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是你嗎?
真的是你嗎?
你答應了陳王,所以你要阻止公主外嫁,我一直想不到什麼辦法能夠阻止得了,但昨夜,一切都變了!
這真的是你的妙手?
我不敢相信,但我似乎必須去相信!
除了你,我想不到還有誰能夠有如此手段!
與此同時,梅嶺陳王府,一則消息先於聖旨傳到了陳王手中,陳王站在閣心亭中,手在輕輕顫抖,閣心在他身邊,眼睛亮如春水。
“王爺!是他嗎?”
陳王長長吸口氣:“天機道門,本是衝着得皇家垂青而去的京城,決沒有理由做出這等事來自絕於世,天下間有理由做這件事情的,除了我,就只有他!……可是我無法想象,這件事情是怎麼做成的?”
“這手段……閣心無法評說,生當作人傑,死亦爲鬼雄,也許這就是當世人傑的鬼神莫測吧!”
……
林蘇睡覺睡到自然醒,客棧裏醒來,下樓喫點早點,踩着點去監察司上值,一路上他感覺到了詭異的氣氛,進入自己的辦公室,雜差李三送上清晨第一杯香茶,這小子,昨天憑空拿了一百兩,整個人都精神了,穿的衣服居然也乾淨了,雖然不是新買的,但精神氣顯然是全新的。
“李三,我怎麼覺得有點怪怪的,城裏出什麼事了?”
“大人,小人也只是聽說哈,大人千萬別出去說……”湊到林蘇耳邊,將一些情況說了,他沒有說四句謁語是什麼,只說天機道門的人在城裏散佈流言,全城貼了幾百張紙,對皇家不敬,陛下下聖旨,讓大統領親自去了西山,將那個貼逆言廣告的天機門人殺了,那個天機老道斷了一隻手跑了,陛下大怒,發了聖旨,將天機道門定爲魔教,然後,又連發了兩道聖旨,好像是對陳王恩賞,哦,對了,對玉鳳公主也有恩賞,原來定着她會嫁大隅王子,取消了……
林蘇心頭大跳!
每一步,都在他預料之中!
半分差錯都沒有!
公主殿下,服我吧?我將你從虎狼窩裏解救出來,你怕是嫁不出去了,要不,你跟我算了……
當然,這些話兒他也只是肚子裏暢想一把。
第335章 讓同僚崩潰
也許成功的喜悅,在肚子裏多了些,他臉上還是有些表露,也許是李三這小子天生就是個人精,捕捉到了:“大人,今日心情頗好是嗎?”
“能不好嗎?今日上元節啊,下午可以休沐,李三,你們一般怎麼過上元節?”
提到這個話題,一下子撞中了李三的興奮點,李三說了,以前過上元節,也就是買兩斤豬頭肉,打兩角酒,如果當年收成好的話,扯三尺布,給女人做件春裝,但今年不一樣了,大人你昨天太大方,我這一百兩銀子拿回家,我女人當場就跪下了,折騰了半宿還起來問我,要怎麼回報大人才是,她想回老家弄點新鮮喫食,給大人帶過來,我跟她說了,大人那是大蒼的財神爺,什麼好喫的沒喫過,小人好好幫大人當差,比什麼都強……
“哈哈,有這個認識就不錯了!”林蘇笑道:“那麼今年呢?你帶你媳婦去逛花街?”
李三道:“大人,你想逛花街嗎?如果想,小人來安排。”
“算了!你去陪你媳婦去,我有自己的安排,不需要你陪着。”
“大人,你有什麼事情需要做的話,可一定得跟小人說,小人雖然是個下差,但京城還是挺熟的……”
“知道知道!你信息靈通就是一絕嘛,嗯……好了,我去串串門……”
林蘇出了辦公室,走過監察司的長廊,突然,他在一個門前停下了,這間辦公室,是段山高的辦公室。
林蘇臉上慢慢露出一絲笑容……
敲門,一個門房過來:“哦,林大人,有事嗎?”
“段大人在嗎?”
“在!”
