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西海之中,一條龜船……
龜船甲板上,三條人影……
林蘇、彩珠蓮還有盈盈公主……
林蘇開口唱歌:“自你離開之後,
從此就丟了溫柔,
等待這雪山路漫長,
聽寒風呼嘯依舊……”
林蘇怔怔地看着她的掌心,聽着這首他親口唱起,但從未在外界流傳半句的《西海情歌》……
歌聲結束,李歸涵手掌輕輕一合,慢慢抬起眼睛:“林公子,看到這幅景象,可有感觸?”
林蘇點頭:“有很深的感觸!”
“說說看!”
“我發現我還很有唱歌的天賦……”
李歸涵目光與他對接:“你就看到這個?”
“不然呢?看海?看那兩個美女?或者看你隱藏在船邊的這隻玉蟬?”
李歸涵道:“我知道你今日在金殿之上,極力否認與人魚一族的結交,如果我將這影像交給皇帝,你覺得會如何?”
這話該如石破天驚!
如果這段鐵證交到陛下手中,林蘇的謊言直接拆穿……
林蘇神情不變:“你呢?你覺得會如何?”
“我覺得……你林家會被抄家滅族!”
林蘇淡淡道:“此刻尚是未時,你趕緊去交吧,或許在夕陽西下之時,你就能看到林家的抄家令,你也好告慰李旭的在天之靈!”
李歸涵靜靜地看着他……
林蘇微笑着看她。
“你好像真的不慌!”
“我爲什麼要慌?”林蘇道:“你這樣一則影像,除了讓世人知道我林蘇唱歌好聽之外,還能說明什麼呢?說明我與人魚族結交麼?拜託!全天下人都知道我買過一條人魚,全天下都知道我林蘇憐香惜玉,跟這人魚一番雲雨後,西海泛舟難捨難分怎麼了?興許這麼一弄,滿天下的美女們都期待着與我林某人邂逅呢,我桃花叽蟀l,還得感謝姑娘成全!”
李歸涵輕輕嘆口氣:“世人都說狀元郎行事滴水不漏,果然如此,但是林公子可能並不知道,我以玉蟬爲眼,看到的可不僅僅是這些……”
“還有什麼?”
“還有身在甲板下方的春長老,另外,我還親眼看見你進人魚聖地!”
林蘇心頭微微一跳,但他臉色半分不變:“進人魚聖地怎麼了?跟春長老認識怎麼了?我喜歡盈盈,她帶我見見她的族人怎麼了?這就能說明我是人魚族絕滅西州官場的幕後黑手?是不是太想當然了?……哦,對了!如果你親眼見到我跟族主密郑犚娢矣H口下令,讓她絕滅西州官場,那另當別論。”
“人魚聖地,我進不去!聽不到你與族主的密帧5牵菹屡c朝官不是傻瓜,自然會明白這一切!”
林蘇笑了!
輕蔑的笑!
“你也知道陛下與朝臣不是傻瓜!誰又是傻瓜呢?你分析的可能性,陛下早就分析到了,如果他沒分析出,張文遠也一定分析出來了,可是,他們爲什麼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我離開?你能想明白嗎?”
李歸涵眼中有一絲迷茫,她不是智者……
林蘇淡淡道:“滿朝都想殺了我!但是,需要鐵證!沒有鐵證想殺狀元郎,聖殿那一關他們過不去!你的猜測、你的分析再有邏輯性,它也不是鐵證!老天作證,你將這影像送到陛下手中,他一定頭疼得要命……順便說一句,你們聖家的家主,也會很頭疼。”
“家主也會頭疼……什麼意思?”
林蘇道:“你這些影像,殺不了我,但清晰地傳遞出一個信號,那就是聖家跟我已經再無轉圈的餘地,我就該絕地反擊,針對道聖聖家做些文章了,相信道聖聖家,會因爲你的愚蠢而葬送無數子弟,你家那個家主,也會很頭疼!”
第304章 道到盡頭還有那一步
李歸涵長長吐出口氣:“我算是領教狀元郎的強勢了!行吧,我實話告訴你,我不可能與你爲敵!”
“我信!”
李歸涵有點喫驚:“爲什麼信?”
“因爲玉鳳公主相信你!她能信你,我爲什麼不能?”
李歸涵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林蘇盯着她的眼睛道:“堂堂道聖聖家道子,化身一個端茶倒水的侍女,不覺得委屈嗎?”
李歸涵完全明白!
當日她上西山,在玉鳳公主府中冒充侍女,近距離跟他相見,終究沒有逃脫他的眼睛……
“我只是化身侍女,你爲什麼肯定玉鳳公主就相信我?沒準我是混進來的,她根本就不知情?”
“你們之間的眼神交流,我可是觀察得很仔細,當時我就在想,你會是誰,爲什麼能得到她的信任!”
李歸涵長長吐口氣:“過目不忘,這也是狀元郎的一張底牌?”
“當然!”
“這也不僅僅是底牌,還是在狼羣中生存時、逼出來的本能是嗎?”她的聲音有點怪,低沉,似乎還帶些傷感。
“是啊,沒有人不想放鬆下來,但身處虎狼之都,明知八方都是明槍暗箭,如果不多點警覺,我早已成黃土一杯。”
李歸涵緩緩走到懸崖邊,遙望遠方的蒼茫大地,北風起,她的胸口輕輕起伏……
“我當初入京,是因爲殿下的專程邀請,她這一生,只求過我一件事情,知道是什麼嗎?”
