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如果面對別人,章居正或許不會如此無禮,直接質疑對方學術水準,但面前的人,他真沒打算客氣,都快成孫女婿了,客氣個屁?
林蘇輕輕嘆口氣,這口氣嘆的,章居正心頭怦怦跳……
林蘇道:“老爺子,雖然說滿朝官員都瞧我不順眼,說我是攪屎棍,但我真的有赤子之心啊,我真的對大蒼有感情,我愛國愛民忠……總體算是一個好人……我要論算術真的是因爲算術有論的必要。算術不是簡單的學問,算術,是一門基礎學科,算術需要有人來開啓一扇全新的大門,我不希望某一天,大隅、赤國這些敵國,率先興起算術革命,從而成爲算術的聖地。”
章居正久久地盯着他,眼中光芒閃爍,良久良久:“三日之後,三月十六!你,文淵論道!”
“沒問題!”
“作好準備,到時候老夫親自主持,親眼見證你所說的全新大門!”
林蘇心頭有點小鄙視,說得好像你懂似的,但表面上還是表示謙虛,輕輕搓手:“好!”
“此事就此定下,來,把你剛纔賄賂老孫的什麼陳釀拿出來,品一品有何不同……”
林蘇眼睛睜得老大,老爺子,我一直以爲象你這樣的文道前輩,跟偷窺者有本質的不同,現在看來,也沒啥不同啊?不然,你怎麼知道我剛纔送出去幾壇陳釀白雲邊?
兩杯陳釀白雲邊倒入杯中,章居正輕輕一聞,湝一品,臉上盡是陶醉:“有點意思,此酒少了三分辛冽,多了七分醇厚,你身上帶了多少?”
“一百壇……”
“都留下!另外,下個月老夫壽誕,給老夫送上兩百壇……”
我靠!你打劫啊,這酒到目前爲止,總共只有五百壇,你老頭一人佔一大半?但林蘇瞅瞅他的臉,想一想章亦雨的胸,還是咬牙:“行!”
章居正開心了,一杯杯地喝。
連喝了三杯,他的眼睛終於睜開了:“張文遠,你預計會是個什麼結局?”
林蘇微微一怔,一時沒有回答……
章居正自己回答了:“你有沒有想到,他會進入白鹿書院,任客座教授?”
林蘇微微一驚:“定了嗎?”
“曲非煙親自答應的,你說呢?”
林蘇托起酒杯,一時無話……
章居正似乎頗有意外:“你這並不是很意外的表情,也不是失落的表情。”
“意外還是有一點的,但失落……顯然談不上。”
章居正道:“此言該是言不由衷!需要知道,張文遠只要入了白鹿書院,以他的手段,他就有辦法給自己正名,而他的張氏家族,終有一日,還會東山再起,你與他之輸贏,或許還得再定。”
林蘇淡淡一笑:“看來這次論道,我真的得認真準備準備了……老爺子,告辭!”
起身一拱手,踏出了書房。
他一消失,影子出現了,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章居正的書房。
“看出了什麼嗎?”章居正道。
影子輕輕抓頭:“只看出了一點,這小子的陳釀白雲邊可能真不多,剛纔老爺提出要兩百壇的時候,他表情相當糾結……”
哈哈……
章居正大笑,笑過了再問一句:“你就看到這些?”
“老爺你指的是……”
“今日的事件,或許還沒有完!”
影子猛地一驚:“老爺你的意思是……他拿下張文遠的尚書職還根本不是最終目的?”
“張林兩家刻骨之仇,一個罷官如何平息他心頭之怒?他剛纔說‘本次論道看來得好好準備下’,這個‘準備’,怕是大有名堂……”
影子突然盯着窗外,臉色很奇怪:“難道說……他再度從西州驚變中捕捉到了靈感,先毀掉張文遠的官印,然後直接殺了他?”
毀掉官印,直接暗殺。
這個推斷很可怕,而且非常合乎邏輯,張文遠今日除了尚書職,沒了官印保護,往日殺不了他,現在有了一個機會。這跟當日西州時,“張純之死”本質上一模一樣。
章居正否決了:“不至於!這倒不至於!”
