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誰觸誰死的那種!
當日天機觀,就因這兩句謁語,被完全殲滅,無一人漏網,連帶看過這條謁語的人,也殺了上百人。
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
今日此人滿城張貼,滿城都看到了,他能怎麼辦?殺了滿城人?
“傳歐陽東!令他立刻查清何人所爲!”
“是!”
歐陽東一起牀就接到了聖旨,當即趕往事發地,手起,筆出,虛空寫下一個大字:“回!”
昨夜的現場影像被他以絕頂文道法則重現……
政德殿中……
陛下高高坐在金殿的盡頭,下方是宰相陸天從,另有一人,身披盔甲,氣宇軒昂,卻是大內第一高手、禁宮大統領段星天。
還有一人,就是歐陽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金殿之上,虛空之中,正是歐陽東通過文道絕頂神通採集到的現場信息。
身體修長,男性特徵……
身着布衣,看不清面孔……
此人着實精細,哪怕是半夜無人之時,也隱藏了面目……
突然,大統領眼睛亮了:“《小周天三十六步》!”
第334章 絕滅天機門
所有人目光同時落在他臉上,在場之人,唯有他對武道、修行道最具發言權,他是武道窺天境,層級上等同於修行道的象天法地,而且他還是武道宗師,對天下武學瞭如指掌。
大統領雙拳一合,面向陛下:“陛下,此人之身法,乃是道門正宗步法,小周天三十六步,此步法雖是道門三十六正技之一,卻難練更難精,所以練之者極少,而此人步法造詣相當不凡,即便是天資絕頂之人,也需十年苦功!縱觀京城內外,符合此特徵的只有一人!”
“何人?”陛下沉聲道。
“就是大朝會前三日,前來宮中的送信人,天機至真!”
“天機道門!!!”陛下臉色猛地一沉,從牙縫裏擠出這四個字。
其實從事件一開始,他就想到了天機道門,只因爲前面這兩句詩,最早流傳於世就是出自天機觀,當時知情人殺的殺,封口的封口,世間理論上根本不會流傳。
已經被封殺的東西突然冒出來,他第一個就想到了天機道門。
他滅天機觀,天機道門內部也是有分歧的,報復之聲從來沒有真正停止過。
他沒有直接說出天機道門,是因爲他是帝王,帝王行事,必須慎重。
而現在,通過現場比對,大統領給了他一個明確的答覆,就是天機道門!
他這一怒,完全不可控制!
“段星天!”
“臣在!”
“立上西山,天機妖道,斬盡殺絕!”
“遵旨!”金光一道,段星天破空而去……
此刻尚是清晨,正常人家還沒有喫早飯……
西山北峯,天機老道盯着剛剛升起的太陽,呼吸吐納,突然一陣心神不寧……
旁邊的至真目光抬起:“師兄,怎麼了?”
“爲兄突感心神不寧,似有變故,待我占上一課……”
他手一伸,空中一片樹葉飄落,天機老道手中道光流轉,他目光落在手上的樹葉上,在旁人看來,樹葉一無異常,但在他眼中,道機自現……
天機老道一聲驚呼:“血光之災!”
“怎麼可能?皇城腳下,還有人敢……”
至真話音未落,突然一道劍光從上而下……
天機茅屋光芒陡起,如同一隻巨大的護罩……
護罩出,縱是道果高人也無法一擊而潰。
但劍光突然如同午夜星空,幽深無比,劍落,茅屋分成兩半……
至真已經完全傻了,整個京城,只有一人能達到如此境界,但又絕對不可能是他!
天機道門跟皇室正在步步走向蜜月期,陛下怎麼可能派大統領殺他們?
眼看至真這個道門絕代天才就要被一劍劈成兩半,天機老道的大袖突然揮出……
無聲無息中,他面前似乎成了一道銀河……
天機老道袍袖一捲,至真和他一起如同劍光中逆流而上的魚,直射蒼穹……
“死!”
