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左首一名大儒接了過去:“公子想必對河間王府並不瞭解,是麼?”
“是!”
大儒微笑道:“河間王府,百年來進士及第三十一人,公子覺得算不算是入了聖道?”
林蘇眼睛眯起:“有進士及第,就算是入了聖道麼?”
“自然,非文風鼎盛之家,非聖道薰陶之地,何以出如此多的進士大儒?”
林蘇笑了:“那我林家,也算是入了聖道!”
腥送瑫r一驚。
林家乃是將門,也能出進士?是不是騙人的?
那個大儒目光在他臉上定位,似笑非笑:“林家祖上,也出過進士?”
“並非祖上,而是當下!”林蘇道:“我與我二哥,均是進士。”
滿場同時一驚,除了一人之外,這人,自然就是南楚居士,全場只有他一人知道,林蘇真正的底細。
幾個大儒面面相覷,消化內心的震驚,面前這個年輕人,年齡不過二十,居然是個進士?而且他還有個二哥,也是進士?
南陽乃是文風鼎盛之地,一個家族幾十上百年積累下來,一族之中,出幾個進士並不少見,但那是一代代積累,還很少有一門之中,一代人之中,兩個進士同堂的情況。
即便是以文風揚名於世的河間王府,本代之中,目前也只有三個進士健在。
其中一個大儒勉強一笑:“一門雙進士,算是不錯了,但公子覺得,區區兩個進士,能與河間王府三十個進士相提並論?”
“進士與進士也是有區別的!”林蘇道:“卻不知貴府31人中,有幾個聖進士?”
“聖進士亦有2人!”幾個大儒驕傲地回應。
林蘇道:“倒是巧了,林家也是2個聖進士!”
腥送瑫r大驚,他們兄弟倆居然全是聖進士?這怎麼可能?一門一代雙進士同堂,居然還都是聖進士?這樣的家族,整個南陽古國都沒有!
正如林蘇所說,進士與進士也是有區別的,聖進士是含金量最高的那種,一旦中了聖進士,那就是聖殿都承認的聖道之家!
寒門之論至此終結。
林家擁有兩個聖進士,就不是寒門!而是一個極度神祕、極度神奇的家族,因爲這個家族能夠在一代之中,培養兩個聖進士!
這個名不見經傳、原本跟王府沒有絲毫可比性的家族,瞬間有了一種神奇的光環。
幾個大儒有點懵,他們原本肩負着打壓林家的使命,怎麼一番搜腸刮肚的言語攻擊,沒能爲王府增添半點光彩,反而讓對方家族變得高大上了?
哪個環節錯了?
他們找不到問題出在哪裏,王府世子更是懵,他也就是一時沒忍住,喝斥了面前這人一回,怎麼他突然覺得自己成了全場表現最差的人?
連鎮北王對他都沒啥好臉色。
是的,鎮北王也突然有一個奇怪的感覺,他看林蘇怎麼看怎麼順眼,不卑不亢,有理有節,在這種場合侃侃而談,竟然奪了滿場風采。
這就是大蒼少年風範?
這就是那個讓他恨得牙癢癢的林錚……之親兄弟?
林錚有他幾分風範?如果林錚也象他,他覺得對自己女兒有了一份理解……
敬賢閣外,窗戶有一侍女,她的臉蛋此刻紅豔豔的,她,不是侍女,她只是借穿了侍女的衣服,她是鴻葉小姐,她隔着窗戶聽到那熟悉的聲音,侃侃而談,她的臉蛋不知爲何就成了這幅模樣。
“咳……”久未開口的穆長老輕輕咳嗽了一聲,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腥四抗恺R聚,穆長老臉上露出微笑,開口了:“關關睢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聖人詹晃移垡玻ぶ鞣济レ队顑龋瑑煞角笾戏蚺c南楚兄分爲兩邊受託人,亦不好爭之辯之,不若請公子之兄長,親至王府,與世子論道辨才,以供王爺之選,如何?”
河間王府腥搜矍巴瑫r大亮。
是啊,他們剛纔都幹啥了啊?
跟這個少年奇才折騰個什麼勁?
又不是他求親!
他是代他兄長求親!
他表現得再完美有個屁用?他兄長是個大老粗,一到這場合要是不抓瞎,我把面前的酒杯全喫了……
“穆長老所言甚是!”一名大儒表態。
另一名大儒接上:“是啊,大蒼俊傑跨境而來,方見找猓 �
“兩人當面辯才,王爺擇優而選,不失爲一段佳話也!”