“你說!”
“保你!”
“你答應了?”
“答應了!”
“站在你的位置,答應這個並不明智。”
“是的,但我還是答應了!”她的臉慢慢轉過來……
林蘇與她面對面,臉上也慢慢露出了笑容:“你剛纔一番壓迫,其實只是想看一看,在更極端的情況下,我還有沒有自保之力,對嗎?”
李歸涵輕輕搖頭:“你給了我一個很好的臺階,但其實不是……我是有求於你,擔心你不肯配合,所以,打算卡着你的脖子跟你做個交易。”
林蘇哈哈大笑:“卡着脖子談交易,你倒也不是個不通世事的……好了,現在你有更好的辦法了。”
“什麼辦法?”
“想我配合,最好的辦法就是坦眨∧銓ξ姨拐,我纔會對你坦眨 �
李歸涵笑了,她的笑容無比的驚豔,縱然林蘇常在花叢走,也有片刻的不知身在何處……
李歸涵笑容一收:“我找你,是因爲十三字真界,我想問問你,你踏出十三字真界的那一步,有何玄機……”
十三字真界,濃縮《道德經》的精華。
也濃縮着道聖聖家的立家之本。
十三字真界囚禁林蘇和彩珠蓮時,全程都在道聖聖家頂級長老視線之內,縱然外界一無所知,聖家卻是知道的。
林蘇的每一步,都讓人無限感嘆……
人法地,所有人都知道,但有誰能象他那樣乾脆利落,信心百倍?
地法天,天下有幾人能破天?他能!
天法道,天下有幾人能夠突破天境之殺?他能!
道法自然……道海之中,埋葬一切敵,他偏偏能夠強勢而出!
能出道海,就意味着單以道境而論,整個聖家年輕一代,無人可以匹敵!因爲聖家還沒有年輕人能夠出道海的,即便是長老一級,也不行,或許只有家主和兩位太上長老,纔有那麼一絲可能性!也只是可能性!
最讓人難以想象的,還是他最後那一步。
這一步,原本出不了真界,但他偏偏就出了。
這一步,在整個道聖聖家,掀起無邊巨浪,甚至他們供奉的先聖牌位,都微微顫抖……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一步,踏出了《道德經》都沒能詮註的道則。
只要是在《道德經》的框架下,就無法逃出十三字真界,他出來了,意味着他踏出了傳說中的那一步……
所以,李歸涵來了!
她要知道,這一步,到底是什麼!
她的問題問了,是如此的石破天驚。
林蘇輕輕一笑:“道聖之經,高深奧妙絕倫,將天地規律說透了,然而,規律不僅僅是供在神壇上的東西,還得學以致用!學以致用,就是規律的下一步。”
“學以致用,知行合一,學以致用,知行合一……”李歸涵喃喃道,她的眼睛光芒萬丈,她覺得她突然之間找到了前行的路。
道聖聖家,洞察天地規律爲基,但光是洞察,卻少有實踐……
而規律不與現實結合,並不能造福天地蒼生……
這就是道之殘缺……
“你這一步,就是學以致用?”
林蘇搖頭:“不!學以致用,其實《道德經》中也有記載,或許建造十三字真界的那位前輩未能悟透,但聖人卻是早已悟透,它,還算不得跳出聖典的框架。”
李歸涵目瞪口呆:“那你這一步,到底是何道?”
“變道!規律並非一成不變,規律是可以改變的!只要有這一認知,就算是真正突破了十三字真界。”
“如何變?”
林蘇手輕輕一抬,掌中是一塊銀子,大約五兩。
“這銀子放進水中會如何?”
李歸涵接過銀子:“我想,會沉下去!”
“你試下!”
前面是一個小潭,銀子託在李歸涵的手中,慢慢放入池水,毫無爭議地沉下去。
“什麼道理?”
李歸涵道:“銀子比水重!”
林蘇接過她手中的銀子,隨手一捏,銀子改變了形狀,變成了一條銀色的小船,又重新遞到她手中……
“你再說說,這銀子放入水中,會怎樣?”
“我想……還是會沉下去!”
她的手一伸,銀船放入水中,靜靜地飄浮於水面。
李歸涵眼睛猛地大亮……
“銀子還是那塊銀子,重量沒有絲毫改變,水還是這面水,爲什麼結果不同?”
“我不懂!你說……”
林蘇道,咱們需要先弄清楚,銀子放在水面,到底是什麼規律在起作用。
你的認知是,重量在起作用,銀子比水重,所以銀子會沉下去,其實錯了,起作用的並不是重量,而是一個新概念叫比重。
什麼叫比重?就是重量與物體體積的比例關係……
木頭沉於水面,是因爲同樣大小的木頭,比同樣大小的水輕,銀子沉下水,是因爲同樣大小的銀子,比同樣大小的水重……
這就是規律!
然而,我改變了規律!
怎麼變?
我改變了銀子的形狀,這形狀一變,他的受力部位變大,相對應的,就是比重變小,所以,這種形狀的銀子,就可以浮於水面。
李歸涵似懂非懂:“你說改變規律,就能造福天地蒼生,這如何造福?”
“知道我爲什麼將銀子變成船的模樣嗎?這本身就是造福蒼生的一種新工具!銀子能夠製作成船浮於水面,鋼鐵呢?同樣能!想想看,一條百萬斤的鋼鐵大船穿行大海,無懼風浪,無懼暗礁,無懼海底兇獸,還可以使用幾十年而不爛,是不是人類的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