深空傳來一聲怒吼,劍光逆轉,覆蓋整片天空……
哧地一聲,至真終究未逃一死,化爲血霧。
天機老道一聲悶哼,左臂被硬生生斬下,他腳下一朵青蓮呈現,託着他消失在長空深處,長空碧血飛灑,是他吐的血。
大統領段星天遙望深空,臉色微微改變,好精深的道門神通,居然讓他給跑了……
政德殿,陛下拍案而起!
“逃出生天!寡人讓你逃!”陛下怒吼:“傳旨!”
“在!”旁邊的傳旨官跪下……
“天機道門,定爲大蒼魔教,各地官府,各地官兵,見之殺無赦!大蒼官場,全體子民,但有信魔教者,殺無赦!”
“遵旨!”
陸天從臉色變了!
陛下這張聖旨一下,天機道門,在大蒼徹底斷根!
道門的生命線是什麼?信徒!
陛下一道聖旨一下,但凡信天機道門的,統統殺無赦,誰敢信?各地官府誰敢給他開道場?
天機道門,從此不入大蒼國土!
這份代價之沉重,比當日天機觀覆滅還重一百倍,一萬倍!
這種重擊,在世俗皇權與道門的交往中,極其罕見,甚至可以說是絕無僅有,因爲道門勢力極大,勾連極廣,皇權不到萬不得已,是不可能用這絕戶手的,但今日,陛下不留半點轉彎的餘地,直接將最狠的一招拿了出來。
是陛下衝動了嗎?
不!至少陸天從對陛下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知道,這是陛下面對最大危機,最有效的處置。
陛下面臨的危機,是信任危機,是得位正與不正的危機,那四句詩已經流傳全城,根本不可能控制住,那怎麼辦?唯有將發佈者定爲魔教,從源頭上重新定義。
一旦確定爲魔教,它所發佈的任何東西都是不可信的,都是非法的,是禁止流傳與討論的。
就在此時,一個人進了政德殿,跪下:“孩兒姬言,參見父皇!”
三皇子,也只有他跟太子殿下,進殿無需通報。
但此刻,就連最疼愛的兒子,陛下也是沒什麼心情見他的:“何事?”
三皇子道:“父皇,有件事情孩兒覺得不甚尋常,不敢不報,聽陳州那邊報告,林蘇年前上過梅嶺,與梅嶺主人深夜對飲,大醉方歸!此番入京,大事連連,未知是否是他在攪弄風雲……”
陛下臉色陰沉無比……
今日這首詩最可怕的地方有兩點,其一是會讓天下人質疑自己得位不正。其二,就是會讓陳王心生異志——如果他信了這首詩,一定會對自己心生仇恨,甚至會生出反意,殺他爲父母報仇。
而林蘇,居然跟陳王深宮夜醉?
兩個極度敏感之人,走到了一起?
三皇子此刻提及這件事情,直接撩撥了陛下最敏感的神經……
“孩兒以爲……父皇該當機立斷,除……”突然,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爲他突然看到了宰相陸天從,陸天從若有若無地對他搖頭。
三皇子補充道:“……除掉天機道門,以防別有用心之人與天機道門勾結生事。”
這句話是硬生生改的,但也改得天衣無縫,他原本想說的是除掉陳王和林蘇,但宰相大人明示,他臨時改了,反正除天機道門是政治正確,父皇剛剛下了聖旨的。
陛下緩緩點頭:“天機魔教之事,寡人自有決斷……傳旨!”
“在!”旁邊的傳旨官跪下,心頭惴惴,剛纔一旨斷了天機之根,如今又會是誰?真的會是陳王嗎?
