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只要將這張紙拿到外面去,全天下的人都會知道,林蘇纔是一代詞宗,他南楚居士這個詞宗就是欺世盜名的文伲�
一代詞宗,是個笑話!
整個詩聖聖家,是個笑話!
南陽古國,是個笑話!
後果之嚴重,比天塌下來都嚴重十倍百倍!
他南楚居士可以對天起誓,他一開始真沒有自稱自己是一代詞宗,是別人硬栽在他頭上的。
但他也必須得承認,他並沒有否認。
爲什麼呢?作爲文人而言,沒有人能抗拒這頂帽子,沒有人能捨棄這種榮耀,特別是當皇帝陛下親自拜訪,四皇子拜他爲師,三公主萬里奔赴爲他這個八十歲老頭做妾,詩聖聖家家主表達對他的尊敬之後,他在這個榮耀的漩渦中越卷越深,已經完全無法自拔。
但現在,他清楚地知道,他這個光華萬里的詞宗,跟一個身敗名裂的文僦g,只隔着一張薄薄的紙!
他的後背瞬間全是冷汗。
林蘇的聲音傳來:“前輩自稱不通人情世故,但那只是自謙,身爲一代詞宗,世事練達,人情冷暖,豈有不察之理?如能成全蘇之一回,蘇投桃而報李,將來必不會讓前輩失望。”
南楚居士心頭猛地一跳……
什麼意思?
只要他幫他一回,林蘇可以不揭穿這件事情?甚至成全於他?
這可能嗎?
一般人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林蘇卻是一個例外,爲什麼?因爲他已經開了小說文道,他的榮耀早就已經夠了,他親口承諾的“不會讓前輩失望”七個字,讓南楚居士突然有了一種絕處逢生的感覺。
南楚居士慢慢抬頭,臉色風雲變幻,長長嘆息:“林公子萬里奔波只爲完成親人心願,用心良苦,用情至深,感人肺腑……罷罷,老夫陪你走上一遭就是。”
林蘇喜出望外:“那就多謝詞宗了。”
深深一鞠躬……
南楚居士出了草屋,招招手喚來三公主,道一聲:三娘,老夫陪這位公子出去一趟。
所有人全都大驚。
李歸涵眼中光芒閃爍,他居然真的請動了詞宗!又是拿白雲邊砸的麼?站在她的角度,這或許是唯一的解答。
三公主目光落在林蘇臉上,也有驚訝,對於林蘇,她沒什麼印象,她來到白芨原後,就斷了大蒼那邊的消息,一門心思地在“一代詞宗”身邊紅袖添香,根本不知道林蘇何許人也。她驚訝的是,這個年輕人怎麼有這麼大的面子?
南楚居士交待了幾句,和林蘇、李歸涵踏空而去。
山坡上只剩下兩個人,三娘和楚風。
三娘妙目輕輕一轉,跟楚風的目光對接,三娘輕輕一笑:“殿下,進屋吧,妾身爲殿下撫琴一曲如何?”
楚風在她的目光下,全身盡軟,迷迷糊糊地進了屋……
南楚居士絕對想不到,他這一趟出差,頭上“一代詞宗”的帽子戴不戴得嚴實另做一說,另外有頂帽子顯然是戴嚴實了,這頂帽子是……綠的。
鎮北王府。
已是夕陽西下。
看門人遙望金嶽山,夕陽返照,一片金黃,他突然有那麼一個錯覺,今日的夕陽,金燦燦的,似乎比往日更亮了些。
就在此時,天邊兩條人影破空而來,落在王府門前。
看門人猛地站直。
能夠破空而來的文人,只能是大儒,面前這兩人,全是高端貴賓。
“請通報王爺,南楚居士前來拜訪!”
看門人猛地一哆嗦,整個人都呆了……
王府之內……
鎮北王猛地站起,完全不敢置信:“你說的是……一代詞宗南楚居士?”
是!
