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367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居然將這地方,當成撩女人的場所,那些將軍要是知道你這麼瞎胡鬧,說不定重新激發心頭的殺機,將你砍得細沫沫……

  她口口聲聲不離“撩女人”這一樁事。

  是因爲,這件事情她心裏着實過不去。

  你要撩女人,哪裏不好撩?你撩風舞啊!如果你不怕揍的話,撩我也行,如果你口味重點,你趕到南陽京城青樓裏,大把銀子砸下去,可以將那些花魁從城南睡到城北。

  論高端,青蓮論道的幾個女人,是天下的頂峯。

  論直接高效,你到青樓一錠銀子丟下去,人家二話不說褲子扒到腳後跟。

  但你怎麼幹的?

  跑幾萬裏,去撩一個你都沒見過,而人家也根本不知道你是誰的人!

  這種撩法,費時費力而且還有捱揍的風險,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林蘇靜靜地看着她,眼神撲閃閃的,終於開口了:“我有點不確定,到底該不該信任你!”

  一句話,李歸涵心頭大跳。

  信任?

  難道說,他撩女人別有隱情?

  林蘇輕輕嘆口氣:“實話跟你說了吧,我根本就沒打算撩她,我真正的目標是另外一個人!”

  “誰?”

  “我跟你講個故事吧……”

  當日血雨關外,他大哥林錚與魔兵大戰,受傷而逃,遇到了一個女人,她叫鴻影!兩人相愛了,但身爲兩國之人,他們的路走不下去,大哥在遙遠的血雨關,望着殘陽日夜思念着她,而她,被鎮北王關了起來,不允許她踏入血雨關半步,而且還給她找了個王府世子,不日就要定親。

  今天,他來了!

  不爲文道頂峯,不爲自己,只爲大哥大嫂無常世事中的一次邂逅……

  李歸涵呆了。

  良久良久她輕輕吐口氣:“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我有點懷疑你這首詞,寫的其實是你大哥和你大嫂。”

  “這詞並非爲他們而寫,但他們卻不幸也在其中!”

  “我收回我對你的萬千次痛罵!”李歸涵看着他的眼睛,真盏乇硎荆骸澳阏娌凰闶且粋�無恥的人渣,哪怕以前很渣,但這件事情,你真的不渣……”

  林蘇橫着她,完全無語。

  李歸涵眼睛撲扇了下:“感動了吧?要不要吹一曲?”

  “不感動!”林蘇堅決地表示:“而且我也不敢吹!你也不瞧瞧這裏面住的都是些啥人?個個都是鐵血將軍啊,都快憋瘋了。我來個你情我儂的笛子小調,不是刺激和尚六根不淨麼?他們跳起來打我怎麼辦?”

  “不怕,我有道璽,萬里穿空,他們打死都追不上!”李歸涵拍胸擔保。

  林蘇瞅着她胸前那巨顯眼的玩意兒,真的很想提醒她,你以後身着男裝的時候,別動不動拍胸……

  夜漸深,林蘇睡着了。

  李歸涵不見了。

  林蘇不用擔心她,她行走世間是最不需要擔心的那種人,想睡覺進道璽,外面天塌了她照樣可以做美夢。想趕路進道璽,萬里穿空一瞬間。

  這一夜,禪房清靜。

  次日,東方出現魚肚白,寂靜的禪房慢慢亮了。

  李歸涵憑空出現在房間中:“我知道他們爲什麼不歡迎宿客了。”

  噫?林蘇眼睛睜開了。

  你昨晚還用玉蟬加了個班?

  李歸涵告訴他,她昨晚玉蟬探視了這寺廟,發現了幾個有趣的地方,最有趣的是右邊那間禪房,半夜的時候,居然殺氣彌天,還伴隨着陣陣嘶吼,應該是某個和尚失控了,而且這和尚還相當了不得,四個高僧以佛法壓制他,勉強壓下去,幾個和尚都累癱了。

  所以,她得出結論,金巖寺不歡迎借宿,只因爲到了晚上,裏面的和尚會失控,他們不想這樣的醜事傳出去。

  “這和尚有多了不得?”