陛下的臉色明顯開朗:“陳王姬廣,謙和恭禮,皇室之楷模,加封天珠彩頂,賜其王府於京,可隨時入京會友,禮敬宗祠。”
三皇子猛地一驚,陳王這條鹹魚居然翻身了?還加封天珠彩頂……
陛下續道:“四鎮收復之後,大隅傩牟凰溃尤桓以贁_邊關,爲施報復,收回玉鳳公主下嫁大隅晉王之令……”
什麼?玉鳳公主不嫁晉王了?那我的香皂廠不沒了?我一堆的計劃不泡湯了?三皇子猛地跪下:“父皇,此事……”
宰相陸天從一聲大呼:“陛下聖明!”
完全壓住了三皇子的聲音。
三皇子怔怔地看着他,剛好接觸到宰相的眼神,是嚴厲告誡。
陛下淡淡一笑:“都退下吧!”
“是!”
聖旨第一時間到了西山……
公主殿下接到聖旨,全身顫抖,趴在地上,雙手向上,接過聖旨,抬起頭時淚流滿面:“謝陛下隆恩!”
傳旨之人都已經走了,她還跪在地上,雙手託着聖旨,聖旨如風中之竹,不停地顫抖。
良久,她在侍女的攙扶下慢慢起來,慢慢坐上了旁邊的椅子,空中人影一閃,幽影出現在她面前,輕輕揮手,兩名侍女趕緊撤離。
“幽影……你看,你快看!”公主的聲音很輕,但無比的激動,揮舞着手中的聖旨。
“我知道了!”幽影道:“這聖旨,跟昨夜一件事情有密切的關聯!昨夜有人在城中貼了一則謁語……”她後面的話直接鑽入公主的耳中。
公主的眼睛猛地睜大……
眼中有悲哀,有懷疑,無數的情緒在其中流轉……
“殿下!陛下一早就連下三條聖旨,一是滅了北峯天機屋,二是將天機道門定爲魔教,三是施恩於陳王與公主兩位殿下!所有的目的都只有一個,消除這則流言帶來的恐怖影響……”
謁語中有四句話,信息量之大,無與倫比。
紫金閣內皇殺皇,日月陵下烏金骨——直指陛下殺兄奪位,這一條如果成立,那陛下仁義的外衣全部撕下,禽獸不如!還如何爲君?
後面兩條就是前面這一條的印證。
江東白骨尚未枯,洵陽又聞鳳凰哭——江東白骨,指的是淮南王府中離奇死人案,一夜之間,府中上千人死於瘟疫,哪有那麼嚴重的瘟疫?很多人懷疑是陛下乾的,只是沒有人敢說出來,現在這麼一聯繫起來,就太可怕了,整個事件成了一個邏輯縝密的連環。
陛下殺兄奪位,對幾個侄子侄女的打壓大家也是看在眼裏的,淮南王姬浦被陛下毒殺,屍骨未寒之時,他將矛頭又指向了玉鳳公主,將玉鳳公主嫁往洵陽(晉王府就在大隅洵陽),這是對先皇遺屬斬草除根啊!
這哪是人乾的事?
這樣的流言已經遍佈京城,陛下根本不可能堵住,唯一的辦法,就是三連環。
一是將發佈消息的天機道門定爲魔教,鐵腕打擊。
二是對陳王施恩,用實際行動告訴天下人,皇家血脈一家親!
三是決不讓玉鳳公主嫁到洵陽——需要知道,玉鳳公主將嫁與大隅晉王,也只有朝堂頂端的人才知道,京城百姓並不知情,如果將她嫁過去,豈不剛好印證了天機道門的預判?這個預判成真,前面的事情你讓人怎麼想?
所以,陛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更改這條聖旨,讓天機預判落空。
玉鳳公主眼中兩滴淚悄然滑下:“我父皇母后之死撲朔迷離,是否真的……”
幽影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肩頭:“殿下,此事,萬不可議!心中想都不行!”
“我知道!我……我累了,扶我去休息吧!”
幽影將公主送入房間,輕輕關上房門,她的目光抬起,透過清晨的西山雲霧,射向京城……
她內心悄然浮現了一條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