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是!”學正慢慢退出大學士閣,慢慢走向文淵閣……
文淵閣內,陸玉京正在查閱資料,他有些心不在焉,因爲他婚期將近……
就在此時,外面傳來一個聲音:“學正大人!”
陸玉京猛地站起,學正,也是二品高官……
學正段宏威嚴的目光掃過全場,落在陸玉京的臉上:“陸玉京!”
“在!”陸玉京心頭一跳。
“陸玉京科考作弊,現已查實,依聖殿之規,奪其文位,破其文山,斷其文根!”
陸玉京大喫一驚,所有人全都震驚……
陸玉京可是聖進士,幾曾見過聖進士被奪文位的?
哪怕皇帝都不行!
但,文淵閣可以!
“不!大人且聽我辯解……小人文章決非抄襲……”
“決非抄襲?你自己看!”
段宏手一抬,一篇文章丟在他面前,陸玉京拿了起來,雙手顫抖,這文章,他很熟悉,跟爺爺殿試前給他寫的範文《強國論》內容有半數相同,《強國論》是爺爺治國理政多年的經驗,傳給孫子沒有誰能說他錯,他認同爺爺的觀點,形成自己的觀點也沒有人能說錯,但爺爺忽視了一點,人的經驗是可以在多個方面體現的,爺爺曾經寫過的文章中,同樣有這種觀點,這些東西一組合,他就變成了抄襲……
“大人!大人!”陸玉京滿臉都是汗水:“下官只是觀點與爺爺相同……大人問一問爺爺就知……”
“觀點相同,呵呵,一篇文章,五成相同,抄襲鐵證如山……執罰!”
聲音一落,陸玉京一聲慘叫,他的文心、文山、文壇、文根全部破裂,他的眼睛睜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他是聖進士,他還是宰相的嫡孫,在大蒼王朝,怎麼可能落到個如此境地……
中書省,陸天從剛剛平復內心的憤怒,就收到了一則消息。
消息一收到,陸天從臉色陡然慘白如紙,他的手指輕輕顫抖,從來沒有亂過心神的相爺,有一種天旋地轉的感覺……
“相爺!相爺!”外面的殿錄猛衝進來:“下官剛剛接到消息,玉京公子被……”
陸天從慢慢抬頭,冰冷的目光盯着殿錄。
殿錄聲音壓了下去:“相爺,已經知道?”
陸天從輕輕點頭……
“這是章居正的報復!他……他……”
“我知道!”陸天從輕輕揮手,將他趕了出去。
房門關上,陸天從陡然從中書閣消失,下一刻,他出現在綠柳山莊……
“居正兄,出來見一見!”他的聲音很輕柔。
“宰相大人親至,倒是稀客!”章居正身形一起,出現在閣樓:“進來吧,園中斑竹昨夜剛歷新雨,頗爲新奇。”
陸天從和章居正同時落在斑竹園……
“居正兄,今日這一手,是否略嫌狠毒?”
“宰相大人,指的是何事?”
“居正兄又何必明知故問?”
章居正淡淡一笑:“既然宰相大人如此直接,章某倒也不妨直接些……綠柳山莊原本與世無爭,原本不想與人爲惡,但既然有些人欺到章某頭上了,章某又豈能不如他所願?”
陸天從停下了腳步:“居正兄這是站隊了?”
“章某不太明白大人所指!”章居正道:“如果這站隊,指的是林蘇,那章某坦然告訴你,並沒有!但如果這站隊,指的是給某些人劃條線的話,章某也可以坦然相告,正是!章某就是要告訴整個朝堂,我不管你風雲起,但你也別越線。”
“居正兄,你頗有令尊大人的風采啊。”
這話有點奇怪。
章居正靜靜地看着他,沒有任何表情。
陸天從道:“令尊大人昔日也是文風萬里,驚豔之才,居正兄是否知道,他爲何最終無法在朝堂立足?”
“這一點,章某還真知道,因爲朝堂有你們!”章居正道。
“那麼,居正兄……也不想朝堂立足?”陸天從道。
章居正哈哈大笑……
笑聲一收,章居正道:“宰相大人,且看這長湖之水,波濤隨時都有,但又改變得了什麼呢?長湖依舊是長湖,垂柳依然是垂柳……宰相大人既然來了,剛好可以欣賞欣賞我家浩然昨夜的新詩……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這孩子雖然不是爲官的料,但幸好也有一詩入彩,倒也勝過某些政壇上的尸位素餐!”