  李歸涵道:“他應該是窺天境!而這四個和尚,佛法也高深得很,佛光徽种拢B我的玉蟬都感受到了幾分威脅。”

第387章 金巖寺裏論佛

  林蘇眼睛睜得老大。

  窺天境!

  暗夜是窺空境,此時遠走西境,爲的就是突破窺天境,回來之後,逮誰揍誰。

  所以,窺天境在他的字典裏,跟“逮誰揍誰”基本可以劃等號。

  這裏面失控的和尚,居然是這等層級的一個高手?

  這非常危險!

  也非常不正常!

  說他危險,是因爲象這種層級的高手,如果瘋了,輕易之間毀滅一座城池!

  說不正常,是因爲修行定律:心境通達方可入窺天!

  反過來也是成立的,但凡武道窺天者,心境必定異常通達!

  他們見過無數的事,踏過無數的坎,神經早已百練成鋼,心志也早已成熟得如同千年老竹根,天塌了,於他們也只是一片樹葉落下,有什麼事情,能讓這樣的人失控?

  “我去看看吧!”

  林蘇抬腿出了禪房。

  李歸涵微微一怔,也跟了上去,夜晚那個人會失控,但到了白天,危險性沒那麼大,就算真的有什麼變故,她也可以出手。

  清晨的金巖寺,是一天中最祥和的時刻。

  昨日迎他們進來的那個和尚,在佛堂外掃着地上的落葉,他的動作輕柔舒展,他目光抬起,眼中也有佛光:“兩位施主,昨晚可還睡得安寧?”

  “心寧,處處都是安寧!”

  和尚笑了:“施主出口即是機鋒,讓貧僧好生佩服。”

  “心中有鋒,言語方爲機鋒,心中無鋒,何處又有機鋒?”

  李歸涵輕輕抬手,掩額。

  她內心拿定了主意,絕不讓面前的人蔘禪,如果以後他敢用這種調調跟自己說話,揍不死他!

  “施主可是要用些素膳?”

  “心中有食……”林蘇剛剛吐出四個字,停下了:“算了,肚子還是挺諏嵉模娴挠行I了……另外,我得先佈施!大師叫了我一夜的施主,我好歹也得施點啥,然後纔有臉喫你這頓早餐,哦,不!素膳!”

  進了佛堂,向上方的菩薩合個掌,鞠個躬,然後抬手,咚!一隻五兩銀子重的銀餅丟在功德箱裏。

  整個過程走完,李歸涵原地發懵。

  結束了,去了後面的長廊,一個和尚走了過來,給他們送上米粥,還有點山間竹筍。

  兩人拿起筷子,一掃而空。

  轉轉佛堂,看看佛堂四周的古木,七轉八轉的,兩人到了左側那間禪房門口,一個小和尚在那裏掃着落葉。

  一無異常。

  林蘇踏入了這間禪室,就看到了一箇中年和尚,此人月白僧袍,坐在前面平臺上打坐。

  林蘇漫步而來,和尚眼睛慢慢睜開。

  第一眼,這和尚真是慈祥啊。

  “施主何所來?”

  李歸涵一聽到這話,差點掩耳朵了,你們佛門總是來這手,你們知不知道面前這個人說話能讓人氣死?

  林蘇淡淡一笑:“想與大師論一論佛。”

  李歸涵好喫驚,你不說“從來的地方來”啊?這句話,要多正確有多正確,要多廢有多廢,乃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大廢話,而且還禪意無窮。

  面前的和尚微微一笑:“如何論之?”

  林蘇道:“我有一言,可亂佛心!”

  大師微微點頭,示意繼續……

  林蘇道:“佛門禁殺,但佛門可知道?禁殺之門,日日皆殺,時時皆殺?”

  大師微驚:“施主何出此言?”

  “大師你喝水嗎?”

