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林蘇內心翻江倒海,瞬間承受了十二級颱風……
這個世界,是一個神奇至極的世界。
有文有武,有修行有妖有魔,共同構成了神奇的基調。
最神奇的當屬文道。
文人不是弱不禁風的代表,相反,代表着最頂尖的戰力!
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勾動文道偉力,能夠形成真實的殺傷力!
一筆殺強敵,不是抽象的描寫,是真的可以砍人腦袋。
一字破蒼穹,是真的能飛。
改天換地,不是一個抽象的寫作手法,高等級的大儒,真的可以讓山倒,讓水倒流,讓大地翻轉來……
他也解密了昨日藏書閣中的一句話,某個弟子說:聖女心情不悅,莫非南行不順?
另一個弟子回答說,的確不太順,遇到了一個大魚。
當時,他以爲這些文盲師兄不懂量詞怎麼哂茫F在他知道了,他們說的壓根兒就不是“大魚”,而是“大儒”——文道中的特殊物種!
但是,有件事情有點奇怪。
林蘇提問了:“師傅,文道如此神奇,爲什麼宗門中從未有人提及?弟子入宗門數月,今日才聽師傅提起。”
這話一出,三長老靜音了,臉上的表情頗爲奇怪……
終於,他還是說了……
云溪宗中,文道頗有禁忌,爲師將前因後果告知於你,一是怕你不知根腳,再犯宗門忌諱,二也是師徒一場,告訴你一些做人的道理。
宗門將文道列爲禁忌,是因爲宗主被文道傷害得很深。
她當年還是聖女的時候,行走江湖,遇到了一個文道大儒,被這大儒給害了,生下了一個女兒,就是今天林蘇見到的那個小姐姐——將他從問道閣中拎出來的那個。
此大儒不是個東西,始亂而終棄,宗主從此與文道結下了深仇。
五年之後,宗主萬里奔波,找那個禽獸報仇雪恨。
結果一堆亂碼……
回來後又生了一個女兒,這女兒就是云溪宗聖女夢珠。
兩度被辱,宗主道根受損,名聲大挫。
整個云溪宗同仇敵愾,都有辱我宗主就是辱我祖宗的覺悟,將文道列爲禁忌。
所以,你以後面對云溪同門,禁提文道,此外,你也需謹記,做人最關鍵的還是底線得堅守,要有所不爲……
林蘇兩眼睜得老大……
宗主啊,你第一次被“害”,還可以用遇人不淑來解釋,但第二次被“害”,叫啥?萬里尋仇,雄糾糾氣昂昂而去,帶着身孕回程,靠!你這尋的哪門子仇?
出於對宗主的尊重,出於目前還是云溪弟子的考量,林蘇沒有發表花邊感慨,只能點頭如同雞啄米。
三長老思前想後,多方面權衡,最終還是下了決心,算了,你於情於理於法度都不適合在云溪宗呆下去,走吧……
林蘇收拾了自己的隨身衣物,小夭跟着他進進出出,可愛的臉蛋上第一次失去了笑容,林蘇在門邊摸摸她的腦袋告訴她,小夭,哥要走了,你跟着師傅吧……
小夭眼睛裏突然霧濛濛,淚花閃閃……
林蘇說不下去了:“你想跟我走是嗎?”
小夭拼命點頭:“哥,小夭會做飯,會洗衣服,哥教的菜小夭都記着呢,哥剛纔還說了,小夭特別會拔雞毛……”
她一口氣將自己所有的優點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眼巴巴地望着林蘇。
旁邊傳來三長老的聲音:“帶她走吧,侯府之中,想必也不多這雙筷子。”
林蘇思考片刻:“山上寧靜安然,山下一切都是未知,有可能是侯府的逡掠袷常部赡苁墙匐y重重。行吧,我們一起走,萬一到時候混不下去,咱們一塊兒抱頭哭吧。”
小夭一聲歡呼,扯住林蘇的袖子,拿他的衣袖擦淚水。
云溪宗的最後一夜,林蘇給三長老再次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可惜沒有酒。
喫完飯,三長老獨自坐在論道閣頂,沉默了。
小夭坐在林蘇的牀前,讓她去睡,她怎麼都不肯去,林蘇睡着了,丫頭抓住他的衣袖,終於也架不住眼皮打架,睡了,睡得最深的時候,也沒鬆開林蘇的衣袖,她擔心哥哥半夜開溜。
次日清晨,準備上路。
就在三長老打算送他一程的時候,天邊一條銀舟破空而下,落在院門之外,林蘇心頭不由得一緊,臨走之前,還有一劫麼?
