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但林蘇一踏過這道門檻,就發現了異樣……
門後面,並非意料之中的茅屋內場景,而是別有洞天,一座懸崖凌空而立,懸崖之上一棵老樹盤根,這棵老樹,他在外面根本就沒看見。
林蘇回頭,也看不到來時路,但千度之瞳一開,他看到了陣紋盤旋。
陣法!
前面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遠看是烏雲,近看是行人,再看依稀是故人!狀元郎,別來無恙?”
林蘇一回頭,微微一驚,面前站着一個老道,赫然是當日他參加會昌會試之前,路邊道觀所見的那位。
“是你?”
老道人笑道:“貧道當日爲你兄長測字,你們兄弟還欠我的測字錢,狀元郎不如今日就付了吧。”
林蘇也微微一笑:“可我似乎覺得,你測字也並不準,至少,你沒有測出我會是狀元郎。這是否有愧於天機之名?”
天機!
他這句話明明白白地告訴對方,我已經知道了你是天機身份……
“貧道未測出狀元郎,但測出了你林家文武並立,你還記得貧道當時是怎麼說的嗎?”
“文武並立,後方尚有餘白,而我,就是那留白之人!”林蘇複述他當初的話。
老道大笑:“公子且說說,如果沒有你,你林家這文武之柱能立起來麼?貧道之言,可有差錯?”
林蘇道:“說得也是!那我就付了吧……千兩白銀如何?”林蘇手抬起,一張銀票遞到老道面前。
老道不接:“道家雖是清貧,但也並不稀罕這些黃白之物,不如公子換種方式支付?”
“想要什麼?”
老道目光抬起,盯着林蘇的眼睛:“當日天機觀,到底因何而滅?公子就將這個祕密,給貧道作爲報酬吧。”
這句話,無論在何地,無論面對何人,無論是何時,都是石破天驚。
林蘇心頭大浪翻滾,但眼中卻是一片迷茫:“天機觀因何覆滅,我也很好奇,或許只有陛下才知道其中真正的祕密吧?道長不找陛下問個明白,偏偏找我?不覺得莫名其妙麼?”
老道目光突然變得無限生動,林蘇心頭一凜,絕代文心發動,元神警覺,但沒有察覺到當日在天機老人身上感受過一回的天機窺探,一無異常……
老道輕輕搖頭:“這件事情,陛下也是不知!普天之下,只有公子知情!”
林蘇淡淡一笑:“只有我知情?這又是你天機道門通過天機祕法測出來的?”
老道靜靜地看着他的眼睛,這雙明亮的眼睛足以讓天下任何人都發毛,但林蘇卻依然平靜相對……
老道輕輕嘆口氣……
這口氣嘆的,林蘇心頭不由自主地急跳……
天機祕法,他隔行如隔山,是真的不知道以什麼原理作支撐,他無法知道,面前這老人到底掌握了多少……
老道道:“貧道不妨實言相告!你命格虛無,天機無法測出端倪。”
林蘇心頭大松,卻也大動,命格虛無?難道說,這跟他是穿越者有關?他這身體是前任的,前任已經死了,他的命格已經沒了,而他,不屬於這個世界,所以,虛無,太好了……
“命格虛無之人,億萬中無一!而貧道卻清楚地看到,當日天機觀覆滅事件中,有一命格虛無之人蔘與其中!”
林蘇笑了:“且不說你的命格之論,世人未必信服,即便真如你所言,你又如何斷言,天下間除了我林蘇之外,就再無第二個命格虛無之人?”
老道道:“記得我今日說的第一句話嗎?遠看是烏雲,近看是行人……你今日踏入天機觀,貧道看到的是:烏雲蓋頂!不管世人信不信,貧道是信的!天機觀,因你而滅,你的存在,將是天機道門長久的危機。”
“所以呢?你要弄死我?”
老道仰面朝天,緩緩開口:“上天有好生之德,道門不願多造殺孽,林公子,打個商量如何?”
