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他這一猶豫,小聖女領會錯了意:“弟子恭請長老施以妙手,不管成與不成,均感大德!”
這句話一出,林蘇改變了主意……
能得個免費的人情何樂而不爲?
“汝且關閉六識,放鬆全身……”
聖女眼睛閉上,神識內收,爲治病真的很配合。
林蘇來到了她身後,看着面前精緻無雙的尤物,聞着滲入鼻端的少女香,目側一把她前胸美妙的突起,感受下她剛纔聖潔與此刻溫順形成的反差。
實話實說,邪惡的念頭是有的。
但值得表揚的是,他手指落下,底線也是有那麼三兩分的……
大約五分鐘,林蘇強行掐斷了內心的心猿意馬,戀戀不捨地收回了手指,回到了竹簾後,計算了下她“惡疾”發作的時間,隔着簾子說了句話:“汝且歸去,明日必愈!”
聖女臉上不知何時浮現了一層薄薄的紅暈,慢慢睜開眼睛,微微一鞠躬:“多謝長老!”
從懷裏掏出一隻小包裹,放在案板上,出門而去。
回到小院,包裹打開,裏面是十兩白銀。
小夭興奮得一跳八寸高:“十兩耶……哥越騙越多……哦,不是,是名師指導,合理收費。”
林蘇摸摸她的腦袋,喃喃道:“這次情況有點小特殊,我有點不是那麼很確定……咳咳……是不是真的合理……”
啊?小夭懵了……
次日,小聖女流血之“惡疾”痊癒了,她確認了一遍之後,心花怒放,開心的情緒被她姐捕捉到了,微微一笑:“妹妹今日一反前幾日之憂心仲仲,如此開心,莫非有甚喜事?”
聖女笑道:“前幾日,小妹身犯惡疾,生怕修行走岔,是故有些心憂,幸得三長老妙手,如今已然康復。”
姐姐臉上的微笑僵硬了:“三長老?三長老半月之前不是跟娘去了龜淵麼?”
聖女眉頭一皺:“不會吧?這半月以來,三長老一直在問道閣啊,回答弟子修行之事屢有高論,形坏茏舆�都說,三長老這段時日之論道言簡意深,受益匪湣!�
姐姐滿腹狐疑,半月以來一直在?怎麼可能?別人不知道,她還不知道麼?母親跟三長老同時上路時,她就在旁邊……
她不動聲色:“你且說說你之惡疾,還有他是如何施以妙手的。”
聖女說了……
說到她的惡疾,姐姐睜大了眼睛,天啊,這不分明就是“月事”嗎?你怎麼有臉拿這個去請教一個男人?
說到“守閣人”的“治病”手法,姐姐頓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內心大罵王八蛋……
原地起爆!
呼地一聲,她沖天而起,挾着一股猛惡至極的狂風射向問道閣。
問道閣中,林蘇正在用蒼老而舒緩的語調論道呢,下方几個弟子聽得心花怒放,案板上放着他們四五人湊的一袋銀子……
“湊錢論道”接近尾聲之時,小姐姐化爲怒風衝入了問道閣,手一起,面前的竹簾憑空化爲粉末,她一隻素手如同神罰,穿越“問道閣”內層的黑暗,掐住林蘇的脖子,一飛沖天……
林蘇見到陽光的第一刻,懵了。
看到面前橫眉怒目、與小聖女有八分相似的美女面孔,他內心一聲我C!
有句老話硬是沒說錯: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手欠,是要付出代價的……
整個云溪宗炸了!
無數弟子怒了!
最怒的恰恰就是他先前“指導”過的那些弟子!
修行途中,得長老指導,是弟子的榮耀,但突然得知指導他們的居然是個地位比他們低幾級的“記名弟子”,而且還是一個連修行之門都邁不進去的修行廢才,這份憤怒排山倒海。
“敢褻瀆問道閣,打死他!”十名弟子齊呼。
“敢以問道爲名騙錢,打死他!”百名弟子齊呼。
林蘇身前,小夭勇敢站出來,雙手叉腰:“這不是騙,這叫‘名師指導,合理收費’……”
“打她!”
