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官場上的人全都是人精,他們都知道張文遠被革,對於陛下並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因爲張文遠最大的劣跡是跟陛下綁在一起的,張文遠被革,其實是某人扇了陛下一記響亮的耳光。誰敢亂傳?
所以,纔會有京城鋪天蓋地,京外一無所知的離奇局面。
所以,丁鄂纔有這種想法,一定是林蘇跟張文遠達成了和解,張文遠對林錚的管制解除了。
林錚心頭已經被狂喜填滿,無暇去思考更多。
十年未返鄉,今朝終於可以回了!
“大帥!末將這就返鄉!”
“好!代本帥給林大人致意!”
“多謝大帥!”林錚一鞠躬,飛身而起,奔向自己的軍營,僅僅一刻鐘,他就帶着林家三十六騎馳出了血雨關,戰馬飛馳,蹄卷紅花……
與此同時,血雨關上,第七軍軍營,一個書生寫完了家書的最後一字,寫上一個“雁”字,鴻雁破空,飛向北方……
長江之上,碧水東流。
渡船已過楚州,進入曲州境內,前面的煙波浩渺處,就是會昌城。
林蘇推開窗戶,遙望會昌。
“有人說,你生命中有三座樓,會昌飄香樓是其中之一,要不要去看看?”身邊的周魅輕輕一笑。
“三座樓?怎麼說?”林蘇道。
周魅笑道:“海寧樓,是你詩道的起點,時至今日,‘一劍霜寒四十州’,還是刻在你身上的標籤;飄香樓,是你一人挑戰一州的英雄地,據說你還在這座樓收了一個小妾,寵愛有加,真正演繹何爲‘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而摘星樓,‘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你也沿着這滾滾長江水,把文道天才全都給淘了……”
林蘇哈哈大笑:“聽你這麼一總結,倒也是那麼回事,但你是否知道,其實我生命中還有三座古寺?”
“古寺?”周魅眼睛睜得老大:“說來聽聽。”
“第一座寺,靈隱寺,第二座寺,金巖寺,第三座寺,洗心寺!”林蘇道:“這些寺的故事以後慢慢告訴你,既然已到會昌,你跟我去一趟洗心寺。”
就在此時,天邊金光一閃,一隻鴻雁飛來……
林蘇手一伸,接過這隻鴻雁,鴻雁在他掌中化爲一張紙……
林蘇臉上充滿無盡的喜悅……
大哥終於要回來了!
五天後就會到家!
闊別十年啊……
林蘇目光抬起:“走吧,去一趟洗心寺,然後回家,我娘得知這個消息,真不知何等的開心……”
踏上會昌的街頭,一切如舊。
洗心寺門之外的青樓,也依舊人流如熾。
周魅此刻象一個大家閨秀,陪着林蘇一路走到了洗心寺的前面,她的注意力有點跑偏,更多地是打量那座青樓,當注意到青樓對面的洗心寺時,她跟所有人一樣,也有了驚訝:“寺廟建在青樓對面?有沒有這種奇葩?”
第422章 老和尚惜字如金
林蘇笑了:“你還沒見過裏面的奇葩,最大的奇葩就是這裏面的和尚極貪財,一兩銀子一個字,精準對應,真正叫惜字如金。”
“一兩銀子一個字?”周魅沉吟:“我有點明白了,這大師是不是但凡開口,必定精準?否則,怎麼敢定這麼高的標準?”
這就是她與當日言九鼎的不同之處了,她能透過現象看本質。
既然敢於這麼定標準,一定有真東西。
但林蘇搖頭:“準不準的真不知道,他上次指點我一個朋友去西邊,結果這朋友一去不回頭,風箏徹底斷了線。”
周魅目光落在他臉上,充滿思索……
“別用這種眼神來看我,就當我是錢多了在作燒好吧……”林蘇敲敲寺門。
吱呀……
寺門打開,上次見到的那個小和尚歪着腦袋看他:“兩位施主有事嗎?”
林蘇道:“你師傅在嗎?”