“說說看……”
“你隨我回東海之濱,在我道門之中呆上十年,貧道承諾,不傷你一根汗毛!到期自放你下山。”
林蘇笑了:“囚禁麼?”
“公子以爲如何?”
林蘇道:“道長!去年會試之前,你我一會,也算是故交,但今日,交情至此而絕!你可知道?”
老道緩緩點頭……
林蘇道:“道門信徒無數,勢力無窮,林蘇不願與之爲敵,但道長也需要明白,我只是不願,並非不敢,更非不能!”
老道淡淡一笑:“貧道實在很想知道,你的‘敢’與‘能’,又是如何體現?”他說得平淡,但言語中自有霸氣側露。天機道門,五大古法道門之一,勢力之沉雄,天下誰人不知?面前之人,孤身一個,居然敢威脅道門,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蘇道:“佛道爭鋒已有數百年,始終難分高下,你可以賭一賭,假如我助佛門一臂之力,佛道爭鋒,又會如何?”
第328章 小周天三十六步
道長臉色猛地一沉。
借佛壓道,這是道門極其忌諱的一個話題,因爲佛道相爭數百年,兩邊實力底蘊相當,一方稍微長那麼一點點,對另一方就是重壓。
所以,但凡有這心思的官員、甚至帝王,都是道門所不容的。
當日太子殿下想爭取佛門的支持,被林蘇給破壞了,事後,他也並沒有採取後續跟進措施,也是太子府的一些质恳庖姴唤y一,他擔心跟佛門跟得太緊,會引發道門的反彈。
林蘇個人實力,在道門看來微不足道,但他一開口,就是一個最忌諱的話題,直指道門死穴。
一個聲音響起:“無知小兒,不給個教訓,也不合天道!師兄無需多言,師弟出手,將他拿回山門,有的是時間慢慢教訓他。”
林蘇面前突然出現一人!
一個道袍年輕男人。
身材修長,神態是相當的高傲,仰面看天,站得筆直。
林蘇皺眉:“道長,這個精神病……是你師弟?”
年輕男人低頭,怒斥:“找死!”
哧地一聲,拂塵如網,罩向林蘇……
這一擊,林蘇四面八方全是網,他一瞬間成爲網裏的魚,而且這網上,真元遍佈,割裂一方天地。
鋪天蓋地的壓力,等同於彩珠蓮未突破之前,也就是說,他這一擊,相當於頂級道花!
林蘇是個文人,突然之間落於頂級道花的包圍,除非他有時間調動全部文氣,否則,就是束手就擒。
而這年輕道人也算準了,他根本沒有時間調動文道力量,文道力量雖然是五道之首,但最大的缺點就是發動的速度慢。
但沒有人想到,林蘇手一動,掌中根本不是筆,而是長劍!
劍一起,耀眼青花!
嘶!
滿天拂塵化成碎輕煙,林蘇掌中劍,已到年輕道人的咽喉。
青花破道花!
劍道青花,碾壓同級所有道花!
“劍意青花?”年輕道人一聲大叫,充滿不敢置信。
林蘇的長劍穿過年輕道人剛纔所站立之地,眼睛也亮了。
這一劍,除了青花之外,還是獨孤九劍的拔劍式!
他原本是打算在年輕道人頸上留個記號的,但這一劍出,落空了!
年輕道人腳下一動,避開這一擊,出現在他身後。
“好奇妙的步法,再試我一劍!”
第二劍,破劍式!
劍出百影隨,分成四個方位,陡然擊向年輕道人。
年輕道人步法一幻,突然出現八條虛影,百道劍影穿過八條虛影,虛影化爲無形,年輕道人再度出現在林蘇身後,雖然喫驚,但半分敗像都不顯。
“好!”林蘇手一抬,掌中劍突然如託重山!
獨孤九劍第三劍,微劍式!