這一次會晤,沒有半分爭吵,兩人一口一個居正兄、宰相大人,禮節周到,但火藥味還是濃得很,據說陸天從從綠柳山莊回家後,一晚上都沒出書房,呼呼喘氣如同老牛……
第242章 老爺子很給力
林蘇一起牀,就迎來了章浩然,章浩然帶來了這條勁爆消息。
林蘇眼睛睜得老大:“老爺子,給力啊!”
章浩然嘆口氣說:“我家老爺子說了,你就是存心的,存心將他拉下水。”
“他如果不想下水,我也拉不下來,他拉得下來,就表明他其實不甘寂寞。”
“你這小子,果然是不純粹,虧我純心待你,你卻次次拿我當傻瓜……”章浩然瞅瞅四周,湊近了些:“昨天,我妹真躲在你這?”
“我已經明確跟你說了,藏你妹……”
章浩然哭笑不得……
你真藏我妹啊,我以爲你是口頭禪……
說到章浩然的新工作,章浩然反而很輕鬆,他從中書省出來,目前檔案移交到了吏部,需要重新分配。他安慰林蘇,中書省那裏,我過得一點都不快樂,被陸天從給趕了,我是求之不得,話說回來,不管去哪,也總好過陸玉京……
這倒也是,章浩然畢竟是進士出身,畢竟是皇帝欽點,他又沒犯什麼錯,誰能真的罷了他的官?而且章居正一反手,直接讓陸玉京廢得乾乾淨淨,也足以震動整個朝堂。
這老爺子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不留絲毫餘地,殺伐果斷得很。
這種情況下,誰還真的敢明着踩章浩然?
需要知道,朝官的子女,真正較起真來,可沒幾個真的經得起考驗。
前面說過了,策論,豪門與寒門有一道分隔線,豪門終究是豪門,憑的是什麼?不就是豪門子弟經常被長輩耳提面命嗎?不經常傳遞一些治國理政的經驗嗎?一個人的治國理政經驗貫穿始終,總會在某篇文章、某份奏摺中呈現,他們子女除非刻意迴避,否則,他們的策論都能找出抄襲的地方……
且不說這些朝官不敢得罪章居正,就算陸天從喫了這個大虧,也只能捏着鼻子認栽,他怕繼續折騰下去,章居正還拿他其他的幾個兒子開刀。
章居正手握文淵閣大權,就等於握住了滿朝高官子女的命脈,他以前從來不幹爛屁Y的事,不等於他就好欺負。
消息傳到了東宮。
太子殿下站了起來,在東宮小花園裏轉了一上午。
章居正,所有人眼中的“只修文道,不通俗務”的文淵閣大學士,轉變了形象,居然跟宰相大人針縫相對,來了個針尖對麥芒,你開除我孫子,我直接斷你孫子的文根,而且不遮不掩,當面向宰相下達戰書。
他真的只是跟宰相對立麼?
真的只是爲自家孫子抱不平?
他有沒有站隊林蘇?
消息傳到三皇子的平王府,三皇子也傻眼了,他跟章居正沒啥關係,不是他不想有關係,他和太子都無數次向章居正示好,但章居正不鳥他們,他們能怎麼辦?這件事情跟三皇子的關係只在於陸玉京。
陸玉京是三皇子殿下的一枚棋子。
什麼意思?
三皇子出面,幫陸玉京保了一媒,對方是定州侯的孫女,定州侯鄧楠是三皇子的人,如果陸鄧兩家聯姻,三皇子就是牽線搭橋的那個人,兩家都得領他這份人情。
可如今,章居正一出手,廢了陸玉京!
陸玉京文心、文山、文壇、文根全都廢個乾淨,成了文道廢人,當不了官,做不了大事,定州侯那邊還甘心將嫡女嫁給這樣的廢人麼?