小和尚道:“施主是要佈施嗎?不必找師傅,直接給小僧就是……”
話是一如既往的直,周魅也與一般人一樣,睜大了眼睛……
林蘇笑了,手一起,一張千兩銀票遞給小和尚,順手拿起小和尚手中的梆錘:“一千兩銀子佈施到位,我幫你敲鐘……”
一錘敲在小和尚腦門上,傳出金屬之聲。
小和尚懵了,揉腦門……
“施主請進!”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涼亭那邊傳來。
兩人並肩而入,那個小和尚揉着腦袋也跟了進來,一路上用很不友好的眼神來看林蘇……
“原來是施主又來了!”老和尚慢慢抬起頭。
林蘇笑道:“你應該感到慶幸,象我這樣的施主,全天下可沒幾個。”
“這倒也是!”老和尚笑得滿臉都是菊花皮:“施主今天想問點什麼?”
“我想問一個人!”林蘇道:“200年前,有人魚豔姬出西海,時至今日音訊全無,不知大師能否指點迷津?”
他是爲人魚豔姬而來。
人魚豔姬的事情,他委託給了海寧樓,但海寧樓以及其身後的百香樓都不給力,時至今日也沒有準確的線索,他想問問這個老和尚,且看他怎麼說,雖然理論上這老和尚也不太可能知道,但問問又何妨?
畢竟這老和尚身上有太多的未解之謎。
老和尚開口了:“俗家講造化,佛家講因果,所作之事,當日之果,所行之事,亦是來日之因……”
好一番大論佛,林蘇和周魅面面相覷。
這跟人魚豔姬沒關係啊,就是一些空泛的佛家理論。
看來是錢給多了!
給了一千兩銀子,這老和尚在灌水湊字數。
終於,在林蘇內心數到九百多字的時候,老和尚說了點有用的東西:“葬州有一無道山,無道山有一青銅殿,青銅殿內有一周天鏡,周天之內,萬物無所遁形,施主不若求之。”
話題到此結束,總字數剛好一千字,包括他前面所說的“施主請進”四個字在內。
老和尚沒了動靜。
周魅一縷聲音傳入林蘇的耳中:“剛好一千字嗎?”
林蘇點頭:“大師,晚輩還有一件事情……當日跟晚輩同來的那個同伴,如今不知身在何處?”
這個問題一出,周魅趕緊伸手,掏出五兩銀子遞過來。
五兩!
她是真怕這老和尚了,她擔心給多了這老和尚又論佛。
就五兩!
一個地名,五個字,一般情況下是夠了。
老和尚目光抬起:“他啊……不知道!”
周魅哐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不知道”也算是答案?更奇葩的是,老和尚覺得三個字不合規矩,前面加了兩個字:“他啊”,加起來剛好五兩。
“多謝大師了,我走!”林蘇起身,轉身出寺,老和尚微笑相送。
出了洗心寺,周魅跟當日的言九鼎一樣,對老和尚表達了從頭髮梢到腳後跟全方位的質疑。
但兩人也都是提得起,放得下的人,算了,回家!
破空而起,大約四五個時辰,他們看到了海寧樓,也看到了林家,林家月樓散發的獨特文道氣機吸引了周魅的目光,她的眼神光彩迷離:“那座閣樓上,住着何人?”
林蘇微笑:“一個畫道女子,已開文路。”
“文路高人……林家的守護麼?”
“算是吧!”林蘇道:“你要住進林家嗎?”
“既然林家已有高人守護,那我就不進去了,我看看義水北灘的此季花開,我還想看看,京城傳得神乎其神的海寧江灘!有事了,叫我!”
