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214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你說我當個官圖什麼呢?

  圖名揚天下麼?如果僅僅是這個,我隨手寫幾首詩,寫幾本小說,名揚天下何其簡單?

  圖它的奉祿我指望每個月40兩銀子度日?開什麼玩笑?我身上的銀票隨便拿一張出來,相當於三十年的奉祿總額!

  如果不圖這個,當官的圖的也只能是光宗耀祖,說起光宗耀祖那就更神奇了,我跟朝官對着幹纔是祖宗願意看到的,我如果跟他們一個鼻孔出氣,我擔心我老爹從墳墓裏爬出來揍我……

  章浩然聽完他的論述,怔怔地看了他三分鐘,得出了一個結論:面前這人,還真是官場的一個特例,別人在意的東西,他真的可以不在乎。

  他們一塊兒轉過了清水河,轉過了古老的東城巷,路過一間青樓,聽了幾首小曲,已是午時,章浩然接到了通知,前往吏部接新差。

  兩人就此告別。

  林蘇看看天色,也構思了下接下來一個月的行程安排。

  他有幾件事情需要做,其一呢,就是赴一個約會……

  赴無道深淵龍兒的約會。

  去年九月十九,道門開,龍兒將他送出無道深淵,跟他約定,今年道門開的時候,再相見!這個約會,林蘇沒有任何理由不去。

  哪怕只有兩刻鐘時間,什麼事情都不可能發生,他依然得去,因爲他知道,這兩刻鐘,是她在無道深淵整整一年的期待!

  當日,她冒着欺父騙母的風險,將他送出無道淵,他就決不可能騙她。

  其二呢?還是一個約會。

  南王齊福的約會。

  他答應過南王,會去南境見他,解決那件奇葩麻煩事,要不要現在就去?

  突然,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三公子!”

  林蘇一回頭,微微一喜:“哲公子!”

  來人,乃是曲家的曲哲,整個曲家他唯一比較投緣的那個後輩子弟。

  曲哲道:“你來到京城,怎麼不到家裏去?我還是昨夜見到你的青詩,才知道你來了京城……”

  有些事情一言難盡……

  林蘇儘量不去曲家,是給曲家減壓,免得朝臣將曲家拉入風暴中心。

  曲哲道:“爺爺專程找你,急得很。”

  嗯?出了什麼事情?

  曲哲略微猶豫一會:“還是先回家,讓爺爺跟你說吧。”

  兩人回到曲家,直接來到曲文東的書房,書房門關上,曲文東開門見山:“三公子,出事了!曲和……死了!”

  林蘇大喫一驚。

  曲和,乃是曲家掌握印染祕方的唯一一人,當日陳姐將祕方交給曲文東,曲文東交給曲和,只因爲曲和是曲家三代弟子中心性最堅韌的人,當日有敵人將他捉了去,逼問曲家刺繡的祕方,曲和被人打斷雙腿都沒說一個字,值得信任。

  這次祕方交給曲和,也充分體現了曲文東對曲和的信任。

  但他還是低估了這祕方對敵人的衝擊力。

  印染祕方一出,京城三大商家直接被打入二流,涉及到多少人的飯碗?又涉及到多大的利益?那些商家焉能坐以待斃?

  這兩個月來,印染廠那邊,十個老師傅被綁架,奈何他們並不知道祕方,所以,那些人就將矛頭直指唯一的知情人曲和,將曲和也捉了去,因情況特殊,曲和自知無法保護祕方,咬碎了嘴中暗藏的藥丸,毒發身亡。

  林蘇心頭怦怦亂跳:“情況特殊?莫非有人動用‘文道洗心’?”

  什麼叫文道洗心?

  就是用文道偉力作用於別人,控制別人的精神,讓別人老老實實將所有的事情說出來,不管願意不願意!這是逼供的一門絕妙法則,需要文心極致纔有可能擁有,目前跟林、曲兩家爲敵的人中,唯有一人精通此法,那就是張文遠。

  難道說張文遠親自下場?

  “不是文道洗心,而是天機祕法!”曲文東咬牙切齒:“天機觀參與了,抓曲和的是定州侯的人,天機觀以祕法審訊,曲和麪臨此局,才咬牙自盡。”

  天機觀?定州侯!

  又是兩個新冒出來的對手!

  林蘇眼中寒光閃爍:“你查清楚了?是他們沒錯?”

