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有磨牙的聲音,林蘇目光慢慢移了過來,李歸涵咬牙切齒:“你坐着我的道璽,用着我的玉蟬,還欠着我一屁股的債,居然敢對我囂張……”
“我在思考問題,等把這邊一堆破事了結了,我給你寫詩,唱歌,吹笛,好不好?乖,別鬧……”
李歸涵心中氣兒順了,開心了,充滿期待了……
南陽古國白芨原,原來不過是個隱士隱居地,但從某一個時點,就變了,變成了文道聖地,爲啥呢?
因爲“詞”這條金光大道,是在這裏開啓的。
在此隱居十年的南楚居士,也一步踏向他的人生巔峯:一代詞宗!
詞宗所在地、詞的開創地,這是何等的榮耀?
昔日無人問津的百里荒原,一夜之間馳名天下,成爲全天下文人爭相造訪的文道聖地。
白芨原上,每一天都在發生鉅變。
昔日的小縣城改名了,叫詞都,詞都之中,所有的酒樓全都改名了,什麼“老三酒樓”、“老陳酒樓”、“三大碗”這些沒什麼文道底蘊的招牌不要用了,取些文雅的名字,也好配得上文道聖地。於是,酒樓的名字一夜之間就全變了,每個名字都有出處,都有故事。
比如說,青杏樓、殘紅院就出自“花退殘紅青杏小”,燕子嚕G水山莊,出自“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甚至還有一堆傳說,印證着詞宗老人家這首詞道開山之作,就是在這裏尋得的,每一個字都是……
你如果不信,不妨去問問“天涯”學府的院長,院長老人家有個義女,就是詞宗筆下的“芳草”姑娘,這就是“天涯何處無芳草”的真正出處……
天下文士前來,聽着這些故事,個個熱血沸騰,踏着詞宗走過的腳步,走街串巷,體悟人生,追求文道,尋求靈感……
詞都之中,到處都是弄筆人。
詞都之外,小山村裏都住着無數的讀書人。有的是粘點文氣,苦讀書的,有的是尋求指點的,下一屆科考就在明年,可是說來就來的。
當然,除了這些倚在詞宗腳下讀書的正規讀書人之外,還有無數的交流者。
交流者可就更加的非同一般了,其中有早已通過殿試的正規大儒,也有文心極致大儒,甚至還有已破文路的高人。
這些人,走到哪裏都是天下側目,但在詞宗所在地,卻是不敢放肆。
他們敬的是一代詞宗,敬的也是聖道!
所以,街道上行走的、田地裏種田的、山上砍柴的,沒有人敢輕視,因爲沒有人知道他們是真正的農人,還是過來尋求靈感與交流的文壇大伽……
林蘇和李歸涵到了詞都。
怎麼去拜見詞宗呢?
李歸涵給出了回答:咱們不能直接乘坐道璽到他隱居的“柳綿坡”,需要步行穿過青雲路……
爲啥?林蘇斜眼視她。
李歸涵橫他一眼,你好歹也是文人,這是體現對他的尊重!一代詞宗,開闢文道高峯,任何一個文道中人,都該表示尊重!
林蘇瞪着她:“那你幹嘛不尊重尊重我?我開闢小說大道,對文道也有很大貢獻。”
“少在那裏顯擺!”李歸涵甩他一頓:“小說能跟詞道相提並論嗎?詞入了科考,成爲跟詩並肩的兩大高峯,小說能入科考嗎?”