年輕人臉色猛地改變……
他的腳下一動,步法啓動,但往日空靈如意之步,今日卻如陷泥潭,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把可怕的劍,以一種並不快的速度指向他的咽喉,這一劍,讓他亡魂大冒,這一劍,讓他這個天機道門的絕代天才心頭大涼……
就在這一劍離年輕人只有最後三寸之時,一枚黃葉突然飄下,剛好擋住劍尖。
一圈漣漪泛起,林蘇的微劍式消於無形……
黃葉飄起,落在老道人的指尖,他不知何時取代了年輕道人的位置……
“道長,你要親自出手麼?”林蘇盯着他。
“豈敢!”老道道:“至真師弟年輕氣盛,貧道還得代他向公子致歉纔是。”
“他這不叫年輕氣盛,分明是腦殘啊!”林蘇道:“京城之地,強擄京官,知道是什麼罪嗎?誅九族!即便你神通廣大,逃過國法這一關,你能逃過天下百姓的口誅筆伐?你就不怕你天機道門,變成百姓口中的天機強盜門?”
那個年輕道人至真臉色變了。
他真沒想那麼多……
老道人輕輕吐口氣:“貧道已經說過,代他向公子致歉……”
“致歉就不必了,我走了!”林蘇就要轉身。
“公子,貧道的提議,你真的不考慮考慮?”
“你的提議?讓我自我囚禁十年?”
“是!”
林蘇輕輕嘆口氣:“道長,你們天機道門,精神病是扎堆麼?”
道長道:“公子以年少有爲之身,去忍受十年道門孤燈,固然是難以承受,但相比較滿門受累,紅塵煎熬,卻又輕了許多,日後,公子自然會明白,貧道之提議看似不近人情,其實卻是救你之法。”
林蘇慢慢抬頭,盯着道人的眼睛:“真是善意?”
道人心頭一喜:“的確!”
林蘇道:“那好,衝着你這份善意,我給你一個忠告。”
“你說!”
“立刻帶着你這可笑的茅屋離開京城,告訴你道門首腦,莫要想着捲入朝堂爭端,更莫要想着對我如何如何,不然的話……代價你們未必能夠承受!”
老道緩緩道:“林公子,貧道是否可以理解爲……這是你對道門下達的戰書?”
“不算戰書,只是一條紅線!越過紅線,大變將生!勿謂言之不預也!”
林蘇手一抬,掌中一支寶筆點在虛空……
撕拉!
法陣分開,林蘇一步踏出,破空而去。
老道眼皮猛地一跳,盯着他剛剛離去時,撕裂的法陣邊緣……
面前此人還精通陣法?
這是林蘇第三次跳出他的預判了!
一個已經明確定爲敵人的人,接二連三地跳出預判,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
林蘇身形一轉,落在西山三條路的交界處,踏向靈隱寺。
踏向靈隱寺的那一刻,他的臉色恢復如常,穿過昔日的花落流文妙境,他站在靈隱壁前。
靈隱壁前,又增加了幾首詩,林蘇寫下的“明月別枝驚鵲”寫在上面,霍啓的西山遊園詩在上面,李陽新的詩在上面,秋墨池的那首《蝶戀花.當年打馬咸陽道》更是在顯眼的位置上寫着,字跡張揚。
這些新增的詩詞,除了林蘇的是畢玄機代寫的之外,其餘的,都是本人親筆手書,有了字跡差別,這面詩壁,就初步顯出其百花齊放的特性。
但這面詩壁,也不是想留詩就留詩的,畢竟其高端性擺在那裏——傳世青詩鎮壁,何等高端?要留詩於壁,最低限度也是金光詩。
話說,連金光詩都達不到的話,詩人也不敢在這上面留,一首破詩硬留下去,那不是千古揚名,而是千古臭名。
半山居,依然安靜。
林蘇輕輕敲響禪門,就有人過來,門開,林蘇愣住……
開門之人,還是他第一次前來時開門的小和尚,但他愣的是,這小和尚又變小了,上次他看着七八歲,這時候再看,分明是個學前班……
“師父!”小和尚開心地一蹦而起,嗵地一聲跪在林蘇面前,還抱住了林蘇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