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出身貧寒?楊知府啊楊知府,你是有意讓楊春融入這個羣體呢,還是終究抹不下你知府這張臉?才讓楊春以貧寒子弟的出身進入術班,根本不暴露他的官家子弟身份?
好吧,你不願意跟術班捆綁,我來!
林蘇微微一笑:“就不瞞各位了,他,曾拜我爲師。”
啊?所有人全都震驚。
無數人的嘴巴張得老大……
幾個老師同時跪倒:“弟子不知楊師弟乃是恩師高足,日常也是嚴格管教,多有怠慢,弟子失禮!”
他們雖然自認是林蘇門生,但跟林蘇真正收下的弟子還是有本質的不同,林蘇收下的弟子,叫親傳弟子,而他們,充其量也就是個記名。
在江湖門派中,在修行宗門中,親傳弟子地位尊崇,遠非其他弟子可比。
林蘇笑了:“學業之道,達者爲先,更有嚴師出高徒之說!你們能夠嚴格管教於他,是他的福分,也是我的心願,我還得謝謝你們!從今以後,楊春,你們依然嚴格管教,不得有半點特殊化!”
“是!”
林蘇目光移向楊春,楊春的小臉上,此刻全是紅光,興奮至極。
“楊春,你繼續在術班學習,暑假之時,我親自考覈你的學業,過關了,你纔是我真正的弟子,不過關,我可什麼都不會教你!”
“師父放心,弟子哪怕夜晚不睡覺,也一定完成學業!”
“好!”林蘇轉向各位老師:“術班這邊,誰負責?”
第311章 書房裏的那道金光
老師齊齊指向離林蘇最近的那個年輕人,許重!抱山院長指定許重爲術班這邊的負責人。
“許重!”林蘇道。
“弟子在!”許重撲地跪下……
林蘇道:“你們今年也辛苦了,我給你們發點工資吧!”
啊?所有老師全都愣住。
許重眨巴眼睛:“恩師,我們每個月三兩銀子,都按期給了,從未拖欠。”
“那是正常的工資,現在我給的叫年終獎勵工資。”
還有年終獎勵工資?
所有老師面面相覷……
“術班總共88個老師,對吧?”
“回恩師,是!”許重答。
“我給每人補發五個月工資,總共多少錢?”
許重微微沉吟:“88乘以5再乘以3,總共……1320兩。”
林蘇手一抬,1320兩的銀票拍在他手心:“你代我發放吧!”
許重全身大震:“恩師,這……這……這太多了,弟子不敢領受……”
“是的!”外圍的老師也都說:“恩師,我們原本就是教江灘流民子弟,教的也是自己家裏的人,要恩師給工資原本就不該……”
“恩師每月三兩就已經太高,現在一補十幾兩,我們……”
林蘇心裏感嘆一聲,多麼純樸的老師啊,那個世界,老師爭待遇滿天飛,到這裏呢,個個這般厚道……
“拿着吧,你們值得!”七個字,林蘇轉身而去。
“恩師……”身後所有老師全都跪在雪地裏,淚水奔流。
李歸涵,不知何時回到了山頂,望着術班這邊的這一幕,她心頭似乎突然注入了什麼東西,有點迷茫……
科班那邊,是另一幅模樣,也放學了,但那邊的學子不象術班這邊的學子,沒有打鬧,每個孩子都乾乾淨淨的,一幅小大人模樣,看到林蘇過來,恭恭敬敬地行禮,禮數沒有半點差錯。
單從外表來看,術班那邊象是小學,這邊,象是研究生班。
這也許就是兩種教學模式的區別吧。
林蘇也不去想他,直接進入大儒區,大儒區一間小院裏,任太炎換上了學府教習服,神采奕奕,在房間裏轉着圈……
“怎麼樣?”
“好!太好了!”任太炎笑道:“這就是我分配的住所,後面還有個小池子,餘姬一定會喜歡!我現在就去接她過來,另外,抱山院長和丁大儒他們,還約我去海寧城,找些舉子、秀才之類的充實師資力量。”
“那就回吧?”
“回!”
兩人沖天而起,回到林家,任太炎接了餘姬,長空踏步回了海寧學府,林蘇站在院子中,微笑着相送。
“相公,進暖閣吧,晚飯一會兒就好……”綠衣過來了。
“不了,你們喫吧,別管我,我去書房整理些東西。”
林蘇進了書房……
他在桌邊坐下,陷入了思考……
他要整理的東西,是《三十六計》……
從上次離家至今,兩個半月。
時間雖然不長,但發生的事情還是蠻多的。
秦放翁的事情,西州官場的事情,金殿上博弈的事情,都是計啊……
這些計,需要整理出來,他的三十六計到目前爲止,才只有十三計,才三分之一,離三十六計真正成書差距還遙遠得很。
這三十六計,不僅僅是兵法,還是他破入文路的關鍵。
當今之局勢,很微妙也很危險。
朝臣對他的恨不可調和。
陛下對他的恨,不可調和。
江湖宗門,風起雲湧,修行仙宗,蠢蠢欲動。
他目前平安,只因爲一點,他每次行事滴水不漏,不給對方發難的藉口,雙方還維持着一個脆弱的平衡。
但是,沒有什麼平衡是絕對的。
在你沒有觸碰對方逆鱗的時候,可以平衡,觸碰了逆鱗,哪有什麼平衡?這是他上次用計平定天機觀時,得出的結論。
陛下往日跟天機觀你好我好大家好,依賴加信賴恨不得封它爲國教。
但天機觀拋出一枚青竹,寫上一句詩:紫金閣內皇殺皇,日月陵下烏金骨。
結果怎樣?
