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李歸涵眼睛大亮:“只因爲截心教真正的首腦,已經掌控南陽古國,目的已經全部實現,自然要維持表面上的風平浪靜,以示當今陛下之賢明!”
兩人相對而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良久,李歸涵輕輕嘆口氣:“林蘇,回去吧,這個地方,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我不想看下去了!”
“回吧,不過不是回家,而是回金巖寺,有些事情咱們是沒有辦法,但我想,或許有一個人,有他自己的見解…”
李歸涵怔怔地看着他,不懂他說的是什麼。
與此同時,鎮北王府!
華燈初上,王府富麗堂皇的氣息在夜空中散來。
紅葉左手提着一隻小小的紅燈唬沂痔嶙乓浑b籃子,踏過王府後院青石路,一步步走向最後方的一間別院。
別院之上,一把大鎖,牢牢鎖住,別院之內,也沒有燈光,安靜得很。
“打開!”紅葉輕聲道。
“是!”黑暗中一條人影輕輕一晃,出現在她的面前,打開了大鎖。
“守住門口,不要讓人進來,我跟她聊聊!”
“是!”
鐵門重新關上,一盞紅燈伴着聲聲腳步,走向別院深處。
別院之內,天井之下,一個黑衣女子站得筆直,在黑暗中望着上方的天井,天井有光,但在這二月下旬,也只是一線星光,星光照不見她的臉,只能拖出她長長的倒影。
門口腳步傳來,女子慢慢回頭。
一日三餐,送飯的!
她的人生中,就只有這一日三餐的飲食,就只有這四面隔絕的囚唬@樣的囚唬櫽疤_就可以出,但她不能出,因爲爹爹說的一句話:如果你踏出這院子半步,你就是親手殺掉鎮北王府八百條性命的元兇!
腳步聲漸近。
紅色的燈灰矎倪h處而來。
鴻影突然一驚:“妹妹!”
來的人,不是每日都會見三次的杜娘,而是她的四妹:鴻葉!
紅葉是四小姐的文名,她的本名其實也是鴻葉。
“姐姐,今日我來給你送飯!”鴻葉將飯菜從籃子裏端了出來,分量是往日的兩倍,擺在桌上,紅色的燈灰残辈屐杜赃叺囊豢脴渖希t色的光芒就照亮了兩姐妹的臉。
兩姐妹相貌完全不同。
鴻影雖然此刻無盡憔悴,但依然不掩她的英氣勃勃。
而鴻葉,卻真的如同一枚紅葉,嬌豔優雅,另有一幅書卷氣。
“姐姐,我陪你喫飯!”
兩姐妹同桌而食,喫完飯,喝點帶來的茶,一如往日。
跟往日唯一的不同點就是,紅葉沒有收拾碗筷,起身離開,而是靜靜地看着姐姐:“姐姐,你憔悴了!”
“沒有!”鴻影輕輕一笑,淡淡的笑容在她臉上,此刻依然有幾分傷感。
“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鴻葉輕輕吟誦。
鴻影癡了,她手上的茶杯裏,一點漣漪無聲地擴散。
“姐姐,這首詞好嗎?”
鴻影慢慢抬手,茶杯擋住了自己的眼睛:“這是妹妹的新詞嗎?真是……真是好!”
“妹妹可沒能耐寫下這樣的詞!”鴻葉道:“這是大蒼一人寫下的,送給他的大哥和大嫂,知道他大哥是誰嗎?……血雨關林錚!”
喀地一聲,鴻影手中茶杯突然成了碎片,茶水溼了她的衣衫,但她恍若未覺,她的臉上淚水更多……
一年多了!
她離開血雨關已經一年多了!
她第一次收到來自萬里之外的消息!
他的兄弟,寫了一首詞,這首一聽她就想哭的詞兒,寫的是她!
林郎,林郎,你我都是痴兒女,你我也都是隻影孤飛,千山暮雪……
“他來了!”鴻葉道。
鴻影霍然抬頭:“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嘶啞了。
“姐姐別激動,林錚可沒有來,來的是他兄弟,他說了,將在近日之內,邀一代詞宗爲他作保,代兄長向父王求親!雖然眼前一切都未定,他也囑咐過我,不要先聲張,但妹妹不忍姐姐終日煎熬,還是告知姐姐。”
鴻影眼睛裏的光芒點點熄滅。
意中人沒有來,來的只是他的兄弟,他的兄弟林錚曾跟她提起過,說是侯府少有的讀書人,文才不差,當日鄉試摘了青色文壇,乃是曲州十秀之一,但林錚也告訴過她,這個兄弟有些迂腐。
今日前來,其實也是迂腐!