  “決不會有錯!”曲文東道:“我在曲和身上留下了文道印記,一旦出事,立刻激發,在我趕到的時候,定州侯親自出手,編造理由阻攔了我,等到我趕到現場的時候,曲和已經氣絕身亡。”

  曲哲在旁邊補充:“定州侯鄧楠的產業中,絲織業佔一半,上次曲家絲織危機,幕後黑手就是他,他串通黎會首,打壓曲家產業,形成的決議就是:曲家如果倒了,京城的絲織業將由定州侯全盤接受,三家印染坊印染價格上漲三成,他們四家聯合朝堂高官共同給曲家分屍。林兄出手,改變了印染時代,挫敗他們的陰郑瑫r還將定州侯的絲織產業擠出了高端市場。他們對曲家的恨我完全可以接受,但我不明白的是,天機觀憑什麼參與進來?”

第243章 當年舊事

  天機觀,皇家親封觀名,親賜觀址,跟皇家的關係千絲萬縷,憑什麼聽你一個定州侯調動?

  曲文東道:“天機觀,皇家之觀,沒有皇室子弟的號令,誰能調動他們?”

  “皇室子弟?誰?”林蘇道。

  “三皇子!”曲文東道:“三皇子掌控着定州侯府,侯府的產業,其實一大半是他的,他憑這些產業帶來的金錢,唤j人手,跟太子爭鋒。”

  又冒出來一個三皇子!

  三皇子可不是一般的皇子,他是一個可與太子爭鋒的皇子!

  此人極具智郑瑯O有野心,而且還極有手腕……

  所有人都知道,將來皇上百年之後,唯有兩人有希望成爲新的皇帝,那就是太子或者三皇子……

  太子佔有天時地利人和,還佔有儲君的大勢。

  而三皇子居然能夠與太子一爭短長,就足以說明,此人的可怕。

  曲文東輕輕吐口氣:“目前印染祕方曲家無人知曉,印染廠先前的配料已經用完,停工了,所以,我才緊急讓哲兒去找你。”

  林蘇點點頭:“這件事情容易!我將祕方另寫一份給你就是!”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筆,寫下了祕方,交到曲文東手中。

  第一件事情順利解決。

  曲文東拿着祕方,看了一遍,完全記住,手一起,祕方毀滅,這次,他沒有選擇任何人繼承祕方,而是自己親自上。

  曲和之死還是刺痛了他。

  對手太強大,曲家任何人手握祕方都不安全,唯有他親自保管!

  想得到祕方,有本事來弄死我!

  這是這個老人的決絕。

  林蘇手託茶杯,茶杯在他手中輕輕旋轉,他的目光也微微閃爍:“天機觀,定州侯,老爺子有沒有什麼應對策略?”

  曲文東嚇了一跳……

  定州侯身後站着三皇子,它本身就是三皇子的錢袋子,天機觀更加了不得,基本上就是皇帝陛下本人的據點,這樣的勢力能有什麼應對策略?逃過他們的毒手就該萬幸,哪怕曲和死了讓人很痛,但畢竟祕方沒有失……

  林蘇緩緩搖頭:“對方勢力盤根錯節,矛頭指向也清晰得很,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遭受打壓還捏着鼻子認了,對方只會步步進逼,最終讓我們退無可退!唯有一法能夠讓他們有所收斂。”

  “你說!”曲文東道。

  “我要讓他們每次出手都換來慘痛的教訓!他殺我一人,我毀他百年基業,唯有如此,才能以威止亂!”

  毀他百年基業?

  曲家二人心頭怦怦亂跳……

  林蘇放下茶杯,伸出兩根手指……

  定州侯鄧家,只是一個閒散侯爺,並無官職,他的支點有兩個,一是絲織業,二是浣衣(洗衣服、洗澡之類的用品),一手賣衣服,一手洗衣服,倒也是一條龍產業。絲織業現在他基本已經玩成三流了。就只剩下浣衣!

  如果我們將他浣衣這一塊市場奪過來,他還剩下什麼?

  就是一個空殼侯爺!

  算不算是毀了他的百年基業?

  曲文東眉頭緊鎖:“這自然算,但這如何奪取?鄧楠跟妖族聖地關係密切,從妖族拿到最高端的靈枝皁角,製作的洗滌之物,乃是皇宮專享,他家的洗滌用品,獨霸京城已有三十餘年。”

  千萬別小看洗衣、洗澡這類用品,雖然單個算無論如何算不得高端,但架不住用量大啊,京城千萬人,銷量有多少?僅此一項,每年給定州侯府帶來的收益足足數百萬兩白銀!

  也有很多人想過插手這一領域,但都失敗了。

  主要原因有兩點,一是原料,二是口碑。

  鄧楠老家離妖族聖地很近,跟妖族的關係要追溯到他祖父那個年代,別人拿不到的高端材料,他拿得到,這是關鍵。

  其次,各種產品民惺褂枚加袘T性,口碑上來了,別的產品很難打進去,當然,如果有強勢的政壇勢力介入,這種慣性也是可以打破的,問題是,政壇勢力也站在他那邊……

  所以說,京城洗衣這一行當,鄧楠處於壟斷地位。看似最低端的產業,卻穩定輸送着鉅額財富。

  林蘇手一伸,拿出了兩塊肥皂:“你們看看,這就是我研發的最新產品,能不能碾壓他的那些原始皁角?”