影子道:“可他已經換上了夜行衣,活脫脫一個殺手模樣。”
“啊?”章居正猛地彈起,臉色大變。
影子眼觀窗外,補了一句:“可能老奴猜錯了,他換上夜行衣也許只是方便偷香竊玉……他上了西山!”
章居正臉色風雲變幻,一聲怒吼:“王八蛋!……”
……
影子看到的,其實不是事實。
林蘇換上夜行衣,上了西山,也並不是偷香竅玉,他只是謹慎。
前一刻他竄入了西山的山林之中,後一刻,他無聲無息地出了西山,進入之時,張揚得很,出來之時,無聲無息。
如果有人追蹤的話,會把公主殿下的西山別院、陸幼薇所在的禪房、畢玄機的半山居,當成追蹤林蘇的重點區域,決不會想到,林蘇在西山片刻都沒有停留,他已經進了京城,穿小巷,越院牆,半個時辰後,他出現在南城一家宅子後面。
這棟宅子,是周府。
御史周章的京城祖宅。
周章的宅子足夠大,三進三重,宅子也足夠老。
在現代人看來,舊屋不如新房,但在封建社會並非如此,相反,房子如果太新,反而是很丟人的一件事情,這折射出來的是什麼?你是個暴發戶。
而深宅大院,古木森森,意味着這戶人家,是有悠久傳承的。
周家的確算得上是有悠久傳承,周家早在三百年前就進京了,三百年時間裏,周家輔佐過十七個皇帝,四代成爲帝師。
夜已靜,夜又漸深。
院子裏往來的丫頭漸少,幾排房間的燈光依次熄滅,燈光一熄,後院的荷花池沒有了反光,變得幽深黑暗,幾瓣殘紅飄落,水底的魚兒搶着花瓣,一彈一個翻身,荷池裏傳來噗的水聲,一圈漣漪在黑夜中消於無形。
林蘇躲在院外的一株大樹上,盯着最中間的那間房。
那裏就是周章的病房。
他也全面檢測過整個周府的防護,周家身手最強悍的人,是一個三四十歲的侍衛頭目,腥朔Q他爲“雷頭領”,雷頭領窺人巔峯境界,實戰能力估計跟林蘇不相上下,至於其他人,就不在林蘇眼中了。
前院那邊突然有動靜,雷頭領一步穿空,無聲無息地滑過長空,落到了前院一棵樹上。
林蘇的機會來了。
第414章 周家小魔女
他無聲無息地滑下,腳下一動,到了周章病房之外,元神一探,病房裏面有兩人,一人是躺在牀上、氣息奄奄的周章,另一人是一個丫頭,靠在周章病牀上已經睡着了。
林蘇一步到了門邊,打開房門,側身而進,反手關門。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任何聲息……
那個丫頭依然在沉睡……
就在此時,林蘇心頭猛地一跳,他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殺機!
來自於他的身後!
林蘇心念電轉,前進的方向陡然改變,不再是前往病牀,而是突然轉向,無聲無息中,穿窗而出,這一改變,乃是周天九步!
周天九步一出,最是奇詭難測,前一瞬間他身在病房,但一步之後,他居然身在荷池陰暗處,跨越十丈空間,只在一念之間。
這樣的躲避之法,不管暗殺者是誰,理論上都不可能跟上。
但是,那股無形的殺機依然跟上了,直指他的後頸,來自地獄深寒的殺機幾乎讓他的血液都無法流動。
林蘇大驚,周天九步接連三步,這三步連環,衍生出一種神奇的變數……
哧地一聲輕響,林蘇肩頭猛地一痛,他貼波而出,一下子退到了荷池最邊緣,他的左手從右肩拿開,千度之瞳下,滿把鮮血,林蘇臉色變了……
他受傷了!