雖然前日爲她“治病”,天地良心他真沒大越界,但她可是封建禮法薰陶下的聖女!
而且他事後得知,她家有被男人一傷再傷的“慘痛”記憶!
第4章 入世兄妹
小聖女臉色倒是平靜,向三長老鞠個躬:“三長老前番遠行,深受跋涉之苦,送這位公子返鄉之事,弟子來吧。”
林蘇心頭猛地一跳,別啊,師傅,別答應她,你要一答應,她這“送行”一定面目全非,搞不好我會被她揉扁……
但三長老已經點頭了:“如此……有勞聖女了!”
小聖女轉向林蘇:“林公子,上舟吧,小妹送你一程!”
林蘇心頭髮毛,但也無可奈何,硬着頭皮上了她的銀舟,銀舟破空而起,載着林蘇和小夭踏上了歸途。
耳邊白雲飄蕩,轉眼間云溪宗已經不知去向。
林蘇目光轉向舟頭的小聖女,頭腦中已經醞釀了一堆的辯詞,有正的有歪的有邪的,反正是打定主意來一個大忽悠,先將眼前的大劫度了再說……
小聖女先開口了:“你觸犯門規,我姐將你揪出問道閣,讓你承受難以承受之重,是你罪有應得。但你爲我治好了惡疾,終是事實,我今日送你一程,真心實意!”
啥?
林蘇大感意外,不是來揉扁他的,真心實意送他的?
你跟你姐姐沒有交流啊?
這也正常,畢竟是封建禮教薰陶下的聖女啊,誰好意思跟別人就敏感位置死糾啊?
他整個人一下子放鬆了:“聖女真是……真是有原則啊!”
“那是自然!”小聖女微微一笑:“江湖行事,快意恩仇,得罪本姑娘的,本姑娘追到天涯海角都不會放過他,但對本姑娘有恩惠的,本姑娘亦是報之以惠。”
什麼?
離開不代表結束,將來還有可能會追責麼?
林蘇剛剛舒緩的蛋又有點發緊,強笑道:“聖女說笑了,聖女天人之姿,胸懷寬廣,豈是睚眥必報之人?說回來你此番惡疾痊癒,也得益於你的胸懷寬廣。”
聖女微微一愣:“何意?”
林蘇道:“你之惡疾名‘千千結’,源於偏執,終於釋懷,此後如有再犯,只需放下執念,心境通達,最多四日即消。”
一番解答,聖女心頭好生感激。
也好生慶幸。
幸好今天自己心存善念送他這一程,不然,如何得知“千千結”的真解?
老人們說心存善念自有善報,詹晃移垡玻�
她決計想不到,這番“真解”是她一句話引出來的。
林蘇有點害怕她下個月來“那個啥”的時候,睚眥必報地追他個天涯海角,先給她打個預防針——一旦來那啥了,你得先自我檢討,然後放下找林某人麻煩的執念,最神奇的是,這“惡疾”,真的會四天痊癒!
但林蘇底線也是有的,“放下執念、心境通達”對於任何人而言,都算是良藥,有病治病,無病健康身心的那種,不至於將小聖女忽悠瘸……
一路上氣氛挺好的,藍天白雲,春風萬里的,林蘇觸景生情,很想吟上幾首詩,唱上一段“藍藍的天上白雲飄,白雲下面不知啥在跑”,幸好他沒忘記面前這個小聖女“悲慘”身世,才掐住了吟詩唱歌的衝動,不用文道刺激她。
不知過了多久,銀舟從天而降,一條大江映入眼簾,一座古城也在腳下。
“曲州海寧城到了!”聖女銀舟降落於城外:“將來如若有緣,江湖上再會!”
“將來真有再會的可能麼?”林蘇喃喃道。
“有啊,或許你可以去尋找那位佛門高僧,問問他你道門不能開啓的原因,只要破開此門,你與云溪同門,自有修行途中再會的一天……”
銀舟破空而起,只一閃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蘇怔怔地看着小夭:“終於踏上塵世間了,小夭,你最想要的是什麼?”
小夭舔舔嘴脣:“一袋子糖豆!”
林蘇橫她一眼:“看你這格局……敢不敢要點大的?”
“……兩袋糖豆!”
