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好吧好吧,算了……
曲文東給他加了杯茶,另起話題……
知道嗎?文道最頂級的盛會將在南陽古國青蓮山舉行,稱青蓮論道,前幾日,南陽古國送來國書,大蒼共有七個名額,你不想去爭取爭取?
林蘇笑了:“老爺子,我知道你是希望我能青蓮揚名,從而增加自己的分量,好引來八方支援,加重我朝堂博弈的籌碼。但你老拿腳趾頭想一想也會知道,這可能嗎?”
一個國家七個名額。
推薦權在朝堂大佬手中,決定權在陛下手中。
他們會推薦他?
即便推薦,陛下會答應?
用腳趾頭想一想,也是不可能的好嗎?
曲文東重重點頭:“老夫也知道這不太可能,所以才問你嘛,你不是辦法多嗎?想個辦法試試?”
“這個辦法我還真的懶得去想,今年的事兒多着呢,明天我就去巡視了。”
“巡視?”曲文東微微一跳:“又是哪位知州這麼倒黴,你這一去,只怕又是人仰馬翻……”
林蘇翻翻白眼,直接起身:“跟你真沒什麼好聊的,我找哲兄聊詩詞去……”
曲哲書房裏,林蘇批改了曲哲這些時日寫下的詩詞,曲哲開心得跳,他的詩平平無奇就不說了,詞在京城圈裏可是一等一的存在,他還真的很難找到能爲他批閱詞的人,而面前的人,就是能批閱的。
果然,經過多日打磨的詞兒,在林蘇眼中,還是漏洞百出,他一經批示,曲哲立馬有一種撥雲見日之感。
改過了詞,林蘇問了另一個問題,《聖言注》複習得怎麼樣了?
當日離京之時,林佳良將林蘇親筆寫下的13本《聖言注》全都留給了曲哲,囑咐他認真研讀,但千萬不可示人。
曲哲嚴遵指教,大半年時間都在苦讀,但曲府中人,沒有一人知道他讀的是什麼。
曲哲習慣性地看看窗外,悄悄湊近林蘇耳邊:“林兄,我實在很好奇,這十三卷聖注,到底是哪位高人所寫,我覺得即便是白鹿書院院長,都未必寫得出來。”
“我問的是,你讀得怎麼樣?”林蘇瞪他一眼。
曲哲嘆息:“讀得怎麼樣,怎麼說呢?只有一句話:我覺得我以前苦讀十餘年的書,全都白讀了!”
這句話,就是答案!
哪怕只讀大半年的《聖言注》十三卷,就讓他產生了如此感覺,以前的書全白讀了!這大半年,纔是他求學途中,最精華的部分。
“那行,我走了!”
林蘇離開了曲府,踏出院子之時,他回頭看了一眼一扇窗戶,窗戶裏面有一人,離窗戶大概一尺,從外面看,幾乎是看不到的,但林蘇卻知道,他是曲晉。
昔日的晉公子,今日的落魄人,大半年時間了,他憔悴了,他是否從昔日的陰影中走出來呢?
不知道,不在乎!
反正曲家的第三代,也沒人指望他。
老天作證,“沒有人指望他”這六個字,正是曲晉這大半年來最大的傷。
往日,他走到哪裏都是曲家第三代唯一的希望,爺爺寄予厚望,父親以他爲驕傲,凌雲詩會的那些京城驕子,也視他爲同一層次的人,所有人傲視天下,激揚文字之時,也都有一種腥私圆萁妫挥形沂腔ǖ哪欠N自豪。
而如今,爺爺眼中根本就沒有他!
父親臉上也失去了驕傲!
