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突然,天空人影一閃,一條人影破空而來,出現在林蘇面前:“林大人,且慢……”
突然出現的人乃是一個身着四品官服的人,大概四十歲年紀,相貌堂堂,自帶威嚴。
林蘇目光抬起,盯着面前的人:“何人?”
面前的官員手一抬,官印在手:“本官河西知府黎漢。”
“原來是知府大人!”林蘇淡淡道:“黎大人也要阻擋本官執法麼?”
“豈敢豈敢!”黎漢道:“本官身爲這一府之父母,對於德高望重的鄉紳頗爲敬重,今日之事,不可魯莽,林大人,還請放下法杖,從長計議。”
林蘇道:“黎知府想讓此俨皇芊ㄕ纫残校瑏韥韥恚銇泶 �
黎漢臉色猛地僵硬。
“怎麼?黎大人!”林蘇道:“你當日私改縣誌,爲趙家當狗不是挺習慣嗎?如今你家老太爺攤上事兒了,需要你挺身而出,你卻不敢?”
“你……”黎漢臉色大變。
林蘇臉色猛地一沉:“本官執行大蒼國法,行事有章有據!你願代就趴下,不願代就滾開!”
黎漢徹底陷入了進退兩難……
就在此時,他官印突然一亮,一道虛影沖天而起,正是趙勳。
趙勳出現!
整個趙家緊張的氣氛瞬間全都消除!
李致遠和曾仕貴目光抬起,盯着空中的人影,後背也同時滲出了冷汗。
二品大員啊,朝堂真正的高官,而且還是陛下的心腹。
這樣的人,官場之中,誰惹得起?
趙勳對於場中之人一眼不瞧,他只盯着林蘇:“林大人,今日是真威風啊。”
林蘇道:“不瞞趙大人說,下官期待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這話一出,就是針縫相對。
“林大人,能否借一步說話?”趙勳深吸氣。
“大丈夫立世,事無不可對人言,何須借步?有話就說!”
趙勳沉默良久:“林大人,玉屏山雖非趙家祖業,但二三十年時間下來,兩代人積澱,始有今日這份基業,你讓趙家就此放棄,於情於理都不合。”
“趙家這二三十年來,用盡各種下三濫手段,將村民們逼出玉屏山,導致三十萬人無家可歸,數以萬計的人葬身黑沼,趙大人稱其爲基業……不覺得這份基業有些血腥麼?”
趙勳緩緩道:“過去之事,是非曲直已然無法分清,林大人,不如採取個折中之法如何?趙家出資買下你手中之地契,此外,給這些年離開玉屏山的百姓一些安身立命之資,以林大人心懷天下之本性,該知此爲最佳之法。”
曾仕貴和李致遠對視一眼,眼中都有激動之色,這個辦法或許真的是個好辦法。
玉屏山已經事實性姓趙了,想硬生生虎口奪食幾乎不可能,逼得趙家鬆口,給村民們補償,只要補償足夠,也是大幸!
“抱歉,不賣!”林蘇斬釘截鐵地回答。
趙勳臉色變了:“林大人都不聽聽本官開出何種價碼就一口拒絕?”
“無論你開出多少價碼,都不賣!”林蘇道:“只因爲一點,你趙家所作之惡,並非金錢能夠彌補!”
趙勳臉色一沉:“你欲如何?”
“將你趙家逐出玉屏山,將你家祖墳遷出玉屏山,我就是要讓你趙家也嚐嚐,背井離鄉的滋味!”
“林蘇!”趙勳長身而起,已是怒火沖天,他以二品高官的身份,低聲下氣求他半天,換來的卻是毫無餘地的決絕,這是對他的無視,這也是對他的侮辱!
他如何忍?
林蘇冷冷道:“大蒼國法當前,下官這就執法!來人,將拒不搬遷的趙正顏拿下!打完剩下的三法杖再說!”
李捕頭一步上前,就要抓捕。
趙正顏全身紫氣騰騰,還在糾結着反抗還是不反抗。
林蘇眼神如刀,牢牢鎖定,只要趙正顏敢於反抗,他就直接誅之!
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無可轉圈……
就在趙正顏眼睛猛地一睜之時,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大喝:“搬!”
