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314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全天下官員沒幾人敢說自己沒享受過民脂民膏,但林蘇還真敢!

  他到目前爲止,拿的奉祿有多少?說來沒人信,零!

  只因他還根本沒有去過監察司的結算處,到底有多少奉祿,他都不知道。

  “我管你酒裏有什麼,反正我在此,你就休想如此鋪張!”

  林蘇撫額,在自己額頭揉了一把,手一抬,一隻袋子遞給李致遠:“這給你,你拿去兼濟天下吧。”

  李致遠打開一看,義正辭嚴的表情慢慢變得生動。

  這袋子裏有白雲邊,有春淚、秋淚……

  “現在可以放開我的酒罈了嗎……”

  李致遠終於鬆開了,滿臉糾結……

  林蘇抱過酒罈,斜眼視他:“就沒見過你這樣的,我喝我自己的酒,還得給你做半天的思想工作,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手一抬,就要敲破封蓋。

  突然,一隻手伸了過來,擋住,還是李致遠的手。

  “又怎麼了?”

  李致遠道:“你今日招恼埼液染泣N?”

  “是!”

  “那這壇酒算我喝了!”李致遠手一起,將酒罈抱起來,起身離席。

  林蘇完全傻了:“你……”

  李致遠一步踏下樓梯,飄然而去……

  林蘇呆呆地坐在原地,好半天沒轉過神來。

  發生了什麼事?

  我捊一捊……

  我請了個人喝酒,人也來了,菜也上了,人家一口不喫,把酒罈給抱走了,天啊地啊,我這是遇到鬼了啊……

  林蘇手一抬,官印出現於掌中,一聲呼喚……

  大約一刻鐘,一人蹬蹬蹬蹬上了樓,正是章浩然。

  章浩然看着桌上的菜,打量四周:“今天怎麼突然想起來請我喝酒?還弄得這麼豐盛正式?”

  “實話跟你說吧,這餐酒本不是請你的,只是我請的人……”

  將事情一說,章浩然笑了,笑過之後慢慢沉靜……

  李致遠麼?我知道!

  他家鄉那邊遭災了,可能於他而言,這麼豐盛的一頓午餐,他是真的咽不下去,抱走主人的酒罈,當然是文道笑話,但相對於他“當官服”的奇葩壯舉,這好像也算不得什麼。

  當官服?

  官服還能當?

  章浩然嘆口氣:“是啊,官服,乃是朝中定製,即便拿到當鋪去當,人家也不敢收啊,但這老哥有說辭,官服雖然是官家定製,但他本人也出了一半的錢的,爲何不能當?也沒說不贖回,最終當鋪老闆沒奈何,還是破例給他當了,他也從此成爲官場笑柄。”

  “他的家鄉在何處?”

  “北川……哦,對了,曾仕貴就在他家鄉那邊當縣令。”

  北川!

  林蘇心頭微動,曾仕貴上任北川縣令之後,他對北川有過簡單瞭解,從官家資料中,他看到的是一個政通人和的魚米之鄉,但曾仕貴告訴他,那裏是一縣養一姓。

  基本上以一縣之力,養京城趙姓人家!

  對,就是趙勳!

  他答應過曾仕貴,或秋或夏,入北川巡視。

  要不要把這個官場奇葩李致遠拉上?

第336章 那件事情不可再用

  “今天清晨發生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章浩然這句話傳來,林蘇意識收回,輕輕點頭,知道了一些……

  “你得提防下,朝官或許會拿此事做你的文章。”

  嗯?林蘇微微一驚:“這事兒跟我有什麼關係?”

  “所有人都知道跟你沒關係,但這事兒犯忌,但凡能讓陛下龍顏大怒的事情,朝官們豈能不朝你頭上引?而且據我所知,他們引的角度還是有幾分殺傷力的……”

  三皇子向陛下稟報,林蘇在去年年前,跟陳王喝過酒,還喝醉了……

  太子跟陛下稟報,當日天機觀跟定州侯鄧楠一道,秩∏钟∪痉坏牡z方,引起了林蘇的不滿,其後不久,天機觀就犯下了大罪,孩兒其實一直認爲,天機觀事件中,林蘇或許捲入其中,此子機职僮儯乃茧y測,父皇得多加警惕纔是……

  林蘇歎服!

  這太子殿下也太陰了吧?

  明着針對他,暗地裏卻是針對三皇子,所有人都知道,定州侯鄧楠,那是三皇子的看門狗!鄧楠跟天機觀曾經聯手行動,不間接證明三皇子跟天機觀有染嗎?

  天機觀如今是父皇最大的逆鱗,但凡跟天機觀有染的人,都是一個污點。

  天機道門一出事,朝堂亂成了一鍋粥,相互傾軋之事已然展開,而且必將愈演愈烈……

  這些事兒,一天一夜也說不完,兩人喫過了飯,拋開了朝堂雜事,順着柳香河一道前行,今日乃是上元節,今天晚上就是一年一度的花街遊行,城中富戶,大戶,都做了花車,目前已經進入了緊張的排練階段。

  “今夜花車遊街,你如何安排?找兄弟們陪着,還是找姐妹們陪着?”

  這個話題就有點尷尬了……

  林蘇瞅着他:“你妹回來了嗎?”

  “你明知道她不可能回來的……要是她在,只怕你也未必提她。”章浩然心中不知是啥滋味。

  “那……”

  林蘇最後的決定還沒出口,突然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林兄!章兄!”

  林蘇和章浩然同時回頭,就看到了一個年輕男子,曲哲!

  “哲兄!”

  “曲兄!”