昔日的凌雲詩會成員做官的做官、落魄的落魄、破文壇的破文壇,一時之間竟然是面目全非。
他人生座標全然失去。
他年輕的心中已然滿是世態炎涼。
爺爺託父親告訴過他,走出過去的陰影,才能直面自己的人生。
他真的這樣去做了,大半年時間裏,他苦讀詩書,足不出戶,不再意氣風發,不再對丫頭頤指氣使,他自以爲他已經慢慢走出來了,已然寵辱不驚。但是今日林蘇突然上門,他站在書房窗戶朝外面那麼一望,突然覺得自己再度暴躁了起來
……
入夜,柳香河碧波盪漾,兩岸高樓紅紅的燈挥痴障拢赖萌鐗羧缁谩�
月亮也如此時,從遙遠的白鹿山頂升起,如一隻巨大的白玉盤。
街道上花車開動,人聲鼎沸。
青樓之上,絲竹聲聲,風中依稀傳來:醒Y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這首《青玉案》,今夜將是整個大蒼,甚至九國十三州遍地演唱之曲。
只因爲它是寫上元節的傳世青詞。
文壇已有定論,上元節上青玉案,此詞之後再無詞。
街道轉角處,兩人站在一起,一個是林蘇,他身着紫色文士服,頭扎紫色頭巾,風流倜儻,而另一個身着青衣的文士妙目流轉,嬌豔欲滴,卻是個西貝貨,她不是男人,而是一個美嬌娘,京城三大才女之一的陸幼薇。
第337章 月光下的柳香河
今夜上元節,林蘇也不知道是不是鬼神差使,怎麼就直接去了靈隱寺呢?
而且去的時候,剛好陸幼薇母親不在,往日跟陸幼薇形影不離的六兒居然也不在……
他也就嘗試着提了一嘴,要不,我帶你去看燈?
陸幼薇臉蛋一紅,腰兒輕輕一扭,他就帶她走了……
走的時候,他還是沒看到陸幼薇的母親,但天地良心他真的看到了六兒,六兒躲得並不嚴實……
好了,撩小妹子嘛,也不是破案,管她是真不在,還是有意放水,反正陸幼薇是被他給拐了。
拉着小妞兒上了天,合理合法地抱着她橫掠長空,落入京城人流,從此,他牽她的手就打過了預防針,陸幼薇臉蛋一直是紅的,手兒也輕輕掙扎了幾把,沒掙脫也就不再堅持。
“我還從來沒見過京城上元節呢……這也太熱鬧了吧?”林蘇看着一輛接一輛的花車,有些目瞪口呆的感覺,今夜,李致遠怕是真不能上街,這老小子心理變T,看什麼都是錢,看到一堆堆的錢朝街上灑,他心疼。
陸幼薇歪着腦袋看他:“你真沒見過嗎?我怎麼覺得你應該看了無數次,不然,怎麼可能一首《青玉案》將上元節,寫到了別人無法下筆的程度?”
林蘇笑了:“我沒見過京城上元節,但見過海寧上元節啊,雖然沒有京城這般熱鬧,但也熱鬧得很……那邊有糖葫蘆,你給你買……”
他牽着陸幼薇跑向另一邊,買了兩串糖葫蘆,一人一串順着人流逛。
陸幼薇好新奇地啃着,開心地跟着,上元節燈會,她以前也是每年都會看的,但每次都是跟六兒一起,身前身後幾個護衛圍着,糖葫蘆這種下等人的喫食,怎麼可能進相府小姐的嘴?下毒怎麼辦?
象今夜這樣的經歷,她從來都沒有過。
她慢慢放開了……
你給我糖葫蘆,我喫。
前面有竹子做的風鈴,林蘇買給她,她拿在手上搖晃,丁丁當當的開心得走路都跳了。
走過一段街區,清香撲鼻,青娥花車隊過來了。
花車分幾種,有炫富的,有炫技的,有標新立異奪眼球的,有商業廣告的,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青娥花車。
何爲青娥花車,城中大戶家裏有待嫁之女,卻無人提親之時,會在盛大的節日裏,扎青娥花車,讓待嫁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坐在花車之上,招搖過市,用此舉告訴世人,他家有女待嫁,可以前來提親。
當然,這也僅限於中等大戶。
真正的官員或者頂級豪富之家,是不屑於這麼幹的。他們家的女兒,也根本不愁嫁。
而窮人,自然更不會這麼幹,他們可沒這個資本。
雖然只是些小家碧玉,但林蘇還是看得津津有味,哪怕隔着一層輕紗,一般人看不清這些小家碧玉的模樣,他能看清啊,連這些女子臉上的汗毛他都能看清,不得不說,這個時代的小家碧玉還真是有模有樣,保養得好,比普通街道上見到的女子顏值高得多。
花車上的女子其實也在看着外面,尤其是那些身着文士裝的年輕男人,更是吸引她們的眼球,甚至還有幾臺花車裏面,拋出了繡囊,拋向人羣中那些鶴立雞羣的年輕人。
每次拋出,總能引起人羣的騷動和興奮的叫聲。
陸幼薇有點小緊張,她擔心身邊的男人會接到那些花車上的繡囊,所以也顧不得羞澀,主動伸出小手,將林蘇拉走了,理由是……咱們去猜燈謎吧……
今日的燈謎多得很,到處都是。
前面一座木樓前,就掛滿了燈謎。
“冬天蟠龍臥,夏天枝葉開,龍鬚朝上長,珍珠朝下排,打一喫食。”林蘇捏着這片小竹牌:“葡萄!”