李捕頭停下了,趙正顏身子搖搖欲墜,場中所有人都如同被抽筋,都有一種無力感……
剛纔的一瞬間,驚心動魄。
如果趙勳不轉彎,事情就無可收拾。
趙正顏必定反抗,而林蘇真會殺人……
趙勳軟了!
“林蘇,你狠!我趙家……搬家!”
林蘇抬頭,盯着官印中那雙赤紅的眼睛,淡淡道:“趙大人還真是提得起,放得下啊,那好,本官給趙家一晚上時間,明天清晨,我不希望在玉屏山看到任何一個趙家人,也不希望看到趙家的狗!”
話說完,直接轉身。
空中的趙勳虛影消失。
趙家老太爺腳下一震,沖天而起,地上的青磚破了七塊!
他這一腳,是他今日所有憋悶的發泄。
但林蘇對此,完全無視,他的目光慢慢移向右側的一羣捕快,手輕輕一圈:“曾縣令,這羣人全部開革了吧!”
“奉令!”曾仕貴手一起,這羣捕快腰間的木牌同一時間破裂,從此以後,他們不再是北川捕快。
那些捕快全都急了,跪地求饒。
但三個大人全都去遠了。
只有一人,理論上這一人的份量比剛纔的三人絲毫不輕,因爲他是管北川縣令的河西知府黎漢。
可惜,黎漢已經崩了。
林蘇當着上千人的面,直接讓他滾的時候,黎漢所有的精氣神,全都崩了。
這一夜,久已沉寂的北川縣熱鬧了。
玉屏山很熱鬧,趙家忙着搬家……
黑沼很熱鬧,鄉親們一聽到李致遠帶回來的消息,先是大喜,然後是大哭,多少年來,他們被逼出玉屏山,被逼出縣城的繁華,來到黑沼,跟天鬥跟地鬥跟鱷魚鬥,多少孩童一個不小心夭折於沼澤之中,多少好男兒死在鱷魚之口?多少老人離開摯愛的親人,孤獨地步入烏潭死地,只爲給子孫留下一個生存的希望?
而如今,一切都變了。
三日前,烏潭的妖王被殺。
黑魚湯都沒喝完,鄉親們興奮勁都沒過去,他們又一次迎來了更大的好消息,盤踞玉屏山整整三十年、無惡不作的趙家,被趕出了玉屏山,鄉親們可以住到玉屏山上去,那肥厚的黑土地,將被分給鄉親們種植,他們將從地獄般的黑沼脫身!
這些,即便是村民們做夢都不可能夢到的場景,會是真的嗎?
且不說鄉親們半信半疑,就連李致遠的妻子,也把丈夫拉到房裏一再地求證,他家那個妹子,也在門外,撲閃着大眼睛,偷聽兄長的回答……
李致遠長長嘆口氣,這口氣嘆的,讓姑嫂二人同一時間心冷半截……
李致遠嘆道:“難怪曾仕貴總是說,北川死局,如果說有一人能解,無疑就是他,他就是專門解決最難問題的那種人。”
姑嫂全都愣住,你還沒正面回答,你剛纔所說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李致遠笑了:“娘子勿疑,爲夫所說的一切,沒有半句謊言,鄉親們的好日子要來了,或許比預想的還好得多。”
啊,妻子一跳而起!
門外的那個妹子,恨不得找根棍子把兄長揍扁,你沒事嘆什麼氣啊?你知不知道你剛纔那口氣,讓妹子差點得心臟病……
黑沼鄉親,連夜出了黑沼,次日天剛亮,就有數萬人到了玉屏山下。
剩下的,也在陸續趕來。
北川城門開了,一隊捕快從裏面開出,捕快的最前方,兩條人影,正是林蘇和曾仕貴,李致遠迎了上去,於是三位官員就成了昨日同樣的隊形,再上玉屏山。
一上玉屏山,腥四樕碱H有異常……
昨日巍峨奢華的莊園沒了……
院牆推倒了,房舍成了廢墟,華貴的紅木傢俱燒成了黑炭,有的甚至還有冒煙,林蘇踏着廢墟而過,前面的池塘裏丟滿了各類的廢棄物,髒不可言,有捕快跑來報告,這周圍有二十多口水井,全都被填了。
李致遠臉色極其難看,嘴裏唸唸有詞,依稀是:量小器狹,人去遺禍……
在他看來,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你大大方方地搬家就是了,搬家之後將家園徹底毀掉,甚至將水井都填死,生怕別人得到你半點好處,這樣的人家,哪有半分氣度可言?