林蘇滿肚皮的不服氣,但又沒辦法去爭。
小說單以文道貢獻而言,肯定不在詞之下,但小說入不了科考卻也是事實。
以科考來說事,他無話可說,他畢竟也是科考這種機制下的“既得利益者”——拿到了狀元郎,混了個五品官,總不能端着科考的碗,反手砸了科考的鍋……
於是,兩人就下了道璽,踏上了去柳綿坡的路。
這條路,青石爲基,兩邊都是柳樹,垂柳蔭蔭,在春風中輕輕搖擺,幾個文人手捧書卷在春風中吟詩,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前面是一座亭,亭名:問賢亭。
亭中有兩名文士,在那裏下棋。
“兩位兄臺,因何至此?”一名文人左手挾着一顆白子,偏頭而問。
“拜訪南楚居士。”林蘇回答。
“四皇子殿下剛剛入內,師尊恐怕一時半會無暇接見貴客,貴客不妨先入詞都住下,明日再來。”
林蘇道:“你還是通報一下吧,就說海寧林蘇前來拜訪,見與不見悉聽尊便。”
文士淡淡一笑,目光移向下面的棋盤,白子落下……
對面的那個文人下了一步黑子……
兩人悠閒地下棋,頭都不抬,顯然已經將林蘇和李歸涵全都無視……
柳綿坡內,一間草房,草房之內,四皇子楚風恭恭敬敬地坐在下首,上首是一個鬚髮略帶花白的老人,正是南楚居士。
南楚居士身邊,一個美女手持茶壺,給面前的兩人倒茶。
她妙目流盼,杏眼之中媚態橫生,身段之嬌柔也是讓人遐想,她,是青丘狐族的三公主。
“殿下此次青蓮論道,收得青蓮幾何?”南楚居士聲音舒緩輕柔。
“稟恩師,弟子收得青蓮107朵!”
南楚居士微微一震:“以一人之力,斬獲青蓮過百!”
三公主眼睛也猛然大亮,盯着楚風,似乎發現了一座全新的寶藏。
以一人之力,青蓮過百,而且還是個年輕皇子,風度翩翩,這樣的人,狐族的最愛啊。
“都是恩師教誨有方,弟子豈敢居功?”楚風輕輕一笑。
南楚居士目光抬起,還是頗有幾分激動:“殿下何必過謙,除上三國之外,六國十三州,以一國之力,想青蓮過百都非易事,殿下以一人之力壓一國,真是讓人難以想象!殿下經此一戰,名揚天下,將執年輕一代之牛耳也……”
他說了一大篇,頗有激動,根本沒注意到,旁邊的三公主神態也慢慢起了變化,一雙媚眼流蜜,偶爾跟楚風的眼神一接上,楚風的眼神都被她牽引去了……
風向有點開始跑偏了……
外圍!
問賢亭!
兩個學子還在下棋,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林蘇和李歸涵的存在。
李歸涵一縷聲音傳來:“我曾聽說過,這兩名弟子有些貪財,求見詞宗者,需要打點下他們,你反正也不缺這玩意兒,要不……”
林蘇微微一笑,轉向柳綿坡:“南楚居士,海寧林蘇前來拜訪!”
聲音不大,但聲音的穿透力卻是極強,這一縷聲音一穿十里開外,覆蓋整個柳綿坡。
下棋的兩名弟子臉色同時改變:“大膽!”
面對詞宗拜訪,先行通報乃是慣例,縱然是皇帝陛下前來,也需要有個通報,誰曾想面前之人,竟然直接發聲,這成何體統?
柳綿亭裏,南楚居士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前面的楚風和三公主的眼神也猛地斬斷。
三個人同時一驚。
“海寧林蘇?”南楚居士道:“他如何來了南陽?”
他對於大蒼的文人,知道得並不太多,但有終究有那麼幾個,是有着深刻印象的,其中一人就是林蘇。
林蘇開創小說大道,當時聖音傳遍九國十三州,他還想跟大蒼的文人抱山先生打聽下,此人的情況,但當時抱山拒了。
後來,林蘇寫下《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前半首王成年傳給他看了,遍佈天下的續詞大軍中,就包括他南楚居士,南楚居士續了後半首,詞成七彩,而林蘇續的後半首,詞成傳世。
這對於“一代詞宗”南楚居士而言,是一場隔空較量的大敗,他都吐血了。
從那天開始,林蘇就在他心頭佔據了重要位置。
第392章 原創聖光如利劍
“咳……師尊要見他一見嗎?”楚風聽到這個名字,也是五味雜陳,他不太願意提及林蘇的青蓮論道,如果面前的兩人知道青蓮論道上,林蘇所得青蓮超他十倍,他這個老師眼中的第一青年才俊可就光環盡散了,面前這個嫵媚小“師孃”的眼神可就變了。
南楚居士緩緩開口:“請進!”