段山高正託着一卷案卷,眉頭微皺,突然看到了進來的林蘇。
一看到林蘇,段山高眉頭鎖得更緊了,自己去年怕是流年不利,硬是撞了鬼,怎麼一堆人說自己跟他有私交?這都哪跟哪?我與這小子都沒私下見過面,憑什麼就跟他有私交?
今日,撞上正主兒了,宣揚立場的時候似乎到了,當泻莺菖煌ǎ悴凰闶歉麆澢褰缇�呢?是一個問題……
就在此時,一個袋子遞到桌上,是妖族儲物袋。
段山高臉色一沉:“你這是何意……”
“過年了,給大人帶點土特產!”
林蘇臉上全是真盏男θ荨�
伸手不打笑臉人的老話還是有道理的,段山高要發火也發不出來了,他手指輕輕一挑,袋子開了,段山高盯着裏面的白雲邊、香水、瓷器臉色慢慢改變:“白雲邊、春淚、秋淚……你把這些,叫土特產?”
“是啊,自家產的東西,不就是土特產嗎?大人安坐,下官告辭!”轉身而去。
段山高沉聲道:“東西拿走!”
隨手一丟,袋子飛向林蘇。
林蘇左手輕輕一託,袋子重新飛向段山高,與此同時,房門被他拉開了,外面的聲音傳來,幾雙眼睛射了過來,剛好看到段山高託着這隻袋子……
段山高的手閃電般地收回,袋子不見了……
這完全是下意識的……
這是在衙門裏面,而且還是監察司,天下官員有一個慣例,到家裏可以帶禮物,還直接寫上拜貼,但在衙門裏是不能跟禮物沾邊的。
除非關係特別鐵!
收回袋子之後,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被算計了!
孃的,你在衙門給我送禮?我們關係有那麼鐵嗎?現在只有一個選擇了,將禮物上交給雷正,以示公正無私,順便讓你顏面掃地。撇清我們本就不存在的私交關係。
但是,他心念一轉,突然感覺到不對!
朝中大員個個都是人精,我如果這樣一做,他們怎麼想?
他們一定會認爲,這是我老段演的戲!
有意去撇清關係。
欲蓋彌彰的結論一出,我做什麼都是反的……
一瞬間,官場混成精的老段同志,頭疼欲裂……
林蘇已經離開了,臉上再度露出了笑容……
時間過去那麼久了,大夥兒好像忘了我跟你段山高是一夥的,居然都不怎麼打壓你,光顧着打壓我了,我在官場上如此孤獨,你老段就來幫我分擔分擔吧……
一個禮物袋,加上對朝官心理精細捕捉,他讓段山高在這上元節進退兩難,愁得頭都大了三圈半……
而他呢,快快活活地下值了。
前面有一人,比他下值還早!
誰呢?腰肝兒筆直,身上的衣服應該是洗了八百遍,李致遠!
李致遠,跟曾仕貴一個類型,明明有四十兩銀子的月奉,卻經常身無分文,還動不動把手伸向他身邊的下人,也樣的朝官,也真是沒誰了。
李致遠,其實跟他自己也是一個類型,啥類型呢?升官之路處於封閉狀態的那種。
這老小子花了十二年,纔將自己的“從五品”去掉了一個“從”字。自己呢,踏入官場快一年了,鐵打的五品,沒有絲毫鬆動的跡象,看這架勢,如果不改朝換代,他怕是到死都是個老五品。
五品惜五品嘛,同病相憐之人應該親近親近纔是!
“李大人!”林蘇從後面叫喚:“今日上元節,有甚安排?”
李致遠慢慢回頭,一雙神采不夠、眉頭來湊的眼睛盯着他:“林大人有甚安排?”
“京城花街名動天下,林某卻從未親眼一觀,大人有興同遊麼?”
“無!”
瞧這話回答的,天不就是這樣撩死的嗎?
林蘇善於接話頭:“李大人是有公事要辦嗎?”
“無!”
我靠!