鎮北王猛地彈起,一步就到了門邊,突然站住:“吩咐下去,準備最好的酒菜,開啓敬賢閣,立刻……”
話未靜音,人已經衝了出去。
鎮北王府,中門大開,王爺走在最前面,他的三個兄弟在他身後,後面還有一長排的各類人員,王府世子,王子一大羣,府中大儒二十一人,師爺四人,侍女十八人。
鎮北王府所有高端人士全體出動,只爲迎接一代詞宗。
“見過一代詞宗!”王爺深深一鞠躬。
“參見一代詞宗!”他身後所有人同時鞠躬。
“見過王爺!”南楚居士也還了一禮。
王爺趕緊將他扶住:“詞宗駕臨敝府,敝府真正是蓬壁生輝,請詞宗入敬賢閣……”
夕陽下,一羣人穿過王府,前往敬賢閣。
後院,鴻葉也猛地彈起:“你說……詞宗真的來了?”她的聲音無比的激動。
杏兒滿臉通紅:“真的!小姐,王爺剛纔帶了一堆人,親自去迎接的,送到敬賢閣去了,外面都亂了,很多人都想去看呢……”
“你也去!你去敬賢閣服侍他們,有什麼話,趕緊給我傳來。”
“是!”
杏兒去了。
她一去,鴻葉也到了門邊,在門邊轉了三圈,似乎拿不定主意去哪裏,最後她換了身衣服,赫然是侍女的衣服,溜出了房間……
敬賢閣內,王爺居於主座,左側第一人就是南楚居士,林蘇坐在南楚居士之下,對面是鎮北王府的幾個世子、王子,這些人都是文人,跟南楚居士這個一代詞宗同堂,所有人都很激動,但他們還是將良好的教養表現了出來,彬彬有禮。
喝上一杯茶,品嚐過幾顆從妖族邅淼恼湎」麑崳褪情_口談事的時候。
南楚居士有點不好開口,王府對他太過尊重,幾乎府裏能來的人都來了,重視程度是前所未有,但談事就不太方便了,只能等到酒席之後再談了。
閒聊幾句,侍女過來通報,可以開席了……
就在此時,又有侍女來報:“稟王爺,詩聖聖家頂級長老穆長老陪同河間王府世子前來拜訪。”
什麼?
王爺大驚,今天是怎麼了?剛剛來了一個詞宗,後面又來了一個詩聖聖家頂級長老?詞宗也是聖家聖家的長老,你們兩個是一起來的麼?
他目光投向南楚居士,南楚居士目光卻投向了林蘇。
林蘇眉頭鎖了起來,他剛剛將南楚居士請入王府,屁股還沒坐熱,河間王府那邊請來了詩聖聖家的另一名頂級長老,也到了王府。
爲什麼這麼巧?
我怎麼覺得有人通風報信?
快請!
王爺親自出迎,很快,一羣人也來到了敬賢閣,最前面的一人,也是一個老人,仙風道骨,一見到南楚居士微微一笑:“老夫就說王爺今日怎麼如此開心,原來是一代詞宗南楚長老前來王府,倒真是巧了。”
南楚居士站起,向他一鞠躬:“穆長老!”
他雖然頂着一代詞宗的名號,名氣驚天動地,但在詩聖聖家之中,他的地位卻不及穆人清,穆人清是頂級長老,他只是高層長老,隔着一級,聖家之中,等級森嚴,他必須先向穆人清行禮。
穆人清微微一笑,坦然受了他一禮。
他後面的一羣人也走上前來,給南楚居士行禮,這羣人中,有四個中年大儒,聽介紹都是河間王府最有名的一羣大儒,中間那個年輕人,正是河間王府世子,長得倒也算是一表人才,但臉上頗有酒色之氣,略顯蒼白,他只是舉人身份,在一羣大儒中,表現得頗爲謙恭。
客人新增了一批,座次就需要重排。
穆人清象徵性地謙讓了一番,坐上了首席,南楚居士坐上了次位,其他人,依次落座,林蘇這個跟着南楚居士的人,沒刷什麼存在感,被有意無意間放到了末位。
南楚居士目光移了過來,但林蘇臉上微笑依然,坦然坐於末位。
酒菜端了上來,酒是南陽古國最高端的紫荊葡萄酒,菜是最高端的南陽十八盤,王爺紅光滿面地敬酒:“今日高賢滿座,敝府蓬壁生輝,謹以薄酒一杯,敬各位大賢!”
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腥思娂娕e杯,致禮,一口喝盡。
穆人清放下酒杯開口:“王爺,前番河間王與王爺荷臺相會,有意結爲兩姓之歡,河間王向老夫提及此事,委託老夫前來,正式訂下親約,老夫一聞,欣然應之,兩王聯姻,珠聯璧合,佳人才子,南陽之盛事,豈能不至?……來,給王爺送上禮貼!”