哪怕他將周天九步施展到極致,哪怕他的反應力幾乎隨心所欲,但他還是被人傷了,如果他反應稍差那麼一點點,他的腦袋興許就不在原位。
能夠在他極限躲避下,兩招傷到他,這個暗殺者,修爲恐怕不在暗夜之下!
而且更詭異的是,他千度之瞳開到極致,捕捉四面八方,他依然沒有發現這刺殺者身在何處。
這就更恐怖了。
千度之瞳,聖賜的能力,任何隱形術都逃不過千度之瞳的追蹤,但今日,他偏偏就發現不了暗殺者的存在。
但危機依然迫在眉睫!
四周一股輕霧詭異地飄浮,殺機無處不在……
“等下!”林蘇沉聲道:“我沒有敵意!我是來救周章的!”
他的聲音封鎖在身周十丈之內,也包含荷池深處的那抹輕霧。
那抹輕霧之中,一個聲音突然鑽入他的耳中:“你如何救他?”
這聲音是一個女聲,極清冷。
“看着!”林蘇右手一震,胳膊上的衣服化成蝴蝶飛開,胳膊上露出一道觸目驚心的恐怖傷痕,鮮血點點滴落荷池。
林蘇左手一指點在右臂,神奇的事情出現了,他右臂之上的傷口瞬間痊癒,止血、收口,下一刻,林蘇左手輕輕一搓,原來的恐怖傷口消於無形,他的右臂光潔如新。
那抹輕霧突然停止了流動。
無所不在的殺機也慢慢消散……
林蘇緩緩道:“我現在就去救他,如果你不放心的話,可以在旁邊看着,只要我有半分異動,你隨時殺了我!”
“好!”
林蘇身形一動,重新進入周章的病房。
剛纔一番激戰,周圍之人,沒有任何人警覺,包括外院那個雷頭領在內。
甚至病牀前的那個丫頭都沒有醒,她甚至還睡得更沉了些。
林蘇來到病牀前,目光落在牀上人的臉上,牀上的人,身體消瘦,大約四五十歲年紀,臉上全無血色,與死人無異,但他沒有死,因爲他的心臟還有輕微的跳動,只是有一下沒一下的,似乎隨時都會停止。
林蘇右手食指慢慢伸出,點在周章的眉心。
以他的手指爲中心,一縷青色悄然瀰漫,周章的臉色在改變,慢慢有了血色,他的心跳慢慢加速,他的呼吸也慢慢有力……
終於,林蘇收了手指,慢慢回頭。
病牀邊的那個丫頭已經不見了,他身後,靜靜地站着一個黑衣女子,這女子相貌很奇特,皮膚白如玉,眉毛很濃,鼻樑高挺,嘴脣飽滿嫣紅,五官任何一樣拿出來,都是絕色美人的配置,但組合在一起,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帶着魔性,帶着妖異。
“你沒有撒謊,你的確救了他!”黑衣女子道:“這是何種手段?”
她的聲音,正是跟他荷池對話的聲音。
“文道偉力!”
女子猛然一驚:“你是文人?”
“是!”林蘇點頭:“你又是誰?”
“他是我爹!”
林蘇驚了。
她是周家小姐?怎麼可能會是周家小姐?
朝官的小姐哪有她這樣的?她不折不扣就是個小魔女,哪裏象個小姐了?
“我不是一般的朝官小姐,我跟我兄長血脈傳承於我娘,註定只能是江湖人。”
血脈特殊?特殊點在哪裏?
隱身術!她的隱身術連林蘇千度之瞳都看不穿。
她還有個兄長?
陳王曾經說過,周章有個兒子叫周紫立,精通隱身術,林蘇心頭一動:“你兄長是否叫周紫立?”
“你認識我兄長?”小魔女眼睛亮了。
“認識!”林蘇也不辯解:“你兄長的隱身術,似乎還不如你!”
這顯然是套近乎的話,足以讓小魔女放下戒心。
小魔女果然信他了,黯然嘆息:“兄長單以血脈而論,並不在我之下,只是他雜事纏身,無瑕修行,才導致……此番劫難……說吧,你到底是誰?”
“林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