“那……”
李致遠打斷他的話:“林大人,咱們身爲京城監察使,該當作萬民之表率,豈能助長那些不正之風?”
“花街……不正之風?”林蘇驚道:“李大人莫不是對花街有些誤解?花街之上,猜燈謎,看花車,體現的難道不是文道的千姿百態麼?此風何處不正?”
李致遠道:“林大人可知一輛花車幾許錢財?”
“沒做過,未知!”
“一輛花車,最低三十兩,最高的多達千兩!這些銀兩如若給貧苦之家,能救多少人於水火之中?林大人你可知道?”
林蘇目瞪口呆……
李致遠繼續道:“如此鋪張浪費,花費民財而追求一時享樂,無恥之尤!李某豈能助長此歪風邪氣?”
林蘇:“據我所知,他們花費的多數還是自己的錢財。”
“他們自己的錢財又從何而來?天下財富皆有定數,此消則彼漲,彼消則此漲。”
天下財富是一個定數!
你的經濟學師孃教的啊?
嗯,對了,他也不懂什麼經濟學。
這個時代的人,大多有這麼一個頑固的認知,他們總是將財富等同於黃金白銀的總量,根本沒有上升到貨幣的高度。
所以他們認爲,財富是一個恆量的概念,這邊多了,自然有另一邊減少。
其實,學過現代經濟學的人都知道,財富是一個變量。
林蘇看他這頑固的架勢,初步盤算可能一時半會兒說不服他……
改變思路:“這花車你覺得是勞民傷財,但你有沒有想過另一個問題?如果這些人不做這花車,他們的錢,會分給百姓嗎?”
李致遠搖頭,貪官污吏,土豪劣紳,怎麼可能分錢給百姓?
“而做了花車,他們卻是分給了百姓。”
李致遠皺眉:“怎麼可能?”
“做花車工序繁多,要用到紙,要木工,要設計,要着色,要做工,每道工序下面都養活着一堆人,這些人可不是什麼達官貴人,就是普通百姓!如果全城如你所願,不做花車,這些人就會餓死。”
李致遠愣住了。
不做花車,看似不浪費了,但省下來的錢跟老百姓有半毛錢關係嗎?
相反,浪費這些錢,老百姓還真的從中得利!
林蘇腦袋歪了過來:“怎麼?是不是突然覺得自己長期堅守的價值觀崩了?”
李致遠長長吐口氣:“難怪人家說你就是根攪屎棍,你攪了文壇攪官場,官場攪了開始攪別人的道場!”道場,對於文道之人而言另有所指,指的是:關於道理的堅守。
哈哈……
林蘇大笑:“如果你的觀念是對的,我也攪動不了!我能攪動,表明你的認知本身就有問題!走吧,我帶你去喝酒!”
李致遠斜眼視他:“這算什麼?你大朝會上不講道義將我們帶進溝去的補償麼?”
林蘇撫額:“看來我需要攪的道場實在太多了!你覺得我跟你們跪在一起,然後大夥兒集體赴死,就叫講道義?我曲徑通幽將你們全體解救出來,反而叫不講道義?”
李致遠心中關於道義的定論,再度被他攪得稀碎……
於是,在前往酒樓的時間裏,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最具有京城特色的大酒樓,他進了。
非富即貴的三樓包房,他進了。
那些幾兩銀子一盤的天價菜,一盤接一盤地端上了桌,他也熟視無睹了。
他似乎還在道義、道理這些內心堅守中盤旋,一時沒有走出來。
但在林蘇拿出甲級白雲邊準備開壇的時候,他突然醒了過來,直接伸手,壓住了這罈子:“這就是甲級白雲邊?”
“是啊。”
“一罈可賣500兩?”
“正常的沒這麼貴,但好像有的地方真賣這麼貴……”
“一罈500兩,只有十斤!每一杯下去,就是十口之家半年口糧!”李致遠怒道:“這樣的酒,你也喝得下去?”
林蘇瞪他:“我自己的酒,爲什麼喝不下去?你敢說我搜颳了民脂民膏?你敢說我這酒裏有百姓的血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