  林蘇、章浩然、曲哲是當日殿試同科試子,雖然目前三人地位已然天差地別,但還是沿用昔日稱呼,以示不忘舊誼。

  “林兄到得京城,總是不去曲府,我爺爺可是有些想法了,要不,今年上元節,就去曲府吧。”

  去曲府好啊!

  至少章浩然覺得可以。

  自家妹子不在,面前這傢伙極有可能跟西山那幫子美人同遊,一個不小心自家妹子就被擠到一邊去了,作爲兄弟呢,也不好說啥,去曲家就沒啥了。

  林蘇點頭:“好吧,章兄,我去曲家了,你今晚也不用陪我了,陪你半新不老的媳婦去吧!”

  他跟曲哲一路走向曲家,步態輕鬆,表情輕鬆,從外表看,就是一次正常的走親戚,但林蘇卻也知道,曲哲此番前來請他,必有要事。

  曲老爺子,那是成了精的人物,一般事情絕對不會直接找他,只會通過文道傳訊跟他有事說事,專程請他過府,那就說明他要說的事情,不能通過其他方式——連一般人眼中絕對私密的文道傳訊,他都不敢用。

  進入曲府,曲家管家深深鞠躬:“三公子,你可有些日子沒來了。”

  林蘇手一抬,一個小包遞過去:“今日還是上元節,我算是踩着年的尾巴給你拜年哈。”

  “三公子太客氣了,小老兒何德何能……”

  一番寒暄,曲哲和管家一起將他引到前面那間熟悉的書房。

  書房門打開,曲文東盤腿而坐,他面前是一幅茶具,雖然林家瓷器曲家基本都在應用,但這套茶具卻是老的,是曲老爺子用了幾十年的那一套。

  曲哲道一聲:“林兄,你跟爺爺談事,我在外面!”

  將門關上,外面的聲音立刻完全隔絕,這書房,處於絕對封鎖狀態……

  “老爺子!”林蘇雙手一拱。

  “坐!”曲文東手輕輕一抬。

  林蘇坐在他對面……

  曲文東道:“那件事情,你終究還是拿來用了。”

  他說的是“紫金閣內皇殺皇”之事……

  這件事情是他告訴林蘇的。

  當日林蘇三根青竹滅天機,用的就是這件事情,事了之後,曲文東曾經嚴厲告誡他,這件事情,不能再用。

  但今日,林蘇還是用了!

  全天下沒有人將這件事情與林蘇掛鉤,但除了一人之外,這人,就是曲文東。

  曲文東一聽到這件事情,立刻就完全明白,做下這件驚天大事的人,是他!

  “抱歉老爺子,我違反了你我當初的約定,但請你相信,這件事情,不得不爲!”

  “我知道!你既然要做,自然有你要做的理由!”曲文東嘆口氣:“但這件事情一做,未知後果你是否考慮清楚。”

  林蘇慢慢托起茶杯:“已經考慮清楚!”

  “說說看,何種後果?”

  “陛下會真正下定決心,清除陳王!”

  這句話,石破天驚!

  陛下才剛剛下旨,對陳王加封,褒獎,賜予親王纔有的特權,隨時入京,可入宗禮敬,那就是親王的特權。

  但是,他偏偏說,陛下已經下定決心,要清除陳王。

  而曲文東也絲毫都不驚訝,緩緩點頭:“這件事情將絕對的忌諱公之於校菹驴v然封殺天下之口,也根本封不住,他唯有清除陳王,才能釜底抽薪,徹底斬斷復辟之路。你預測陛下會如何行動?”

  “他第一步會全面清查陳王暗中掌控的力量。”

  曲文東目光抬起,眼有驚訝:“你知道陳王有暗中掌控的力量?”

  “我不知道有哪些,但我知道一定會有!”

  陳王的醉生夢死是裝的。

  閣心對陳王是敬佩的。

  陳王的消息是靈通的,連最頂層的消息,他都能及時收到,這一切表明陳王其實在暗中下着一盤大棋。

  只是這些,林蘇不打算跟任何人分析,哪怕面對的是曲文東。

  曲文東也沒有深究,他的話題轉向了:“你昨夜之局,乃是一箭雙鵰,除了將天機道門與陛下割裂之外,解救玉鳳公主,也是你的一步妙手,是嗎?”

  話說解救玉鳳公主,纔是真正的、不折不扣的妙手,計策全程跟玉鳳公主無關,就只是提了“鳳凰”二字,就逼得陛下不得不更改聖旨。

  因爲陛下不能給天機預判作印證!

  只要玉鳳公主嫁入洵陽晉王府,“洵陽又聞鳳凰哭”就算是完全應驗了。

  產生的連鎖反應足以讓他深陷泥潭,前功盡棄。他要想消除影響,就不能讓玉鳳公主入洵陽!

  “是!”

  “解救玉鳳公主,我設想了三個理由,但我不知道哪個理由纔是你最在意的……”

  “你說說看……”

  “第一個理由,你在向陳王效忠!第二個理由,你在向大隅亮劍!第三個理由,你個人不希望玉鳳公主嫁給別人……”

  林蘇笑了:“第一個理由不成立,陳王小胳膊小腿的朝不保夕,還輪不到我向他效忠。第二個理由不成立,我早已向大隅亮劍,不差這一回。第三個理由更不成立,老爺子你怕是犯了年輕人的老毛病,推人及己!”

  曲文東橫他一眼,也笑了:“那你真正的理由是什麼?”

  “真正的理由是……我在跟朝官博弈,他們讓我不痛快,我就讓他們想辦的事情,一件都辦不成!”

  曲文東斜眼視之,一時不太明白這小子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一般年輕人,他能一眼看出年輕人心裏的小九九,隱藏最深的他都看得出來,但他也必須承認,面前這個年輕人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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