  曲文東和曲哲一人一塊,摸一摸,聞一聞,全都驚訝,這是洗衣服、洗澡的?聞着香香的我還以爲是零食……

  現場一試驗,兩人全都驚呆。

  洗衣的泡沫豐富得無與倫比,效果好得無與倫比,手感也好得無與倫比,根本不存在洗衣傷手的問題,而且鼻端吸入的也是香香的氣息,洗衣服、洗澡,簡真成了一種享受……

  “林兄,這又是技術碾壓?”

  “正是!洗衣服的革命,要開始了!我原本沒打算這麼快在京城掀起風雲,既然他自己找死,那就成全他!”

  曲家二位眼睛全都大亮!

  對於林蘇的新技術,兩人已經有了足夠的免疫力,不需要多問,不需要懷疑,直接幹就完了!

  “至於天機觀!”林蘇拋出了另一個重量籌碼:“不能用常規方式來對待,這樣吧,半個月!半個月之內,我讓它灰飛煙滅!”

  曲文東大喫一驚:“半個月?灰飛煙滅?不!不能這麼衝動!天機觀高手無數,縱然是妖皇親自出馬,也不可能覆滅它,反而會惹火燒身,需要知道,五大道門同氣連枝,決不會允許堂堂京城道門覆滅……”

  曲哲深深認同,林兄,你大約並不知道,天機觀,乃是天機道門的臉面,有此一觀在,天機道門在大蒼就是第一位的道門,可以說,它寧可損失十座觀,也決不肯讓京城的天機觀有半點污名,天機道門你別以爲那只是算命的,它們的實力強悍得無與倫比。

  更何況,目前還是佛道相爭的關鍵時刻,兩方都在爭奪信徒,有此一觀的金字招牌在,五大古法道門每年至少可以多吸納百萬千萬信徒,你想想,這事兒有多大?如果天機觀受損,就等同於道門大地震,五大道門哪怕平日裏相互傾軋,在這關鍵的當口,也一定會站在一起,共同撼衛天機觀,你出手對付天機觀,就是跟整個道門開戰!

  曲文東接過孫子的話,補充:三公子,我知道你當日在西山跟天機觀的天機上人有過節,但事關整個道門的大事,你萬萬不可衝動,一旦成爲道門的對立面,天下雖大,你真的無立錐之地……

  林蘇知道兩人說的都是對的。

  但是,世上的事情,又哪有什麼絕對?

  他緩緩道:“老爺子,哲兄,但請放心,我還不至於狂妄到以一己之力,挑戰整個道門,但是,做錯了事情,終歸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具體的做法,你們不必參與,老爺子只需要告訴我一件絕密之事,即可!”

  曲文東胡須輕輕顫抖,曲哲茫然不知所措……

  曲文東輕輕揮手,讓曲哲出去。

  書房門關上了,曲文東開口了:“你想知道什麼絕密之事?”

  “我想知道的是……當今陛下,有什麼事情是絕對見不得人的!一旦提及,誅連九族都不解恨的那種!”

  曲文東托起了茶杯,茶杯在他掌心突然多了一道裂痕。

  以他如此文道修爲,多年涵養,此刻竟然如此心神難定……

  林蘇靜靜地看着他……

  書房鴉雀無聲。

  良久,曲文東慢慢抬頭:“你是想借陛下之手,滅掉天機觀!”

  “是!”

  “計策哂眠@一塊,你是絕頂聰明,但是你也需要知道,從來沒有無解之計,利刃傷人,也易傷己。”

  “知道!”

  “爲何必須這麼做?”

  “因爲我們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一個但凡預測,必定精準的天機觀,長期握在陛下手中,對於我們來說,威脅太大了!”

  曲文東心頭雪亮。

  他並不是只爲泄憤而要出手對付天機觀,他還有更大的佈局!

  正如他所言,京城有天機觀,而天機觀的預測精準無雙,這是皇帝手中掌握的一件祕密武器,這武器平日裏顯露不出太大的作用,但關鍵時刻作用非常大,就象上次畢玄機殺七皇子,天機觀都能在茫茫人海中精確定位,差一點點就毀了畢玄機。

  這樣的天機觀,對林蘇威脅太大了,因爲他最終是會與皇家作對的。有它存在,林蘇、曲家做任何一件事情,身後都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讓他們很多事情根本不敢做。

  以一招絕戶計,廢掉這件祕密武器!

  縱然有些危險,也必須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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