手一起,一枚玉佩丟給林蘇,她宛若人間蒸發。
這枚玉佩,是她的專屬通訊符,妖族高端產品。
她是林蘇的貼身保鏢,林蘇有危險的時候,她緊跟,但她也清楚地知道,林家自身也是有超強防護的,那麼,她就不必跟着他了,這個男人動不動抱着女人死啃,她有點怕看到這個。
林府,此刻熱鬧得很,因爲楊知府來了。
楊知府來林家算不得什麼稀奇事,這老傢伙三天兩頭都會過來,但今天過來,卻吸引了滿院的目光,因爲他會帶來三公子的消息。
京城官場上的事情,楊知府是海寧最先知道的人。
他也會第一時間前來林家傳遞相關消息。
夫人一聽到楊知府到了,趕緊跑了出來,一看到楊知府紅光滿面的臉,夫人心跳就加速了:“知府大人……”
“夫人!恭喜了!大喜啊!”楊知府雙手一拱。
夫人鼻尖開始冒汗了……
呼地一聲,陳姐拉着綠衣和崔鶯衝了過來……
“剛剛接到京城那邊傳來的消息……無比轟動的四條大消息!”楊知府道:“消息一,青蓮論道細節揭幕,大蒼總計拿到青蓮1326朵,其中三公子一人佔了1300!打破青蓮論道以來,所有的記錄!青蓮第一宗師之名,業已流傳天下!”
一句話出口,滿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包括對林蘇最瞭解的西院四女在內!
她們有過猜測,青蓮論道,她們相公一定取得了極爲優異的成績,所以大蒼才能突破千年來未曾突破的桎梏,一舉站上最頂峯,但縱然她們對相公極有信心,縱然她們展開過最狂野的想象,還是未能畫出現實的狂野!
她們相公,豈止是成績優異?
他直接開創了一個嶄新的記錄!
數千年來,數百屆青蓮論道,古往今來的所有宗師,全都被他踩在腳下!
這怎麼可能?
她們的相公是了不起,但怎麼可能了不起到如此程度?
夫人如同石化一般,慢慢抬起頭,淚眼向天,喃喃低語:“老爺,你能想到嗎?三郎,已是青蓮第一宗師!”
浮雲翻滾,春風浮動,她的這聲低語,讓旁邊的小雪淚流滿面。
昔日侯府遭遇重挫,家道中落,她也曾想過,風光的定南侯府,還能不能再度風光,後來,她的期望,一步步走向現實,侯府一步步踏向了新的高峯,三公子高中狀元郎的那天,她哭過一回,她以爲她已經見到了侯府最風光的時刻,但今日,她才知道她的格局還是小了,侯府的風光絕不僅僅是一門雙進士,大蒼狀元坊,侯府今日還是青蓮第一宗師的家!
青蓮第一宗師的家,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文道聖地!
不僅僅是海寧的文道聖地,還是全天下的文道聖地!
楊知府道:“夫人,三公子創造的奇蹟遠不止此!就在四日前,他金殿之上,拿到了文道青木令!”
這句話一出,風雲大動,一條人影陡然從月樓射來,出現在楊知府面前,正是秋水畫屏。
秋水畫屏往日恬靜無波的面孔,突然變得不再恬靜,而是無比的激動:“文道青木令?”
“正是!”
綠衣好喫驚:“什麼是文道青木令?”
是啊,連夫人在內,所有人都對這個問題高度關注。
她們不是文道中人,不知道文道青木令意味着什麼。
楊知府道:“文道青木令,聖殿對於世俗之人下發的最高權限令牌,代表着對世間文人最高的認可!此青木令最大的好處還不在虛名,在於它的規則:但凡持有文道青木令者,不受世間皇權制裁!所以纔有‘紅塵如濁海,青木爲渡舟’的說法!大蒼千年以來,獲得文道青木令者,不足十人之數!”
夫人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
綠衣猛地抓住陳姐的手,一跳而起:“這麼說,從此以後,朝官想陷害……他,已經不可能?”
“正是!”楊知府道:“所以我纔要恭喜夫人,從此以後,三公子之路,天高地闊!”
夫人身子輕輕一晃,有些發軟,小雪和小桃一左一右將她扶住。
所有人都突然有了一種冬天過盡,卸下厚重冬裝,換上輕便春裝的感覺。
朝官陷害,是徽衷诹旨翌^頂長久的陰霾,而如今,這陰霾終於散去了,因爲三公子擁有了皇朝無權制裁的神奇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