兩個字,穿過十里虛空,在問賢亭上方發散。
兩名弟子同時站起,面向北方鞠躬。
林蘇和李歸涵腳下一點,踏空而起,射向遙遠山坡上的那座草屋。
草屋門前,一條淡黃衣衫的人影靜靜地站立,正是四皇子楚風。
林蘇空中而落。
楚風踏上一步,雙手一拱:“林兄,前日小弟邀你一敘,沒成想突生變故,小弟還以爲林兄已返大蒼,遺憾之至,沒想到林兄尚在南陽,真是幸甚!”
林蘇也回了一禮:“殿下貴體可已康復?”
“不敢勞林兄掛念,小弟已然康復了五成……”楚風向裏面一引:“師尊在裏間等候,林兄,請!”
林蘇踏入了草屋,李歸涵和楚風則在外圍。
草屋之內,自成方圓。
靠近山坡後,一名老人坐在坡邊,他面前是一隻小小條几,條几之上,一壺清茶,兩隻茶杯,極盡簡約。
林蘇大步而去,前面老人慢慢抬頭。
“林蘇見過南楚居士!”林蘇微微鞠躬。
“今有海寧子,風流天下聞!”南楚居士微微一笑:“老夫久居白芨原,今日終見當世大才,幸何如之?”
“前輩過獎!”
“坐!”
林蘇在他前面坐下。
“請用茶!”
林蘇端起了茶杯。
“林公子前來,不知所爲何事?”
林蘇道:“有一件冒昧之事,唐突求之,萬望前輩允許。”
“你且道來!”
林蘇道:“蘇有一兄長,遠在血雨邊關……”
他開門見山,直接提及這件事情。
南楚居士靜靜地聽着,臉帶微笑……
林蘇說完之後,南楚居士開口了:“老夫原以爲林公子今日前來,只是與老夫談論些詩詞之道,絕沒想到會是請老夫代你兄長求親,老夫久居白芨原,潛心詩詞之道,人情世故早已忘個乾淨,林公子之請託,還請恕老夫無能爲力。”
南楚居士直接拒絕了,而且拒絕得異常乾脆。
他是詩聖聖家的人,詩聖聖家跟南陽古國皇室關係密切得很,如何不知道王府的那點事?鎮北王府那可是要跟河間王府結親的,後面還有當今陛下的首肯,誰想使壞都是有病!
你一個毛頭小子從另一個國家過來,讓老夫鑽這個煙囪,當老夫是什麼?傻瓜嗎?
林蘇輕輕一笑:“此事是蘇孟浪了,既然前輩不願談及此事,蘇何敢強求?……還是迴歸詞道吧?”
南楚居士心頭微微一跳:“林公子又有驚世駭俗之新作,要給老夫見識見識麼?”
林蘇道:“豈敢!豈敢!……一代詞宗面前,林某何敢談什麼新作?只願親筆寫下前輩的開山之作,呈於前輩面前,以示對一代詞宗之敬意!”
南楚居士大感意外。
林蘇與他的相見,註定是一場火花四濺的碰撞。
很多人都猜測,林蘇是以後輩身份求見前輩呢?還是挾青詞之戰力,挑戰他這一座高峯?
他剛纔說“迴歸詞道”四個字時,南楚居士敏感地意識到,這是戰爭的開啓,但現在林蘇卻告訴他,林蘇想親筆寫下那首開山詞作《蝶戀花.白芨原》,呈給他以示敬意!
寫自己的詩詞給別人看,或許有較量的意思,但寫南楚居士的詞送給南楚居士本人,卻是對南楚居士最高敬意的表示!
林蘇手起,金紙出,寶筆落!
寫下《蝶戀花.白芨原》,恭恭敬敬呈給南楚居士。
這一瞬間,南楚居士膨脹了!
寫下幾首傳世青詞的大蒼文道天才,親手寫下《蝶戀花.白芨原》,恭恭敬敬地呈給他,全天下的人不妨都來看一眼,看看詞道之上,以誰爲宗!
他接過這幅詞稿,故作淡然的微笑,已經無法掩飾他內心的狂喜,但突然,他的手猛地一顫……
這首《蝶戀花.白芨原》詞稿之上,赫然有一道聖光,這是原創聖光!
南楚居士心頭瞬間天雷滾滾……
唯有原創者寫下這首詞,纔會帶上原創聖光,這是無法改變的、鐵的規則!
《蝶戀花.白芨原》是林蘇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