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全天下官員沒幾人敢說自己沒享受過民脂民膏,但林蘇還真敢!
他到目前爲止,拿的奉祿有多少?說來沒人信,零!
只因他還根本沒有去過監察司的結算處,到底有多少奉祿,他都不知道。
“我管你酒裏有什麼,反正我在此,你就休想如此鋪張!”
林蘇撫額,在自己額頭揉了一把,手一抬,一隻袋子遞給李致遠:“這給你,你拿去兼濟天下吧。”
李致遠打開一看,義正辭嚴的表情慢慢變得生動。
這袋子裏有白雲邊,有春淚、秋淚……
“現在可以放開我的酒罈了嗎……”
李致遠終於鬆開了,滿臉糾結……
林蘇抱過酒罈,斜眼視他:“就沒見過你這樣的,我喝我自己的酒,還得給你做半天的思想工作,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手一抬,就要敲破封蓋。
突然,一隻手伸了過來,擋住,還是李致遠的手。
“又怎麼了?”
李致遠道:“你今日招恼埼液染泣N?”
“是!”
“那這壇酒算我喝了!”李致遠手一起,將酒罈抱起來,起身離席。
林蘇完全傻了:“你……”
李致遠一步踏下樓梯,飄然而去……
林蘇呆呆地坐在原地,好半天沒轉過神來。
發生了什麼事?
我捊一捊……
我請了個人喝酒,人也來了,菜也上了,人家一口不喫,把酒罈給抱走了,天啊地啊,我這是遇到鬼了啊……
林蘇手一抬,官印出現於掌中,一聲呼喚……
大約一刻鐘,一人蹬蹬蹬蹬上了樓,正是章浩然。
章浩然看着桌上的菜,打量四周:“今天怎麼突然想起來請我喝酒?還弄得這麼豐盛正式?”
“實話跟你說吧,這餐酒本不是請你的,只是我請的人……”
將事情一說,章浩然笑了,笑過之後慢慢沉靜……
李致遠麼?我知道!
他家鄉那邊遭災了,可能於他而言,這麼豐盛的一頓午餐,他是真的咽不下去,抱走主人的酒罈,當然是文道笑話,但相對於他“當官服”的奇葩壯舉,這好像也算不得什麼。
當官服?
官服還能當?
章浩然嘆口氣:“是啊,官服,乃是朝中定製,即便拿到當鋪去當,人家也不敢收啊,但這老哥有說辭,官服雖然是官家定製,但他本人也出了一半的錢的,爲何不能當?也沒說不贖回,最終當鋪老闆沒奈何,還是破例給他當了,他也從此成爲官場笑柄。”
“他的家鄉在何處?”
“北川……哦,對了,曾仕貴就在他家鄉那邊當縣令。”
北川!
林蘇心頭微動,曾仕貴上任北川縣令之後,他對北川有過簡單瞭解,從官家資料中,他看到的是一個政通人和的魚米之鄉,但曾仕貴告訴他,那裏是一縣養一姓。
基本上以一縣之力,養京城趙姓人家!
對,就是趙勳!
他答應過曾仕貴,或秋或夏,入北川巡視。
要不要把這個官場奇葩李致遠拉上?
第336章 那件事情不可再用
“今天清晨發生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章浩然這句話傳來,林蘇意識收回,輕輕點頭,知道了一些……
“你得提防下,朝官或許會拿此事做你的文章。”
嗯?林蘇微微一驚:“這事兒跟我有什麼關係?”
“所有人都知道跟你沒關係,但這事兒犯忌,但凡能讓陛下龍顏大怒的事情,朝官們豈能不朝你頭上引?而且據我所知,他們引的角度還是有幾分殺傷力的……”
三皇子向陛下稟報,林蘇在去年年前,跟陳王喝過酒,還喝醉了……
太子跟陛下稟報,當日天機觀跟定州侯鄧楠一道,秩∏钟∪痉坏牡z方,引起了林蘇的不滿,其後不久,天機觀就犯下了大罪,孩兒其實一直認爲,天機觀事件中,林蘇或許捲入其中,此子機职僮儯乃茧y測,父皇得多加警惕纔是……
林蘇歎服!
這太子殿下也太陰了吧?
明着針對他,暗地裏卻是針對三皇子,所有人都知道,定州侯鄧楠,那是三皇子的看門狗!鄧楠跟天機觀曾經聯手行動,不間接證明三皇子跟天機觀有染嗎?
天機觀如今是父皇最大的逆鱗,但凡跟天機觀有染的人,都是一個污點。
天機道門一出事,朝堂亂成了一鍋粥,相互傾軋之事已然展開,而且必將愈演愈烈……
這些事兒,一天一夜也說不完,兩人喫過了飯,拋開了朝堂雜事,順着柳香河一道前行,今日乃是上元節,今天晚上就是一年一度的花街遊行,城中富戶,大戶,都做了花車,目前已經進入了緊張的排練階段。
“今夜花車遊街,你如何安排?找兄弟們陪着,還是找姐妹們陪着?”
這個話題就有點尷尬了……
林蘇瞅着他:“你妹回來了嗎?”
“你明知道她不可能回來的……要是她在,只怕你也未必提她。”章浩然心中不知是啥滋味。
“那……”
林蘇最後的決定還沒出口,突然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林兄!章兄!”
林蘇和章浩然同時回頭,就看到了一個年輕男子,曲哲!
“哲兄!”
“曲兄!”