一羣人衝向小夭,小夭連滾帶爬地跑回林蘇的身邊,小臉完全白了……
就在此時,一條人影從空中落下,青衣長袖,雪白的山羊鬍子,滿臉黑線,衣袖輕輕一震,數十名撲過來的弟子全都原地定位,地上的,在地上定位,空中的,虛空定位。
“三長老!”
“師傅……”林蘇脣間擠出兩個字,有點乾澀。
這纔是問道閣真正的守閣人,三長老回來了!
“本座已然清楚所有因由!”三長老聲音低沉而嘶啞:“問道而斂財,與宗法不合,所斂之財,全數退還!”
他的手一伸,小夭深藏牀底的那罈子滴溜溜飛來。
小夭一聲尖叫:“這是名師指導,合理……”
林蘇手快,趕緊將她的嘴握上。
壇破,銀子如雨點而下。
三長老聲音覆蓋全場:“至於林蘇,本座自有管教之法,散了!”
大袖一展,在場之人,連同滿天散落的銀子,同時卷向四方,林蘇眼前一黑一亮,出現在小院之中,院中只有三人,他,小夭,師傅,四周安靜得有點瘮人……
三長老深吸氣,眼球在朝外鼓……
林蘇趕緊開口:“古語有云,怒不訓徒,夜不訓妻,師傅先請安坐,弟子給師傅準備幾樣好菜,待爲師傅接風洗塵之後,弟子必定不躲不避,自請其罪!”
一拉小夭,鑽進了廚房。
院子裏,三長老眼珠鼓得老高,呼呼喘氣,哐地一聲,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身後的院子門都震飛了……
廚房裏,林蘇目不斜視地切菜,但外面的動靜他關注到了。
師徒一場,三長老他總體還是能拿捏的。
兩種方式百試不爽。
其一呢,這老頭是個傳統守舊的人,只要說上一句:古語有云,後面就算放個屁,老頭也會信上三分。
其二呢,美食!
作爲修行宗門,餐風露宿的對飲食是真沒追求啊,他來之前,三長老基本不食人間煙火,但他拿只鐵鍋,炒上幾盤現代家常小菜之後,老頭重新拾回了人間煙火。
今天犯的事兒有點大,他擔心老頭氣頭上做出過激之舉,於是雙管齊下,先讓他冷靜冷靜消消氣。
這方法顯然是有效的,老頭對着自己腦門甩了一巴掌後,氣好象消了八成。
幾盤菜端上桌,老頭長長吐了口氣,動筷子了。
林蘇和小夭站在旁邊,這會兒挺恭敬的。
菜喫完了,小夭將碗收進了廚房,三長老指指面前的椅子,林蘇坐了下來。
老頭目光抬起,眼神裏一瞬間流過無窮感觸:“你可知你此番犯的是何罪?”
林蘇叫屈:“師傅,弟子冤啊……師傅出門了,有師兄弟前來請教,弟子心懷宗門,本着同門互幫互助的赤罩模憥熜謳熃銈冡屢山饣螅@能算錯嗎?古語有云……”
三長老一聲怒吼:“閉嘴!”將他的“古語有云”硬生生掐斷!
林蘇怔怔地看着他。
老頭又給自己腦門上甩一巴掌,長嘆口氣:“此事也怪爲師,爲師沒有告知你宗門戒律,原本想着你在宗門之內,連狗都打不過,想犯事都沒這個能耐,絕沒想到,你是如此之顛覆,一犯事就直接捅天……你給我聽好了,你所犯之事乃是宗門‘十八戒’中的兩戒,‘僭越規制’和‘褻瀆道臺’!但凡違反十八戒中的任何一戒……”
他呼呼喘氣,醞釀着一種可怕的情緒。
林蘇終於有了點緊張:“會怎樣?”
三長老緩緩吐出八個字:“廢除修爲,逐出師門!”
第3章 佛門謁語
林蘇心頭一下鬆了,就這?
我還以爲要打斷身體的某個器官呢,嚇死我了……
三長老目光掃過他的臉,沒有找到驚慌失措,反而看到了如釋重負,什麼情況?……
林蘇給長老倒了杯水:“師傅,弟子並無道根,沒有修爲也談不上廢修爲,是吧?”
