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說句不敬的話,連我都這麼認爲!
你如果表現不這麼誇張的話,我興許還會懷疑自己疑心生暗鬼,你表現得這麼誇張,就一定是你!因爲你絕不可能這時候才知道這件事,這樣的紙滿城貼了上萬張,只要有人的地方,都知道,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林蘇收起了手上的紙:“把門關上!這類事關朝堂大員的事情,出門後不要傳,張大人不要臉,咱們還得要點臉。”
“是!”李三跑去關上了門,林蘇手一起,封!
“好了,說說看,你這幾個月過得怎麼樣?”林蘇懶洋洋地坐下,腳都翹到了茶几上。
李三臉色如同鮮花開放……
這兩個月,於李三是夢幻一般的感受……
他從來沒有過口袋裏有錢的日子,他也從來沒有過能隨意幫助他人的經歷,長隨,實際上是社會底層啊,髒活累活黑活是他的,擔風險玩命是他的,好處是沒有的,但在林蘇手下,完全顛覆。
沒有髒活,沒有累活,沒有黑活,沒有風險,只有風光。
請人喫飯,送人禮物,別人沒錢了,找他借錢,有求必應,這不是長隨是大爺啊……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大人的關愛,小人這輩子都忘不了……”
林蘇微笑:“錢花完了嗎?”
這話一出,李三有些不好意思:“大人,這就是小人對不住大人的地方,錢花八百多兩,有用的消息卻沒有幾條。”
他將自己隨身佩戴的長劍擰開,從劍柄裏面掏出幾張紙,遞給了林蘇。
林蘇展開一看,有點喫驚……
這紙上記載着幾個人的污點,有趙勳,有左寬州,有陸天從,有黎則剛,當然,其中最多的就是張文遠,張文遠他記下了四個污點,其中三個都在今天這張紙上。
李三,懂板啊!
天地良心林蘇真沒給他安排具體任務,就只給了他一千一百兩銀子,但他偏偏就收集了一堆的線索,而且收集線索的人,全都是他官場上的對頭,作爲一個長隨,刻意與其他長隨結交,自然是爲自家長官服務的,而李三,顯然知道林蘇的用意,而且已經用實際行動給他交卷子了。
這些還不算什麼,比較牛B的是,他居然知道林蘇真正的對手是誰!
張文遠、趙勳不說了,是擺在桌面上的,整個京城幾乎都知道他們是林某人的對手。
而左寬州、黎則剛就不是一般人知道的了。
陸天從身爲宰相,高立朝堂左側之首,在一般人看來,不涉派系不涉黨爭,就連朝官們都難以確定,陸天從對林蘇這個爭議人物,是“毀”多一些呢還是“譽”多一些。
李三居然知道!
林蘇得高看這個長隨一份,人才啊!
是人才就得獎勵!
林蘇手一抬,又是三千兩銀子遞到李三的面前:“李三啊,其實本官只是錢多了些,心腸好了些,真沒想跟誰過不去,這些錢啊,你拿着隨便花……”
李三託着手上的三千兩,有那麼片刻時間不知身在何處。
三千兩啊,大人,你真不怕我捲款潛逃?
林蘇品了一口茶,漫不經心地問了個問題:“認識周章家的長隨嗎?”
李三猛地一驚:“大人,你說的是……刑臺御史周章?”
“是!”
李三臉上流過幾許驚訝,幾許懷疑,但還是開口了:“大人,周御史快不行了。”
林蘇微微一驚:“快不行了?什麼意思?”
周章快死了,棺材、白綾都備好了,可能今日,也可能三五日,周章就會死,昨日李三還跟周家長隨見過面,那個長隨還感慨,周大人算是一個不錯的主子了,這會兒一去,不知道以後他會跟着何人……
林蘇皺眉問,有沒有說什麼病?