  “肉體凡胎,焉能不燒茶飲食?”

  林蘇手一抬,一滴茶水沾在指尖:“大師可知,一滴水中,擁有生靈千萬計?你一燒一壺水,一口一杯茶,一日三餐飯,每日所殺之生,皆是千萬有餘?”

  大師臉色霍然改變。

  佛雲,滴水千萬靈,他所說的話,本就是從佛典中來,但引申出來的,卻是佛門殺生千萬,如何辯駁?

  大師長長吐口氣:“施主還真是一語而亂我佛心。”

  林蘇道:“我還有一言,可釋你執念,願聞否?”

  大師手輕輕一合:“阿彌陀佛,願聞!”

  “普天之下,芸芸猩瑔孙埡人荚跉⑸ù髱熢趦龋ㄐ∩趦龋舶切┞}道大儒在內,沒有誰真的比誰乾淨多少!”林蘇道:“我並非南陽之人,我也無權對昔日的八千萬生靈是否該殺作出評價,我只想告訴大師,我們是從灘州過來的,今日的灘州,高樓林立,小橋流水,聖道流行,百姓安居!”

  李歸涵心頭猛地一動,他沒有論佛,但卻連下了兩步棋,一是淡化了殺千萬人的大罪,世間誰沒罪?二是告訴他,當初那件事情,產生了一個極其良好的結果——這對於心懷無限愧疚之人而言,是一劑最好的安撫劑。

  大師的眼睛慢慢睜開:“真是如此?”

  林蘇點點頭:“世間事不止有善惡,還有取捨。着眼一城一地一時一事,困於善惡之一隅而不能出,終是偏執;着眼歷史長河,方知值與不值。你我春風皆過客,是非功過後人評!僅此而已!”

  林蘇雙手一合,躬身一禮,退出禪室。

  大師雙手合十,欠身相送。

  踏出禪室,重新踏入陽光下。

  二月的陽光,溫暖明媚……

  李歸涵道:“你今日跟他論的不是佛。”

  “自然不是!佛道之中,沒有他要尋找的答案,只能是在漩渦中越卷越深。”

  “爲何?”

  “因爲他始終是帶着贖罪的心態,去贖自己之罪,而天下間又有哪種佛典能夠真的贖得了殺八千萬人之罪?”

  “你覺得……他沒做錯?”

  “錯肯定是有錯的,畢竟全州八千萬人,不可能都是邪惡之人,全都殺了,簡單粗暴自然會有錯殺的。”林蘇道:“但是話說回來,在那個時代,在如此教化程度之下,也很難找到更好的辦法。”

  “你說很難找到更好的辦法,意思是不是……終究也是有辦法的?”

  林蘇笑了:“我怎麼覺得你……每時每刻都想着挑戰下我的極限?我不中你的計,拒絕回答。”

  李歸涵瞽他一眼:“你不回答我的問題,我給你找事……”

  “我怕你找事?你我同行,你給我找事,就是給自己找事……”

  兩人一路而去。

  突然,兩人的吵嘴戛然而止,一頂綠呢小轎到了寺門,一個丫頭先下了轎,向轎子裏伸出手,一隻潔白如玉的手臂,從轎子中伸了出來,丫頭輕輕一拉,一個小姐踏出了轎子……

  目光與林蘇一對接,林蘇微微一怔……

  這是一個臉帶輕紗的年輕女子,雖然有輕紗蒙面,但這紗也太輕了些,該露的依然全都露了,眉淡眼清人間絕色,櫻桃小口一點紅丹,妙目一顧蒼山失色,含羞帶怯我見猶憐。

第388章 詞爲誰題

  紅葉目光也隨着杏兒的視線在林蘇臉上一掃而過,只一眼,她臉上的紅霞就瞬間加深。

  這幾日,她內心悄悄勾畫過他的形象,此刻一見,竟然有幾分熟悉感。

  少女的夢想,總是完美的,但今日這一見,比夢想中的那幅形象更加完美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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