前面一個侍女笑嘻嘻地遞過來一隻紅燈唬骸肮硬聦α耍@是給你的獎勵。”
旁邊的陸幼薇好開心:“還有獎啊?我也猜……”
她抓起旁邊一塊竹牌,上面也是一首詩:“周身鱗甲耀眼明,渾身上下冷冰冰,有翅寸步不能飛,沒腳五湖四海行……我知道了,是魚!”
“公子猜對了!”那個侍女笑嘻嘻地也遞過來一隻紅燈弧�
陸幼薇好開心:“再猜!”
抄起一塊竹牌:“上不怕水,下不怕火,家家做飯,都有一個,打一用品……我知道了,鍋!”
又拿到了一隻燈弧�
她更興奮了,又拿了一塊竹牌:“長相俊俏,愛舞愛跳,飛舞花叢,快樂逍遙……我猜到了……”
那個侍女道:“是什麼?公子你倒是說呀……”陸幼薇此刻是男裝,在夜幕下顯得極是俊俏,那個侍女都被她吸引了。
陸幼薇指一指林蘇:“是他!”
侍女愣住。
林蘇無語,長得俊俏,飛舞花叢,我在你心中這幅形象啊?
陸幼薇笑得彎了腰……
林蘇橫了陸幼薇一眼:“你別聽她開玩笑,答案是蝴蝶!”
他也拿到了兩隻燈弧�
那個侍女笑了:“恭喜兩位公子都拿到了兩隻燈唬玫絻呻b燈徽撸缮隙䴓牵䴓怯懈嗟臒糁i,還有姐姐們陪酒呢……”
她的手輕輕一引,林蘇和陸幼薇同時抬頭,看到了彩布扎的花臺之後的樓牌:春風樓。
林蘇眼睛直了,我的天,青樓?
陸幼薇臉蛋一下子紅透,將林蘇趕緊拉得飛跑,差點連兩隻小燈欢紒G了……
前面是一個小碼頭,碼頭上有幾條小船,這些遊船也是供客人夜巡柳香河的,坐在河裏看兩岸花燈,別有一番意趣,大戶人家公子小姐喜歡這個。
林蘇租了一條船,但沒要艄公,跟陸幼薇上了船,他手中竹竿輕輕一點,小船兒順流而下,上方的人聲瞬間遠去,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
竹竿輕輕點擊河水,激起點點漣漪。
月光柔柔地披灑,落在陸幼薇的肩頭。
“真美!”林蘇看着她,說了兩個字。
“嗯,月光照影,兩岸花燈,這是一年中,柳香河最美的夜晚。”陸幼薇說。
“我說的是……你真美!”
陸幼薇目光悄悄抬起,接觸到他火熱的眼神,又趕緊低頭,她的心跳加速了,剛纔人多,哪怕跟他手牽手,她好像也沒有這麼害羞,現在雖然他在撐船,跟她隔着一小段距離,但她偏偏心如小鹿在撞,緊張得不行,娘今夜放她出來,雖說並不反對她跟他好,但……但畢竟沒名沒分的……
林蘇手中竹竿提了起來,放上了船頭,坐到了她旁邊,輕輕伸手,將她的手兒抓了過來,合在掌心。
陸幼薇心亂如麻,想把手兒收回,又有些不捨……
“我在寺裏寫了首詩……”
“才女果然是才女,都住寺裏去了,還寫詩!”林蘇輕輕一笑:“念給我聽聽!”
“你笑我,我不說……”陸幼薇輕輕扭腰不依。
“真沒笑你,你念!”
“唸了你也不準笑。”
“保證不笑!”
“君是天上月,妾是寺裏燈,青燈隨月走,禪院一萬層。”
一首詩,二十個字,陸幼薇唸了,她的眼睛也在唸完之時,隱有憂思……
他,風華萬里狀元郎,是天上的月亮。
她,從相府出來後,連家都沒有,只是寺裏一盞孤燈。
她有心想隨他而去。
但是,層層阻隔,她都不知道能不能衝得破。
平淡無華的二十字,卻是詩意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