下首一個大儒雙手捧上一張禮貼,送到王爺面前。
王爺正要接過之時,南楚居士突然開口:“王爺,老夫今日前來,也是受人之託,亦是有意玉成兩姓之歡。”
王爺微微一驚。
第393章 求親交鋒
穆人清笑了:“看來鎮北王府今日是雙喜臨門啊,不知南楚兄,求的是王府哪位郡主?”
“二郡主鴻影!”
腥巳即篌@,王爺猛地抬頭……
兩拔人馬,求的是同一個郡主,這……
穆人清目光微微收縮:“不知南楚兄代哪座王府求之。”
哪座王府?
一句話就打在南楚居士的軟肋,南楚居士一時語塞。
穆人清是代河間王府世子求親,而他,卻是代大蒼一個邊關武將求親,這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啊,雖然他有把柄握在林蘇手中,不敢不開口,但他覺得這根本爭不贏……
林蘇站起來:“王爺,詞宗是代家兄,向二郡主求親的。”
“公子是……”王爺目光落在林蘇臉上,林蘇隨南楚居士進王府,自始至終都沒有表明身份,腥讼氘斎坏卣J爲,他只是南楚居士的弟子,但如今,他開口了。
林蘇躬身道:“在下林蘇,來自大蒼國,我兄長乃是血雨關參將林錚。”
王爺臉色變了。
林錚!
這個名字他知道,甚至可以說是他心頭的一根毒刺。
女兒離家三年,跟這個野男人混了三年,雖然說未失貞潔,但終歸是一個巨大的污點,如果他手上兵權尚在的話,他甚至想去血雨關,將這個混賬的腦袋擰下來,絕沒有想到,這個混賬居然還敢派人前來求親!
河間王府的幾個大儒同時笑了:“一個小小邊關武將,也配迎娶郡主?閣下不覺得這是癡人說夢?”
林蘇淡淡一笑:“聖言,淑女君子之情,相接以禮,相敬如賓,相濡以沫,心存愛意,終成佳侶,何來身份地位之限?又何談配與不配?”
他說的是聖言。
有理有據有節。
幾個大儒同時一愣,其中一個大儒思索片刻道:“敝國自有章程,王侯之女,不入寒門,乃是千年慣例。”
林蘇道:“南陽千年慣例,學生自不便爭之辯之……然,先生又如何斷定,我林家就一定是寒門?”
“呵呵……”那個大儒淡淡一笑:“寒門之標準,因人而異,閣下看來,日有三餐、夜擁一被或許就不叫‘寒門’;而在河間王府看來,不入聖道,皆是寒門!”
不入聖道,皆是寒門!
這是文道中人對於武道的鄙視。
這是雖然沒有載入經典,卻也是約定俗成的標準。
爲何將門始終抬不起頭來?就是因爲有這個標準橫在那裏,你武道再顯赫,你戰功再強,你封王封侯再風光,你走的都不是聖道正途,所以,你配不上上流社會,你,就是個“癟三”。
這個大儒顯然是聰明的。
他只知道對方給郡主選擇的人是個武將,身世背景一無所知,在這種情況下,盲目地用財富來跟人叫板是愚蠢,所以,他選擇了一個更加無懈可擊的突破口,那就是牢牢抓住對方武將的身份做文章。
武將,出身於將門乃是慣例,將門,不入聖道,就是寒門!
這是套在林家頭上的枷鎖,有本事你把你祖宗八代都給逆了,否則,你就休想跳出寒門枷鎖。
林蘇輕輕點頭:“不入聖道,皆是寒門,還真是高大上的理論啊……那麼問題來了,河間王府可曾入了聖道?算不算是寒門?”
這話一出,滿場皆震。
河間王世子拍案而起:“大膽狂徒,敢辱我河間王府……”
他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因爲他就算有點大條,也看到了滿場情況的不對,今日他是求親的,他不是在河間王府……
林蘇淡淡道:“世子看來是習慣於頤指氣使,一時竟然忘了身在何處。林某隻是問了一個問題而已,能答則答,不能答或者不便於回答均可選擇不回答,又何須動怒?”
世子更怒,但穆長老一個眼神掃過來,他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