李三說了,周章的病,着實詭異,就連他貼身長隨都不知道怎麼回事,要知道一月之前,周章在壽誕之上,還曾寫下過“半生風雨半生波,半百無辭白髮多”的詩句,那個時候的他,意氣風發,精氣神都足得很。可誰能想到,僅僅一個月不到,他就走到了需要準備棺材的程度
……
林蘇出了監察司。
他一出監察司,監察司二樓的一座窗戶邊,朱時咻p輕放下捲起三寸的窗簾,轉向對面的雷正。
雷正品着一杯茶:“走了?”
“走了!”朱時咛鹗謷麙碱^:“大人,今日之事,下官還是覺得,十有八九是他所爲。”
“十有八九?呵呵……”雷正道:“倒也不必如此保守。”
十有八九還是保守,這是百分百確定啊!
朱時吣抗舛ㄔ诶渍樕希骸按笕耍暂浾摖懙叮瑐藗海孙L不除,官場之中可是人人自危。”
“是啊,誰能想到,人人都會經歷的輿論非議,一旦放大到滿城盡知的程度,就會變成無解之殺,此子開啓了一扇極其危險的大門,如若有人依此而行,官場之上,何人能確保獨善其身?”
“是啊,大人,可不能任由這攪屎棍將官場攪得亂七八糟,人人自危。”
雷正:“你當陛下、相爺看不到這一點?問題是,此人剛剛拿到文道青木令,官場上最強有力的手段,對他完全無效!此人昨日拿到文道青木令,今日就肆無忌憚地露出獠牙,還真是審時度勢、進退有度……”
第413章 文淵論道
朱時呗酒穑p輕踱步:“大人,下官覺得各位大人們以前設計的東西有漏洞了,此人哪怕是放在監察使這個位置上,一樣可以鬧得天翻地覆,他如果真的查到什麼東西,即便上頭給他壓下,他同樣可以通過這種陰損的方式,達到他的目的。”
雷正霍然抬頭!
是啊,這是個問題,而且是大問題!
以前朝官們都有一個思維定勢,把林蘇放在監察使的位置上,他翻不起什麼大浪來,你查到誰的問題,都需要向上面報,上面可以選擇性地執行!
但今日,他們有選擇的餘地嗎?
完全沒有!
朝官們不想張文遠下臺,攔不住。
陛下不想張文遠下臺,但陛下一樣得下這個聖旨!
以後,林蘇只要查到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他同樣可以這麼幹,直接弄得滿城皆知,到時候,誰能壓下?
就連陛下,都只能捏着鼻子任他擺佈!
這個監察使,不能留!
這是兩個監察大員此刻共同的認知!
讓他走,想去哪兒都行,就是別在監察司,不然的話,他們覺得屁股下面的板凳上全是釘啊……
……
柳香河白日比夜晚更寧靜,陽光暖暖地灑下,柳絮飄飛。
三月時節,草長鶯飛。
花香隱隱。
林蘇立於斷橋邊,靜靜地看着前面的一根嫩綠柳條,臉上也是平靜無波。
周圍偶有遊人穿梭,沒有人認出他就是剛剛掀起京城風雲的林蘇。
林蘇昨日才入京,兩場巨大風波因他而起。
第一場風波是文淵閣事件,文淵閣兩張紙將青蓮論道掀個底朝天,順手將六大青蓮宗師打入萬古沉淪。
第二場風波是剛剛塵埃落定的兵部尚書事件,威名赫赫的兵部尚書,因私德問題而身敗名裂,革其尚書職。
其實還有一場風波,雖然並沒有在京城流傳,但其帶來的震撼更大,這場風波就是林蘇拿到了文道青木令,這道青木令,對朝官心頭產生的衝擊,纔是真正的巨浪濤天。
這些風波短短兩天時間因他一人而成,林蘇心頭波瀾不驚。
他心頭徘徊的是另一個問題……
關於周章!