陛下當即出動御林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天機觀除得乾乾淨淨。
需要藉口嗎?
完全不需要!
萬一哪一天,陛下覺得他很危險,還會真的在乎什麼藉口?
如果真的到了那天,什麼可以救他?
唯有一樣東西,那就是他的身手,他的戰力!
只要他身手夠強,陛下襬在桌面上的力量,不足以對他一擊而殺的時候,陛下才會真的不敢對他下手。
要做到這一點,幾乎不可能。
一國之君,對誰不能一擊而殺?
但於林蘇而言,卻是可能的,因爲他離文路只有一步之遙。
只要他真正破入文路,纔算是真正站到了大蒼文道的頂端,文路高人,擁有聖殿行走的資格,擁有隨時萬里穿空的能力,擁有揮手間改天換地的大神通,即便是一國之君,都很難拿下。
目前大蒼,除書院這些場所之外,正宗官場之中只有五個文路,其中三人已經致仕,成爲名垂天下的一代閣老,基本不問世事,如同活神仙,兩個在朝。
其一是文淵閣大學士章居正,其二是翰林院大學士陳更,陳更閉關悟界已有三年之久,基本上不可能操持什麼政務,但陛下依然保留他的職位,各種一品奉祿從未斷過。章居正客觀地說,陛下並不喜歡,但又如何?動不了他分毫,請他金殿議事,還真的會用“請”字。
所以,林蘇要想擺脫當前生存困局,最好的辦法,就是突破文路!
突破文路,先決條件是破入文心極境,而要破入文心極境,也有個先決條件就是寫完《三十六計》!
這是坑啊!
但這是林蘇自己挖的坑!
《反間計》,疑中之疑,比向之內,不自失也……
這一反間計,林蘇寫下了足足八百字,以天機觀事件作爲印證,天機觀,是陛下親手滅掉的,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爲林蘇引發陛下與天機觀之間的猜忌。
這件事情其實非常犯忌,任何人都不能知道。
但聖殿卻不一樣,在聖殿的眼中,世間政權根本不在他們心頭,國與國之間的博弈,人與人之間的較量,關他們屁事?可以說,大蒼國的生死存亡,在聖殿的心目中,連一首七彩詩的分量都沒有。
所以,林蘇也就根本無所顧慮。
反間計一成,寫於金紙之上,金光一閃,刻錄於他的文山……
金光一閃,書房外的三女臉色全都變了……
此刻夜已深,相公不玩她們,反而去書房,讓三女有點坐不住了,於是悄悄來到書房外,隔着窗戶看着相公在那裏思考。
她們開始還很興奮。
相公想寫詩呢,他以前信手寫的手就是七彩詩,這會兒認真思考,寫出的來詩詞兒該是何等分量?
會是七彩還是青詩?綠衣甚至跟崔鶯打了賭。
如果是青詩,今夜崔鶯一個人應對相公的狂風暴雨,相公要多少回,得陪他多少回,如果是七彩詩呢,綠衣陪着,條件一樣!另外有一條,明天得照常起牀,不準說腰痠……
陳姐在旁邊都啼笑皆非了。
打個賭都賭得這麼花邊,相公要是知道,還不樂開花?
突然,金光一閃,三女全都呆住……
“怎麼會是金光?”
金光,代表着金光詩,在世俗間,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兒?但在林蘇身上,卻是太失水準了!
他可從來都沒寫過金光詩。
他的詩,從來沒有掉落到五彩以下。
而今夜,他苦思良久,最終卻是金光一道……
“相公……相公日夜操勞,可能……可能沒有寫詩的心境。”崔鶯有點不忍心看。
“他還在思考,可能也自己覺得不滿意……”綠衣道。
這思考的時間還挺長,終於,林蘇再次落筆,又是一道金光……
三女面面相覷,心頭都浮現起一絲落漠……
有個詞兒她們不想說出來,這詞兒叫才氣耗盡。
天下間的文壇俊傑,都會有這麼一天,不管當年多麼神奇,終歸也有江郎才盡的那天,寫什麼都不如意,漸漸的,再也無復俊傑之名。
相公,前期的詩詞如同天授,終於也耗盡了他的才氣了嗎?
“相公還在思考……陳姐,你說我們要不要去勸勸他?眼前狀態不好,就不要強求……”
陳姐猶豫片刻:“這時候去勸……可能更不好……大家在這裏盯着,可能緊張的氣氛他還是感受到了,更不利於他發揮,都回吧……”
三女從窗邊離開,回到了各自的房間,門留了,但一夜時間,沒有人進來……
次日,雪依然在下,書房外面,已經堆滿了積雪,而林蘇,依然在書房中苦思,依然偶爾落筆,也依然是金光一道……
三女心中全是烏雲徽帧�
一個題筆就是七彩光的文道天才,淪落到在書房裏關上整整一天一夜,始終只能是一道金光的境界,這個落差,他如何承受?
朝中局勢終究還是壓垮了他。
世事的一地雞毛終究還是影響到了他。
他的筆下,再也不能出現至美至妙的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