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一時之間,她竟然不知身在何處……
“四小姐,我們去上香吧!”杏兒妙目跟林蘇眼睛一對接,使了個眼色,拉着小姐去了佛堂。
林蘇耳邊傳來李歸涵的聲音:“從這表情看,你是真沒讓她失望啊,都傻了……”
林蘇目光一回過來,李歸涵已經不見了。
紅葉和杏兒到了佛堂前,前面的和尚也是認識她的,躬身叫了一聲郡主,帶她去上香。
接下來,小姐想去禪香院看看。
禪香院,乃是佛門之中專門懸掛各類文人詩詞的地方——這個時代,文人騷包得很,走哪裏都題詩,大戶人家有詩影壁,寺廟也有禪香院。
紅葉郡主乃是文道天才,到廟裏來,禪香院是必去的。
這裏她來過多次,牆壁上掛的詩作主人,她也多半都認識。
今日,她的心情卻是完全不同的,因爲她要見一個人。
杏兒在門口止步了,紅葉一人入院。
前面是一間乾淨整潔的禪房,四面都是字畫,風吹起,字畫紛飛,靠近窗邊,是一張小桌,桌上一隻茶壺,兩隻茶杯,一個年輕公子在桌邊站起,輕輕一鞠躬:“大蒼林蘇,見過紅葉郡主!”
紅葉郡主盈盈一個萬福:“見過公子!”
“郡主請坐!”
郡主坐下了,林蘇一杯茶遞到她的手邊。
郡主慢慢抬頭:“公子一首七彩之詞,抬筆而就,一篇精妙文章,更是深刻無邊,公子之才情,紅葉佩服得五體投地。”
外面山間轉悠的李歸涵突然停下了,還有一篇精妙文章?我怎麼不知道?哦,他登門求見時給過人家一張紙,這張紙居然不是詩詞而是什麼文章?我的天啊,這也太出人意料了吧……
雖然她避開了,但她當然不會錯過這兩人之間的對話——玉蟬盯着呢。
林蘇微微一笑:“‘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是郡主說的,我後面的這段話,只是這八個字引出,所以,這篇小文,是你我合而所得。”
嗯?李歸涵在紫竹林邊橫眉怒目,又玩勾陸幼薇的那一套啊?陸幼薇寫了“花落花飛飛滿天”,某個居心不良的傢伙續成了《葬花吟》,將小陸美女帶入深不見底的大坑裏,都現在都爬不起來,現在你又來這一手,居心何在?
郡主心跳加速了:“聽杏兒說,公子是去青蓮論道的,不知是否順利?”
林蘇微微一愣,她還真不知道自己是誰麼?
或者說,青蓮論道最終的結果,南陽古國並沒有大肆傳揚?否則,她怎麼會不知道青蓮論道上,他一人壓了天下?
也只能表示:“還算……順利吧!”
他這回答得似乎有些勉強,紅葉冰雪聰明,很快就明白了怎麼回事,必定是青蓮論道不太理想,對於他這種心高氣傲之人有一定程度的打擊,那就不談青蓮論道,免得他不痛快。
另起話題,就提他最得意的東西……
“除了那首《天淨沙》之外,不知公子還有什麼佳作?”
這下,林蘇算是徹底明白了,她並沒有將“林蘇”這個名字跟傳揚九國十三州的那個“林蘇”聯繫到一塊兒來。
否則,決不應該問出這句話來,全天下的人,九國十三州之人,都應該知道林蘇寫過些什麼詩詞的,光是會試、殿試,通過青榜他都有三首詩詞傳於天下,這三首詩詞,只要有文廟的地方,都會知道。
“還有一首詞!”林蘇道:“我給你寫下吧!”
提起筆來,寫下了那首“問世間情爲何物”,只因爲這首詞是他給綠衣寫的,綠衣小女兒心性,對相公給她專門寫的詞兒看得很寶貝,對外都不說。
楊知府整理林蘇的詩詞時,也沒有將這首詞列入其中。所以,這首詞沒有流傳天下,甚至在大蒼京城,都有很多人不知道林蘇寫下了這首詞。
“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紅葉輕輕念着,臉上早已是一片沉迷。
唸完了,她眼睛閉上了,久久沒有動。
“公子,紅葉也曾讀過詞章無數,甚至五彩七彩都有,但依然沒有想到,世間竟有如此妙詞,真正是一字一言皆是淚,一笑一傷盡是情……卻不知此詞,爲誰而題?”