林蘇哈哈大笑,拉住她的手:“走!我們先回府,然後滿城給你找糖豆……”
海寧府,是曲州的一個府,下面還有縣,拿到現代社會來說,是地級市。
這個時代,自然沒有鋼筋水泥構築的高樓大廈,沒有車水馬龍,但亭臺樓閣,風物無邊,林蘇看着街道兩側的雕樑畫棟,看着滿大街或穿綾羅綢緞,或衣不蔽身的過往行人,聽着酒樓裏傳來的“爺,慢走”、“爺,請進”的稱呼,頗有幾分新奇。
書上說封建社會人丁稀少,遠沒有現代社會的人口密度,但在這個世界並不適用。
小小一座府城,就演繹出了林蘇想象中的大宋汴梁的熱鬧繁華。
但他卻也知道,這不是大宋,這個世界更加神奇詭祕。
哪怕是城中,都小露端倪,比如說,他看到了幾隻奇異的坐騎,似狼似馬,比如說肉眼所及,長江之上,一人踏波而去,此人不象修行人,倒象是一個文人。
小夭一路在擦口水,聞到酒樓的香氣時就開始擦,路過水果攤時也擦,林蘇知道她餓了,他自己都餓了,小聖女自己不太食人間煙火,她銀舟上也沒準備喫食,十幾個時辰下來,入世的兄妹倆全都餓成了前胸貼後背,但他們沒錢啊。
好不容易詐騙到小半壇銀子,全被三長老給散了,他們身上一個銅板都沒有。
所以,林蘇只能安慰她,丫頭你先忍一忍,等會兒到家了,我家是侯府,什麼喫的沒有?給你做一頓大餐,燒雞、烤羊排隊上,來整隻的!
丫頭口水嘩嘩下。
林蘇牽着她來到一家布店前,裏面的老頭抬眼:“這位公子,要做衣服麼?”
“掌櫃的,我打聽下,定南侯府是在哪裏?”
但老頭的表情很奇怪,眉頭微微一皺:“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掌櫃的爲何會如此問?”林蘇也皺眉了。
老頭道:“因爲本地人都知道,定南侯府犯事了,沒定南侯府了……”
什麼?林蘇臉色大變!
他身邊的小夭臉色也變了!
“發生了什麼事?掌櫃的你說下……”
掌櫃的左右看看,沒人關注,他壓低聲音說了……
三個月前,定南侯犯事了,被陛下下旨處斬了,定南侯之封號,也已經被奪,家產封地全被抄,丫頭下人樹倒猢猻散,世上再沒有定南侯府了,幸好陛下仁慈,還給人家孤兒寡母的留下了往日的宅子,諾,就在那邊……
林蘇這一刻有些失落,也有一種莫名的悲哀。
好不容易找到的家,已經家破人亡。
萬里奔波而回,卻不是想象中的模樣。
雖然說他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他心理上與定南侯府並沒有什麼關聯,但他還是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很難懂,卻也很真實……
林蘇手上傳來觸感,小夭緊緊抓着他的手:“哥哥,別難過,小夭陪着你……”
她是經歷過失親之痛的,沒了家之後,世界於她是冰窖般的寒冷,直到哥哥出現,她才重新聞到了春天的花香,看到了陽光的七彩,但如今,哥哥的家也出事了。她不知道怎麼去安慰哥哥,唯有牽起哥哥的手,告訴他,哥哥別哭,有小夭呢……
哥哥沒有哭,她反而先流淚了。
林蘇輕輕擦掉她的淚:“走吧,回家!”
穿過繁華的街道,前面是一處大庭院,背靠後面的高山,左鄰萬里長江水,怎麼看也是一處繁華地,然而,門前的野草叢生,一隻野狗孤獨地覓食,瞬間將一座侯府的破敗完美刻畫。
伴着吱呀一聲淒涼的門軸轉動聲,林蘇踏入了昔日的定南侯府——他這具肉身的家。
空曠的前院沒有人,一個人都沒有,只有瘋長的野草,掩蓋着昔日的輝煌。
進入後院,一個丫頭模樣的人踏出了正堂,目光一落到林蘇臉上,立刻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叫:“三公子……夫人,三公子回來了!”
她身後的正堂裏面傳來“哐啷”一聲,似乎打翻了什麼東西,很快,一個大約四五十歲年紀的婦人在一個二十多歲年輕人攙扶下,從裏面出來,一看到林蘇就激動了,她蒼白而憔悴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縷病態的紅霞,眼中也流下了熱淚,搶上幾步一把抓住林蘇的雙手,泣道:“三郎,你終於回來了,娘生怕這一病離你而去,見不到你最後一面……”
感受着她澎湃的心潮,感受着手上傳來的溫度,林蘇的心頭也悄然泛起漣漪,如果他有寫日記的習慣,也許會這樣寫下:
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八十三天,我回到了前身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