林蘇倒是神色不變,他能預計到這種結果,如果趙勳在家,他興許真的默默離開,可惜他不在,家裏當家的是一個昔日的水盜頭子,這樣的人,你能指望他有多大的器量?
推院牆、填水井算個屁,不在水井裏下毒就算不錯了。
直到外面有新消息傳來……
滿山的果樹全都被砍了,長了幾年的葡萄樹也砍了,甚至是連根挖起,根還都燒了……
這消息一傳來,腥巳寂耍�
趙家,如此惡毒?
趙家,不行人事……
趙家,損人不利己……
玉屏山爲什麼那麼讓人神往?除了土肉肥厚之外,那就是瓜果飄香,鄉親們原本想着,一旦將趙家趕走,鄉親們也可以過上瓜農、果農的幸福日子,但趙家又哪是他們可以想象的,半點便宜都不肯讓鄉親們佔,他們不得已必須離開玉屏山,離開之前,他們就毀掉了滿山的果樹,推倒了所有建築,給鄉親們留下一片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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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也不是怒,而是痛心。
莊戶人家,看到成熟的作物被毀掉,是有發自骨子裏的心疼的,哪怕這些東西根本不是他們的。
此刻,面對這些已經掛果的果樹被毀,他們也是真的痛心。
林蘇卻笑了:“也好!所謂不破不立,破而後立,既然玉屏山已經清空了,咱們剛好可以進行一個全新的佈局!”
曾仕貴眼睛亮了,李致遠目光閃爍,分明也從心底裏升起一線希望。
“曾兄!”林蘇道:“知道海寧江灘全套改造流程嗎?”
曾仕貴道:“知道!”
他算是一個稱職的縣令了,在沒上任之前,就已經想着上任之後該如何執政,所以,他花了兩個月時間在海寧江灘全面調研,清楚海寧江灘所有的改造流程。
“你就按海寧江灘那套模式來,首先進行全面規劃……來,我們走一走……”
第436章 未央筆的玄機
這一日,林蘇帶着曾仕貴,李致遠轉遍了玉屏山,繪製了玉屏山完整的地形圖,燈下,三位大佬開始進行規劃,居民區、取水點、交通線、種植園……
全都規劃好了。
玉屏山的產業也確定了:跟義水北灘一樣,種植桂花和薰衣草,花兒林家負責收購。
反正林家的香水再擴大百倍產量也填不滿市場真空,隨便多少花兒林家都收。
曾仕貴心頭完全亮堂了,玉屏山在他眼中已經成了一座金山。
但李致遠卻一直有一個心結沒打開,燈下眉頭皺了好幾次,下了好幾次決心,終於還是提了:“林大人,這地租你打算收幾成?”農民過得苦不苦,就看地租收幾成,一般來說,三成地租算是良心地租,兩成就是活菩薩級別,四成是通用,黑心地租五成以上。
雖說玉屏山可以分給村民種,但如果地租太高,村民的苦難就依然在。
這個問題提出來,林蘇和曾仕貴對視一眼,全都笑了。
“地租,免了!”
李致遠一跳而起,差點將油燈給打翻:“免了?”
“大驚小怪!”林蘇道:“地租值得了幾個錢?我在義水北灘豈止是免地租?連路都是我出錢修的,樹苗、花種都是我買的,鄉親們種出了花兒,我照樣真金白銀地買!”
李致遠肅然起敬,站起來,第一次嚴肅地向林蘇鞠躬,林大人心懷天下,扶危濟困之義舉,讓李某好生敬重……
“得得,我可並不是在做慈善。”林蘇道:“義水北灘,從開建到現在也才區區一年,知道我剔除投入後賺了多少嗎?這個數!”林蘇伸出一根手指。
李致遠眼睛睜得老大:“一萬兩?”
林蘇直接鄙視:“算了,跟你這沒格局的人談不了生意上的事……我出去轉轉,你們兩個把這些完善起來。”
他施施然出去賞月去了。
油燈下,李致遠輕輕抓腦袋:“一萬兩還是沒格局?難道說是十萬兩?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