“爲我大哥大嫂而題。”
紅葉妙目猛地睜開……
她原本想,這麼精妙之詞,該當是他思念他的情人所題,她只是不知道這個幸叩呐藭钦l,但他卻說,是爲大哥大嫂所題……
“我大哥,乃是血雨關參將林錚,而我大嫂,知道是誰嗎?”
紅葉全身大震,差點彈起……
二姐的事情,整個王府都是祕密,但她卻略有所聞,她隱約知道二姐被剝奪軍權,關入禁園,是因爲她違反王府之規,與異國之人私訂終身,而那個跟她私訂終身之人,叫林錚,是大蒼血雨關一個將軍。
林蘇道:“郡主,實不相瞞,我這次前來拜訪郡主,是爲你二姐鴻影郡主而來,我曾答應過我大哥,若入南陽,必至王府。”
紅葉郡主臉色風雲變幻……
林蘇一席話,打破了她的少女夢。
她一度以爲林蘇是爲她而來的,卻沒想到是爲她二姐。
如果一個女人知道自己心儀的男人,爲別的女人而來,一定會傷心欲死,但他爲二姐而來,卻是爲了他的大哥!
風花雪月依然在,只是雪不爲她而下,花不爲她而開。
可是,想到二姐的痛苦糾結,紅葉的心還是一點點化開……
良久,她慢慢抬頭:“公子幾萬裏奔波,只爲你兄長與我二姐的一番邂逅,紅葉深深感動,也願全力玉成此事,可是公子你知道嗎?這幾乎不可能。”
“你說說看,難點到底在何處?”
“跨國之姻緣,難度原本就大,現在,更是幾乎不可能……”
第389章 古寺會佳人、玉蟬穿禁地
南陽國,情況也是異常複雜……
先皇十三年前,因灘州慘案而退位,當今皇上繼任之後,南陽國王爺就分成了兩個陣營,一個陣營是先皇冊封的王爺,共有13人,另一個是當今皇上冊封的王爺,包含皇子在內共計8人。
南陽古國雖然比大蒼要大些,但終歸也只是一個國家,一個國家21個王爺,有些太多了,王爺都是要封地的,所以,王府之間的爭奪從來沒有停過,在王府爭鬥中,新晉王府挾陛下與皇室的厚愛,佔盡先機,先皇冊封的那13王,處於絕對的劣勢,鎮北王,也是這13王之一。
十三年時間裏,13王中有9王已經清剿,罪名是五花八門,但所有人都清楚明白,這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鎮北王府在這狂風暴雨中風雨飄搖。
在這種情況下,只有兩個自救之法,一是與皇家靠近;二是與聖家靠近。
鎮北王府目前與河間王府聯姻,就是第一個自救之法。
河間王,是當今陛下的親兄弟,只要跟他聯姻,陛下就不至於出手滅了鎮北王府。
這就是嚴峻的現狀。
所以,鴻影郡主,已經不是她自己,而是鎮北王府得以保命的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林蘇將這根救命稻草給撈到大蒼去了,鎮北王府就玩完了。
這些話,原話不是這樣,是林蘇整理分析出來的。
這些東西完全打破了他一開始的設想。
一開始,他以爲只是兩國之間的一種禁忌,他也想得相對簡單,大蒼跟南陽古國雖然也有少量邊境爭端,但畢竟多年也未曾發生過戰事,跟大隅、赤國完全不同,或許可以讓大哥和鴻影走下去。
但真實的情況完全不同。
跟大蒼半毛錢的關係都沒有,只因爲南陽古國內部出了問題,鎮北王府風雨飄搖,需要鴻影郡主獻身續命。
事關一座王府的生死存亡,他又如何能夠說服得了鎮北王?
紅葉郡主說完了,林蘇沉默了……
良久,林蘇慢慢抬頭:“郡主,鎮北王府自救之法,有兩條,一是與皇家靠近,二是與聖家靠近,假如聖家站出來,爲王府站臺,能否斬斷河間王這條線?”
“如果聖家肯站出來,那自然可以,陛下最是重視與聖家的關係……可是,聖家哪位頂級長老,肯爲王府站臺?”
“有一人,不知是否夠分量。”林蘇眼中光芒微動。
“何人?”
“南楚居士!”
紅葉微微一驚:“一代詞宗,就連陛下都是幾番求見的,如若他願意出來,只需要一句話,所有問題,全都不是問題,但……但……沒有人能讓他出來!”