林蘇、章浩然、曲哲是當日殿試同科試子,雖然目前三人地位已然天差地別,但還是沿用昔日稱呼,以示不忘舊誼。
“林兄到得京城,總是不去曲府,我爺爺可是有些想法了,要不,今年上元節,就去曲府吧。”
去曲府好啊!
至少章浩然覺得可以。
自家妹子不在,面前這傢伙極有可能跟西山那幫子美人同遊,一個不小心自家妹子就被擠到一邊去了,作爲兄弟呢,也不好說啥,去曲家就沒啥了。
林蘇點頭:“好吧,章兄,我去曲家了,你今晚也不用陪我了,陪你半新不老的媳婦去吧!”
他跟曲哲一路走向曲家,步態輕鬆,表情輕鬆,從外表看,就是一次正常的走親戚,但林蘇卻也知道,曲哲此番前來請他,必有要事。
曲老爺子,那是成了精的人物,一般事情絕對不會直接找他,只會通過文道傳訊跟他有事說事,專程請他過府,那就說明他要說的事情,不能通過其他方式——連一般人眼中絕對私密的文道傳訊,他都不敢用。
進入曲府,曲家管家深深鞠躬:“三公子,你可有些日子沒來了。”
林蘇手一抬,一個小包遞過去:“今日還是上元節,我算是踩着年的尾巴給你拜年哈。”
“三公子太客氣了,小老兒何德何能……”
一番寒暄,曲哲和管家一起將他引到前面那間熟悉的書房。
書房門打開,曲文東盤腿而坐,他面前是一幅茶具,雖然林家瓷器曲家基本都在應用,但這套茶具卻是老的,是曲老爺子用了幾十年的那一套。
曲哲道一聲:“林兄,你跟爺爺談事,我在外面!”
將門關上,外面的聲音立刻完全隔絕,這書房,處於絕對封鎖狀態……
“老爺子!”林蘇雙手一拱。
“坐!”曲文東手輕輕一抬。
林蘇坐在他對面……
曲文東道:“那件事情,你終究還是拿來用了。”
他說的是“紫金閣內皇殺皇”之事……
這件事情是他告訴林蘇的。
當日林蘇三根青竹滅天機,用的就是這件事情,事了之後,曲文東曾經嚴厲告誡他,這件事情,不能再用。
但今日,林蘇還是用了!
全天下沒有人將這件事情與林蘇掛鉤,但除了一人之外,這人,就是曲文東。
曲文東一聽到這件事情,立刻就完全明白,做下這件驚天大事的人,是他!
“抱歉老爺子,我違反了你我當初的約定,但請你相信,這件事情,不得不爲!”
“我知道!你既然要做,自然有你要做的理由!”曲文東嘆口氣:“但這件事情一做,未知後果你是否考慮清楚。”
林蘇慢慢托起茶杯:“已經考慮清楚!”
“說說看,何種後果?”
“陛下會真正下定決心,清除陳王!”
這句話,石破天驚!
陛下才剛剛下旨,對陳王加封,褒獎,賜予親王纔有的特權,隨時入京,可入宗禮敬,那就是親王的特權。
但是,他偏偏說,陛下已經下定決心,要清除陳王。
而曲文東也絲毫都不驚訝,緩緩點頭:“這件事情將絕對的忌諱公之於校菹驴v然封殺天下之口,也根本封不住,他唯有清除陳王,才能釜底抽薪,徹底斬斷復辟之路。你預測陛下會如何行動?”
“他第一步會全面清查陳王暗中掌控的力量。”
曲文東目光抬起,眼有驚訝:“你知道陳王有暗中掌控的力量?”
“我不知道有哪些,但我知道一定會有!”
陳王的醉生夢死是裝的。
閣心對陳王是敬佩的。
陳王的消息是靈通的,連最頂層的消息,他都能及時收到,這一切表明陳王其實在暗中下着一盤大棋。
只是這些,林蘇不打算跟任何人分析,哪怕面對的是曲文東。
曲文東也沒有深究,他的話題轉向了:“你昨夜之局,乃是一箭雙鵰,除了將天機道門與陛下割裂之外,解救玉鳳公主,也是你的一步妙手,是嗎?”
話說解救玉鳳公主,纔是真正的、不折不扣的妙手,計策全程跟玉鳳公主無關,就只是提了“鳳凰”二字,就逼得陛下不得不更改聖旨。
因爲陛下不能給天機預判作印證!
只要玉鳳公主嫁入洵陽晉王府,“洵陽又聞鳳凰哭”就算是完全應驗了。
產生的連鎖反應足以讓他深陷泥潭,前功盡棄。他要想消除影響,就不能讓玉鳳公主入洵陽!
“是!”
“解救玉鳳公主,我設想了三個理由,但我不知道哪個理由纔是你最在意的……”
“你說說看……”
“第一個理由,你在向陳王效忠!第二個理由,你在向大隅亮劍!第三個理由,你個人不希望玉鳳公主嫁給別人……”
林蘇笑了:“第一個理由不成立,陳王小胳膊小腿的朝不保夕,還輪不到我向他效忠。第二個理由不成立,我早已向大隅亮劍,不差這一回。第三個理由更不成立,老爺子你怕是犯了年輕人的老毛病,推人及己!”
曲文東橫他一眼,也笑了:“那你真正的理由是什麼?”
“真正的理由是……我在跟朝官博弈,他們讓我不痛快,我就讓他們想辦的事情,一件都辦不成!”
曲文東斜眼視之,一時不太明白這小子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一般年輕人,他能一眼看出年輕人心裏的小九九,隱藏最深的他都看得出來,但他也必須承認,面前這個年輕人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