他辛苦謩澋囊徊矫钇澹腥P崩潰的趨勢。
他一大早就給定州侯送了一封信,至今沒有回覆,表示這件事情對方很爲難……
消息也傳到了西山。
陸幼薇接到這個信息,一個人出了半山居,靜靜地站在桃花樹下,遙望京城……
陸玉京是她兄長,同父異母的兄長……
這個兄長說跟她關係有多密切倒也不見得,她從來沒有感受過兄妹之間的那份血脈親情,但終究也是兄長。
兄長被廢了,文道走到了盡頭。
陸府昨夜或許無眠。
她這個陸家的女兒,卻只能身在西山,遙望京都……
母親跟爺爺正式決裂,父親向母親下了休書,她在昏睡之中被母親帶出了相府,從此與相府成爲路人……
一件衣服輕輕披在她的肩頭,陸幼薇慢慢回頭,看到了母親。
出了相府,母親反而開朗了許多:“女兒,想回相府嗎?如果你想,你可以回去,母親離開相府只代表母親自己,你終究還是相府的千金。”
“不!”陸幼薇緊緊地抓住母親的手:“我與娘一起,不管是流落江湖,還是深山隱居。此生必定不離不棄,相府於我,就如同昔日的監牢,走過了,就不會再回頭。”
回首人生二十年,陸幼薇其實也是頗爲傳奇。
生命的前四年,是在監牢中度過,母親獄中生下了她,母子倆在冰冷潮溼的監牢裏相依爲命,其後的十五年,在相府,享盡人間繁華,而如今,離開相府,人生又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境遇……
六兒站在寺門邊,靜靜地看着小姐和夫人。
她內心也是心潮起伏,她很想跟小姐抱怨一回,嗯,主要是對林蘇和章亦雨表達不滿……
林公子你怎麼回事?你勾結綠柳山莊對付相府,你就不幫小姐想一想?那章亦雨這小娘皮更過分了哈,你勾小姐的男人,還毀了小姐的親兄長……
畢玄機做完了早課,回到了半山居……
院裏沒有人,她進了陸幼薇的房間,陸幼薇也不在房間裏,她正準備出屋,突然目光一轉,定在陸幼薇的枕頭邊,枕頭邊有一本書……
昨夜的那首詩你記下了麼?
我倒要看看你寫下這首詩時,究竟是個什麼心情……
“人生若只如初見”,如果這首詩是寫給你的,我相信你抄寫時,筆尖浸透甜蜜,但這首詩卻是寫給章亦雨的,我來瞧瞧你筆尖是不是染了醋……
人的字,也能折射出內心的情感,畢玄機在這一塊可是行家,能夠透過一個人的字跡,感受人的心路歷程……
她拿起這本書,突然,她大喫一驚……
這本書,並不是陸幼薇用來記錄各類好詩好詞的《文海拾遺》,而是一本《紅樓夢》……
《紅樓夢》,林蘇著!
他的小說!
“謹以此書致西山美麗的邂逅……”
畢玄機的心跳加速了,她清楚地記得,當時他吟完《葬花吟》後,跟陸幼薇有過一段讓人回味無窮的話……
你很象她!
象誰?
林黛玉!
林黛玉是誰?
我下一本書中的女主角。
書寫完好,給我看……
現在書寫好了,林蘇也給了她,好你個陸幼薇,這麼大的事兒你居然從來不露口風,我倒要看看,他寫的是什麼……
這一看,畢玄機完全淪陷……
……
林蘇和章浩然出了客棧,在京城大街上轉……
林蘇被放假了,章浩然被逐出了中書省,目前處於崗位待定期,兩個人都有時間去逛街。
關於林蘇的被放假,章浩然取笑了他好幾次,你千萬別以爲這是陛下的恩賜,讓你放假,潛臺詞清楚得很:你少折騰些!陛下已經對你相當不耐煩了!
林蘇笑了,不耐煩會怎樣?弄死我麼?
那倒不至於,但你的路,將會異常艱難!這是章浩然的無奈感嘆,雖然他也是個官場新販子,但也不是笨蛋,他知道被皇家所厭,對於一個官員而言,意味着什麼。
林蘇告訴他,對於官員而言,如果陛下不喜,那是滅頂之災,這一點大夥兒都明白,問題是,對於我而言,我還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