“試試吧,不試怎麼知道?”林蘇慢慢站起:“郡主回去之後,暫時莫要聲張,我現在就去一趟白芨原,如果成功,當於近日登門求見王爺。”
紅葉郡主和杏兒離開了。
杏兒一路偷偷地瞄小姐,小姐臉蛋紅紅的,胸口顫顫的,似乎是有那麼一點意思,但這意思體現得並不明顯,她套了套話,也沒有得出她預想中的某種消息,丫頭有些摸不着頭腦了。
難道說這麼帥氣、這麼有才的公子,小姐你還沒動心?
那小姐你的眼光也太高了。
其實她是真的冤枉小姐了,紅葉想壓着自己不動心,想說服自己,他此來完全與她無關,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心猿意馬,她眼前總是浮現着他那張臉,他那首入骨之詞,還有他那思考問題時,微微皺起的眉頭,還有眺望遠山之時,眼中的那種智慧之光。
林蘇也在紫竹林的邊緣望着山下的王府,他的眼睛裏依然還有微微閃爍的光芒。
身後風聲一動,李歸涵不知從何處而來。
“怎麼?很難嗎?”
林蘇慢慢回頭:“有些難處!”
“又是朝堂之間的那些破事!”李歸涵輕輕嘆口氣:“你呀,就是命苦!在大蒼天天在朝堂漩渦裏撲騰,這出了大蒼了,還得面對這種狗屁事。”
林蘇眼睛突然微微一亮,這亮光很奇怪……
“你想到了什麼?”李歸涵對他也算是比較熟了。
林蘇道:“你說……南陽古國十三年前的國君退位,是不是也是別有名堂?”
“爲什麼突然有這麼可怕的想法?”
“國君退位讓賢,但退位也得讓個‘賢’啊,這個新任陛下,上任十三年,殺了九個王,幾乎將前任國君的皇子,殺了個乾淨,這算是賢嗎?這是回報前任陛下‘讓賢之恩’的態度嗎?”
李歸涵笑了:“你又犯了想當然的老毛病,他滅的九個王可不是先皇的皇子,先皇沒有皇子,沒有公主,他的皇子、公主早在十三年前就死得乾乾淨淨,一個都沒留下,否則的話,又如何輪得到當今陛下繼位,這個陛下繼位的法理性,比大蒼朝堂那位還差得多,他,雖是皇室血脈,跟先皇卻只是同一個祖父而已。”
林蘇目瞪口呆:“聽你的意思,先皇原本是有皇子的,而且還不止一個,只是在十三年前,全都死了,怎麼死的?”
“據說都是意外死亡,具體的我就不清楚了。”
“借我一樣東西用一用!”
“什麼?”
“玉蟬!”
李歸涵微微一彈……
“你我曾有一賭,忘了嗎?你輸了,你原本就該借我聖器一用!”
“你要做什麼?”
“我要全面探查南陽古國皇室的祕密……”
“你不要命了,你以爲聖器就是萬能的?皇室禁地,非同小可,有的地方有法陣,還有皇印,要是皇印祭出來,搞不好玉蟬都得廢……”
“我會小心的。”
“萬一……萬一玉蟬被你毀了怎麼辦?”
“我賠!”
“你賠得起嗎?”
“我把我自己賠給你,你想我唱歌我就唱歌,想我吟詩我就吟詩,想玩點更過分的,我也從了你……”
李歸涵糾結了好半天,還是沒拗過他,畢竟他們真的有約在先,但她也決不放心將玉蟬直接交給他,想了會,想了個辦法。
兩人都藏在道璽裏,用玉蟬去探察,探察的影像投影到道璽裏,允許林蘇旁觀。
意見達成!
道璽一出,兩人從金巖寺消失,下一刻破入京城,隱藏在靠近皇宮的樓頂,道璽之中,樓臺升起,林蘇和李歸涵坐在蓮臺之上,李歸涵感嘆一聲,我今天真是違規了,聖寶不可用來針對世俗政權,算了,僅此一次,下不爲例。
玉蟬一振,飛向皇宮。
皇宮是有法陣的,但玉蟬穿了過去,陣法完全沒有驚動。
皇家花園,皇家公主,皇家……
這一切,林蘇都沒有關注,指導着李歸涵將玉蟬飛向皇家藏書。
皇家藏書,藏的可不是一般的學術性書籍,裏面還有各類宮廷祕記……
這藏書閣裏,四面均是青銅澆鑄,上面還有各種神奇的花紋,甚至還貼着界寶,外圍高手無數,其中一個光頭,目光陰狠,氣息綿長,顯然是個極厲害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