邀請一代詞宗爲他作保,但一代詞宗何許人物?怎麼可能聽他的?
他只怕連詞宗的面都見不上。
就算見上了,詞宗怎麼可能幫大蒼之人保媒?要保也只會爲河間王府保媒!
想得太天真了,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鴻葉輕輕嘆口氣:“這件事情要成功,難度極大,但是姐姐,他畢竟有此心意,縱然……縱然最終不成,他真的也已經盡了最大的力,姐姐之所託,絕非薄倖人!”
是啊,鴻影長長吐了口氣……
妹妹說得是,單憑他跨越幾萬裏來到南陽古國,面對完全看不到希望的局面,也在努力想辦法,足見他的真眨�
此生有那三年與他相守,何等幸撸�
哪怕此生不再相見,這人世間的一番行走,也並非一無所得……
兩姐妹打開心胸,相談甚久,直到午夜……
而金巖寺中,林蘇睜開了眼睛……
他旁邊,李歸涵目光投了過來:“昨晚是這個時候發作的,但今夜,沒有動靜,莫非你早上的一番話,真的打開了他的心結?”
“好,你繼續監視,看他今夜是否全程無異常。我睡覺!”
“哎哎,你睡覺,讓我熬夜搞監視?象話不?”
林蘇一隻眼睛睜開:“那換下,你睡覺,我來搞監視……”
“纔不信任你!”李歸涵很警覺:“我要是將玉蟬交給你,你肯定又拿去看人家洗澡……”
啪!林蘇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所以說嘛,你加班就是自找的!”
睡了。
一夜無話。
一夜也無異常。
四個高僧守在右側僧房,那個白衣和尚靜靜地打坐,沒有任何變化,直到天明,四個高僧齊聲誦一聲佛號,去了偏房,全都有了喜色。
往日慧心到得午夜,都會發作,整整十年了,無一例外,但昨夜,居然平靜了,看來,他的玄關終於還是渡過去了。
清晨,林蘇漫步出了禪房,走過佛堂前,那個慧靜依舊在掃落葉。
看到他也依舊單掌當胸,道一聲:“施主早安!”
林蘇從他身邊經過,到了右側,那個小和尚坐在臺頭上唸經,他的腦袋在初升陽光照耀下,亮得象是院子裏的太陽能路燈。
林蘇輕輕推開禪門,裏面的那個白衣和尚眼睛睜開,眼中隱有笑意:“施主今日又來論佛了?”
林蘇在他面前坐下:“不是!只是來更正我昨日的一個錯誤!”
“施主請講!”和尚將面前的茶壺提起,給他倒了杯茶。
第391章 真假詞宗
林蘇道:“我昨日言,今日的灘州,高樓林立,小橋流水,聖道流行,百姓安居!這句話錯了,真實的情況是:今日的灘州,高樓林立,不過是九家之人立的牌坊;小橋流的,是百姓的血淚;聖道流行,不過只是遮羞布;百姓安居,卻也不過是九家之人的家奴!”
白衣和尚臉上的慈祥突然消失。
但他沒有說話。
林蘇道:“知道這九人是誰嗎?杜玉泉、君若水、李如山、向賀年……”
九個名字報出,白衣人眼睛閉上了。
林蘇輕輕一笑:“是不是感覺很諷刺?昔日以聖道爲名,逼迫先皇退位的九個文壇大佬、聖道大儒,居然成了灘州三千萬新移民頭上新的大山,實不知當日他們嘴中的神聖之道,今日丟在了哪個角落?”
白衣和尚完全沒有反應,整個人都成了一尊雕像。
“這些話題貌似有些沉重,大師看來是沒什麼興趣……那說點新鮮的吧。”
白衣和尚:“施主請講。”
林蘇道:“昔日宮廷之中有一香妃,此女自帶瘟神特質,從入宮開始,先皇皇子公主就開始莫名其妙地死去,更神奇的是,開王繼位爲君,其餘后妃死的死,貶的貶,僥倖逃過一劫的發配冷宮,唯有此女是個特例,居然被封爲一等貴妃!對於此女,本人頗有興趣,於是就進行了一次膽大妄爲的探視,知道探視的結果是什麼嗎?”