南楚居士目光抬起,跟林蘇的目光對接,他眼中也有無奈之意,林公子啊,不是我不幫你,現在這種情況下,我真沒辦法幫,你兄長沒過來,你來代求親,你前看三百年,後看五百年,有沒有這種奇葩事……
林蘇皺眉道:“穆長老所言,杖挥欣恚晃倚珠L身受皇命,駐守邊關,一時難以離關,論道辯才之佳話,一時怕是難以成行……在下倒有一個建議,不知王爺是否願意一聽?”
鎮北王點點頭:“公子請講!”
林蘇道:“郡主親事,事關郡主之一生,不若允許郡主自決!”
郡主自決?
幾個大儒同時變色,他們打算跟鎮北王府結親,自然對郡主也是有所瞭解的,這個郡主離經叛道之名,雖然鎮北王府極力隱瞞,但終究有些許風聲流於外界,有人就說了,郡主跟大蒼一個武將私訂終身,現在看來,極有可能!如果由郡主自決,郡主絕對會選擇林家。
一個大儒立刻反對:“聖雲,在家從父,涉及一生之大事,自是王爺一言以決之,焉能子女自決?閣下置孝道於何地?”
林蘇道:“先生理解之孝道,有失偏頗!聖言:愛親者,不敢惡人,敬親者,不敢慢於人,愛敬盡於親事……敬爲孝,慈爲愛,子女敬父母天經地義,父母愛子女亦是大道人倫,王爺以仁立世,以愛治家,涉及女兒終身大事,問女兒一聲有何不可?徵求女兒意見而定女兒終身,何處不孝?相反,敬與慈相輔相成,方爲真正的大孝大德大愛!”
他這一番話出口,滿場皆靜。
聖人《孝經》,他解讀得入木三分。
如何辯?
你堅持不要王爺徵求女兒的意見,豈不是陷王爺於不仁不愛不慈之境?
幾個大儒後背全都出了冷汗,他們到現在才真正意識到,面前這個年輕人,是何等的棘手。
鎮北王眉頭緊鎖,他怎麼突然覺得,矛盾移交到了他的頭上?
所有人都等着他表態,他覺得很難,他如果一板拍下去,將女兒嫁給河間王世子,是不是就鑽了林蘇這小子的圈套?表明他不慈不愛不德,不配人父?……
南楚居士手中酒杯輕輕一放,發出一聲輕響,又一次打破了死寂。
南楚居士開口了:“穆長老剛纔也曾說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佳話也,既然是一段佳話,倒也不必如此針縫相對,老夫有一個主意,貿然一提,供各位一決如何?”
鎮北王解脫了:“詞宗請說。”
南楚居士道:“情場佳話是佳話,文壇佳話亦是佳話,不如請林公子與形淮笕逡栽姇眩晕恼摰溃止尤魟伲鯛敵扇止哟朔念姡癯梢欢稳f里良緣;林公子若敗,罰酒三杯而去,亦是文壇佳話,如何?”
求親會,變成了文道會?
以詩會友,以文定勝負?
這事兒刺激啊,幾乎所有人都喜歡!
幾個大儒同時打了雞血一般,目光抬起,看着他們這邊的主心骨穆長老,發自內心地期待穆長老點頭。前期爭辯,他們輸了,現在以文論道,是給了他們一個翻盤的機會,誰不想翻盤?而且他們自恃詩道功底深厚,也必定可以翻盤!
穆長老有點心動,但他老成持重,如何敢輕易表態?他不清楚面前這個二十歲年輕人的文道底蘊,萬一陰溝裏翻船,向河間王交待不了不說,他這個堂堂詩聖聖家的頂級長老,頭上也有污點。
鎮北王卻是興奮了。
老天作證,他並不願意跟河間王聯姻,因爲他清楚地知道,河間王跟他聯姻爲的是什麼,爲的就是慢慢滲透,吞併鎮北王府的一些地盤。
但他不敢反抗,他擔心激怒了河間王。
所以,他纔要將女兒嫁給這個名聲並不好的河間王世子。
而現在,詞宗提了一個好辦法,讓他們兩邊比試,輸贏都看各自的本事,萬一河間王這邊不爭氣輸了,也怪不到鎮北王府頭上,更沒理由報復鎮北王府。
第394章 傳世詩篇敗聖家
鎮北王長吸一口氣:“河間王府看重小女,本王深謝之,大蒼林家,不遠萬里而來,本王亦是感謝,兩邊均是聖道之家,兩位俊傑均是快婿之良選,本王也着實兩難。詞宗這一提議……穆長老、林公子,二位以爲如何?”