他向李三打聽周章這個人,不是沒有原因的。
周章這個名字,他是從陳王口中聽到的。
陳王告訴他,周章的兒子周紫立效力於陳王,充當陳王最信任的手下,但被曲非煙給殺了。
陳王還說,如果朝堂有人可以信任的話,周章算一個。
可現在,周章快死了。
他得救!
但是,身處京城亂流之中,他不能輕舉妄動,他不能確定他身邊有沒有暗探,他甚至不能確定陳王的判斷是否準確。
他說周章值得信任,就一定值得信任麼?
所以,林蘇不打算此時前往周府,要去周府,也只能是暗中行事。
就在此時,他接到了章居正的傳訊:來綠柳山莊!
林蘇腳下一起,破空,出城而去,下一刻出現在綠柳山莊之外,面對管家露出笑臉:“孫叔,你老又年輕了,你實話實說,是不是練了什麼回春之功?要是真有這神奇的功法,你可得教教我。”
孫管家苦笑:“林公子,你就別在老漢身上練哄人的本事了,小姐都沒回來,你練好了也沒地兒用不是嗎?”
林蘇埋怨:“孫叔你這樣就不好了,說得象我很假一樣,所有人都知道,我這人一是一二是二……來,這是陳釀白雲邊,雖然只是一年之陳釀,但也已經有點味道了,給你老嚐嚐。”孫老頭臉泛紅光,顯得更加年輕了些……
閣樓之上,章居正直接翻了白眼……
大概五分鐘,林蘇來到了章居正的書房,房門一開一合,整個房間安靜了……
“坐!”
林蘇坐下了。
“知道因何找你嗎?”
“知道!”林蘇道:“今天的事情是我做的!”
一句話開門見山。
章居正久久地盯着他:“除了拿下你的生死仇敵之外,還有無其他的考量?”
“既然說是我的生死仇敵,那還需要其他考量嗎?”林蘇反問。
章居正目光慢慢移開:“倒也是!老夫今日讓你過來,有一事。”
“你老吩咐!”
章居正道:“擇一吉日,你在文淵閣論道!”
文淵閣論道?
“爲何要論道?”
章居正緩緩道:“是時候告訴天下人一件事了,文淵閣,亦是文道聖地!”
林蘇完全明白。
章居正的站隊,已經讓文淵閣陷入被動。
他昨日強勢露出獠牙,將六大青蓮宗師踩入泥潭,雖然痛快,卻也被陛下所忌恨,因爲這踩下青蓮宗師的過程中,他順帶也將陛下踩了一腳——陛下下旨褒獎魏心餘,他來個文淵令訓斥魏心餘,這就是打陛下的臉。
陛下豈能痛快?
陛下不痛快,傳遞給了朝臣一個清晰的風向標,今日就已有大臣貶低文淵閣,說文淵閣相比較貢院、翰林院以及白鹿書院三大院而言,進取不足。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如果不能及時阻止,攻擊文淵閣將成爲大蒼朝堂的“政治正確”,文淵閣極有可能邊緣化。
所以,章居正需要一個讓文淵閣名揚天下的契機,什麼樣的契機能比青蓮第一宗師現場論道更震撼人心的?
“好!”林蘇一口答應。
章居正嚴肅的臉上慢慢露出一絲笑容:“你青峯論道論的是何題?”
“一畫論。”
“一……畫?你論的居然是畫?”章居正縱然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此刻也有片刻間外焦裏嫩……
林蘇解釋:“老爺子,我也不想論畫啊,但你是不知道那狗屁畫聖聖家聖子有多討厭,我刨他家祖墳,真是他逼的。”
章居正一臉便祕的表情:“畫聖聖家逼你,所以你論畫,如果樂聖聖家逼你,你是不是上臺去唱歌?”
“知我者,老爺子也!”林蘇笑道:“但這次文淵論道,我不會論畫,也不會唱歌,我論算術。”
“算術?”章居正有點麻頭了:“你這算術……可堪一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