三長老怔住了……
修行人聞風色變的處罰措施,在他眼中雲淡風輕,原因竟然在這裏。
林蘇補充道:“至於說逐出師門,更加無關緊要。不瞞師傅說,即便沒有這檔子事,弟子也想下山了,弟子身無道根,在宗門之中,純屬浪費時間,何苦又何必?所以,今日還請師傅告知弟子,弟子來自何方?可有家室?”
這個問題是奇怪的。自己來自何方,何需問別人?
但出自林蘇之口,卻也正常。
因爲他穿越之時,這具身體的前身遭遇雷劈,意識當時就消了,他問過師傅自己是誰,師傅卻不肯告訴他,只說你從此潛心修行,家室雜念忘了更好。
今日,他修行之路已斷,要下山了,師傅該當告知於他。
三長老久久地看着面前的水杯,杯中之水無風自動,激起一圈圈漣漪,良久,他的頭慢慢抬起:“事已至此,爲師還是說了吧,爲師所知的一切,其實都是你初入宗門之時,告知爲師的,是真是假都是你自己說的……”
聽到這裏,林蘇表情有幾分便祕,老頭你什麼意思,推卸責任麼?
但老頭接下來的話震撼到了他……
他,林蘇,大蒼國定南侯府的三公子,定南侯府面臨劫難,他父親定南侯向佛門求解,有一佛門高僧給了他八字謁語:“三道合一,破劫大興”。
什麼意思呢?比較信服的解釋就是,林家有三個兒子,各選一條道走下去,可以破除劫難,將林家帶入大興。
他大哥乃是邊關將領,對應的是武道。
他二哥文才了得,已是秀才,對應的是文道。
而他,沒得選,只能選仙道(修行也稱仙道),於是,他父親定南侯就選派得力干將,不遠萬里將他送到云溪宗修行。
——這,就是他上云溪宗的原因。
這也是三長老頗爲糾結的地方,他當時敬定南侯爲國鎮守邊關,接下了這樁差事,到頭來卻沒辦法讓林蘇踏入修行之門,如今更是面臨被逐出的懲罰,他覺得很對不起這份委託。
林蘇嘆了口氣:“原來我來到云溪宗居然還源於佛門的一則謁語,師傅,這個高僧靠譜嗎?”
老頭道:“這高僧爲師都不知道是誰,但既得你父如此信任,必是來歷不凡之高人。”
靠!這個皮球踢得飛溜!
林蘇搖頭:“他來歷再不凡,修爲再高明,都繞不過去一個死結:我上云溪宗,顯然是一個錯誤。”他沒有道根,無法修行,這是鐵的事實。
這一點,老頭表示認同:“其實,爲師很早就有一個懷疑,倒不是懷疑佛門高僧謁語有什麼問題,而是懷疑……你跟你大兄弄錯了,也許你適合武道,而你大兄,適合修行。”
林蘇笑了:“我認同師傅的判斷,必是我們兄弟幾個搞錯了任務分配。但我跟我二哥弄錯的可能性更大些,我,或許更適合於文道。”
文道,讀書的!
而他大腦中有一棵枯樹,每片葉子都是一部複印機啊,碰到書籍就來勁,直接複印,這種跟書本高度相關的金手指,用在文道之上,有個詞兒怎麼說來着?天作之合!
這個說法,老頭直接否決了:“這一點,絕無可能!”
語氣斬釘截鐵!
林蘇這下就真不服了:“爲何?”
老頭道:“你以爲文道是什麼?你以爲你認得幾個字就適合文道?文道博大精深,文道乃是五道之首,頂尖文道大儒,一筆殺強敵,一字破蒼穹,改天換地何等神奇?與此相對應的是,門檻也高得出奇,你二哥已是秀才,鑄青色文壇,乃是文道之不二人選,你還想跟他互換?”
啥?
林蘇有點懵圈。
什麼叫一筆殺強敵,一字破蒼穹,改天換地?
什麼叫青色文壇?
爲什麼這文道跟他理解中的文道好象不是一個東西?
“師傅,弟子馬上就要下山了,可能以後也沒辦法再聆聽師傅的教誨,師傅不如將世間事跟弟子說一說,古語有云:傳道、授業、解惑,師之恩也。”
也許是“古語有云”,在老頭頭上套了個根深蒂固的枷鎖。
也許是即將離別的幾縷悲情。
也許老頭多年來身爲守閣人,論道的本性發作。
他說了,說得頗爲詳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