他這番話,是作爲主人的標準答詞,沒有任何偏向性。
但躲在窗下的鴻葉心頭大震。
因爲她敏感地捕捉到了一個幾乎不可能出現的轉折點。
那就是父王終於正眼看林家了!
將林家跟河間王府擺在一起,就是對林家的刮目相看!
以前,絕不會這樣,以前,父王對林家是刻骨之恨!林蘇剛纔憑一己之力,已經悄無聲息地改變了很多。
而且鴻葉心頭也突然升起了一絲激動,她終於可以看到面前這人真正的文道實力了,前期,林蘇一首新詞《天淨沙.秋》和一段三百字的小文,讓她對林蘇有了一種極大的興趣,她迫切地想知道,他還能不能再度開創文道傳奇。
林蘇微笑道:“如果是往日,學生斷然不敢與詩聖聖家頂級長老,及各位前輩以詩會友,以文論道,但詞宗說得好,情場爲佳話,文壇亦是佳話,既然是佳話,學生何敢掃各位之興?這就與長老和各位前輩以文論道吧。”
這話一出,滿場大驚……
與長老和各位前輩以文論道?
你的“論道”對象居然包括穆長老在內?
詞宗提議的,是河間王府內的大儒和世子,而你,居然糊里糊塗地將穆長老也圈了進來,穆長老是誰?詩聖聖家頂級長老,詩道造詣即便是一代詞宗南楚居士,都未必及得上。
穆長老眼睛微微一眯:“林公子的論道對象,包括老夫在內?”
林蘇站起,鞠躬:“穆長老願意賜教,學生自然是求之不得!”
“放肆!”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與穆長老論道?”
此人正是河間王世子,他剛纔被懟了一把,顏面盡失,老實了好久了,此刻實在忍不住了。
林蘇輕輕嘆息:“聖道通達,達者爲先,以文論道,何等神聖?如何總會有配與不配之愚蠢言論?”
“你……”世子怒火沖天。
穆長老臉色猛地一沉:“世子還請稍安!”
硬生生將聖子壓了下去,世子赤紅的目光四顧,接觸到的卻是幾雙失望的眼神,腥藢λ钦娴拈_始有些失望了。
動不動耍威風,毫無章法,你就不能學一學面前之人,此人年紀比你小,氣度沉穩,有理有據有節,這才叫風度!
穆長老將場面控制了之後,緩緩道:“林公子欲如何論道?”
林蘇道:“以詩論道如何?”
穆長老微微一驚,以詩論道?自己最強的就是詩,他居然選擇自己的最強項,莫非有什麼陰郑�
穆長老不動聲色:“自是可以,卻不知林公子打算如何論詩?”
林蘇道:“大蒼詩壇有一種新法頗爲流行,叫‘詩意接龍’,就是某人先寫下一首詩,第二人以前面一人之詩意,續寫一首。學生與長老也玩一玩這詩意接龍如何?”
詩意接龍,這種玩法有意思。
跟詩壇常規出題寫詩相比較,要難得多。
一首詩最核心的東西就是詩意,而詩意往往並不直白,沒有相當的文道底蘊,甚至有可能根本讀不出對方隱藏的詩意,你如果連題目都讀不懂,後面自然就免談了。
當然,這種方式也有一個最大的弊端,那就是第一個寫詩之人,佔的便宜就太大了些。
穆長老淡淡一笑:“林公子的意思,老夫懂了,你有一妙詩,打算給老夫見識見識,然後老夫再根據你的詩意另寫一首,用這種方式評比你我詩詞之優劣。”
“不!”林蘇道:“長老先寫一詩,學生根據長老的詩意,續寫一詩。”
什麼?
所有人全都大驚。
穆長老先寫?
你確定你這話過了腦子?
穆長老可是寫過七彩詩的人,他如果將他往日寫就的、只是還沒有呈給聖殿的絕妙詩詞寫出來,你現場作上一首詩,還能比他打磨良久的詩更好?
穆長老也愣住了,他原先設想的,是林蘇給他挖個坑,決沒想到,林蘇是將挖坑的機會讓給他,而他自己,卻成了“跳坑”之人!
他長長一聲嘆息:“老夫今日纔算是見識到了大蒼才俊之氣度,這樣吧,老夫寫下一詩,你根據老夫之詩意另寫一詩,只要你的詩,達到老夫詩詞次一檔的層次,就算你贏,河間王府,不再提及郡主親事!”
自讓一檔!
什麼叫自讓一檔?
也就是說,他寫的詩如果是七彩,林蘇只需要五彩就贏他!
如果他的詩是五彩,林蘇只需金光詩就贏他!
一旦贏了他,河間王府退出郡主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