“什麼?”
“大師還請原諒小子的大膽無狀,此女不雅之處,有一朵八瓣青蓮!”林蘇道:“佛門見聞廣博,必知八瓣青蓮是何種標記。”
白衣和尚緩緩道:“煙雨樓麼?”
“正是!”林蘇道:“煙雨樓攪弄天下風雲,手段高超,神祕莫測,參與皇室奪位也是屢屢有之,爲奪皇位,策劃截心教行事,雙手染血的活兒讓別人幹了,好處自己拿了,還真是高明啊!當然,更高明的還是此女身後的那位,有手腕有魄力而且夠鐵血,先皇冊封的13位王爺又如何?照樣殺得乾乾淨淨……象這麼有魄力的梟雄,林某還真是聞所未聞,真正佩服!”
林蘇說了一大堆,轉身出了禪房。
白衣和尚目光慢慢睜開,這一刻,他的眼神完全改變……
李歸涵在佛堂之外,靜靜地站着,林蘇過來,向她輕輕招招手:“走吧,跟我去趟白芨原。”
哧地一聲,兩人破空,空中道璽一展,林蘇和李歸涵同時消失。
他們一消失,右側禪房裏突然一聲大震,殺氣沖天而起,幾位金巖寺老僧大喫一驚,慧心的病發了?夜晚沒發,白天卻發了?怎麼回事?
他們趕到的時候,卻發現,慧心此刻的狀態並不是發病狀態……
這些,林蘇和李歸涵不知道。
李歸涵直接問了他一個問題:“你今天什麼意思?直接將這件事情告訴一個老和尚,你不怕這老和尚居心叵測?萬一他告密,咱們可能就玩大了。”
林蘇的表情很奇怪:“有件事情挺奇怪的,不知你注意到沒有……”
什麼?
林蘇道:“金巖寺是感化之寺,手上沾滿血腥的將軍才需要懺悔,那個白衣和尚,沒有百戰沙場的殺氣,絕不是將軍,理論上不需要懺悔,可他內心的負罪感比誰都強,甚至都走火入魔了,那麼,他會是誰?”
李歸涵眉頭悄悄皺起,沒有回答,她怎麼知道寺廟的和尚會是誰……
林蘇繼續道:“還有一個細節你可能也沒有關注到,宮廷祕記中記載,先皇耳朵上穿了一個孔,是他曾經遇刺時留下的,當時本有祕藥可醫治,但先皇不讓治,他要用這個孔,來牢牢記住這次刺殺時,他犯下的大錯……”
李歸涵道:“這個細節我關注到了,怎麼了?”
林蘇緩緩道:“那……你有沒有注意到,那個白衣和尚,左耳有一個孔?”
李歸涵一跳八丈高,眼中全是震驚:“你……你……你真的確定,那個和尚就是南陽古國的先皇?他怎麼敢……怎麼敢將金巖寺當成自己的修行之地?這可是在皇城腳下,聽說當今陛下滿天下在追尋先皇……”
知道什麼叫燈下黑嗎?
不知道?……哦,也對!你從小就沒拿燈走過夜路。
那你知道什麼叫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
也不知道?……那你記住這個規律就行了,別問那麼多爲什麼,記住啊,人的思緒是會騙人的,思維盲區還是存在的……什麼?你連盲區都不知道?那算了,跟你解釋不清楚,咱們去忽悠南楚居士!
兩人一番對話,李歸涵原本已經被他撩毛了,但林蘇後面一句話一出,她還是被打了一針興奮劑:“你剛剛刨了畫聖聖家的祖墳,現在真要去刨詩聖聖家的祖墳?”
“什麼刨祖墳?”林蘇橫她一眼:“我是給他送驚喜的!”
“到底是驚喜還是驚嚇你說清楚。”
“這個問題問得那是相當的好,一開始興許真的是驚嚇,但很快,就是驚喜……”林蘇豎起手:“不要再問問題,我覺得你的問題比‘問題寶寶’都多。”
“問題寶寶是誰?”
啪!林蘇一巴掌拍在自己腦袋上:“閉嘴!開路!”
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