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215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曲文東慢慢站起,面對窗戶遙望高高的皇宮,終於,他開口了,如果說陛下還有什麼事情是絕對的禁忌的話,該是五年前的江東舊案……

  林蘇眼睛亮了,江東舊案,當日殿試之前,曲文東曾經嚴厲制止他,不允許他提及半點,他就知道,這江東舊案非同尋常。

  曲文東的聲音壓得很低,只一縷聲音直接送入林蘇的耳中……

  江東舊案,你當日的分析完全正確,太子沒有址吹睦碛桑反,爲何?答案只有一個,他根本就沒有址矗�

  當日我還是太子近臣,何曾聽過太子址吹娜魏蝸阎茫�

  先皇當時身體康健,又何曾有過暴斃的跡象?他的死,乃是今上親手所爲……

  他先污太子址矗幸恍大臣,顛倒黑白,轉眼間就將太子址吹氖虑槎戣F證。

  先皇不信,當時還是寧王的今上,與宰相深夜入宮,紫金閣中密談時,無外人在場,沒有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但次日,先皇駕崩。

  先皇駕崩,太子被殺,朝堂大亂,宰相發佈代政令,大赦天下,曲文東也得以重返朝堂,位列於靈堂第二級,當時有一內侍突然在二級靈堂說了一句話,他說陛下的臉色金黃,口吐金沫,莫非尚未駕崩?

  這話一出,腥苏饎印�

  那個內侍當時就被斬殺……

  曲文東和當時身處第二靈堂的另外八人知道先皇之死有問題,但在當時情況下,沒有任何人說出來,今上即位,也明確詔告天下,江東之案,永不再提。

  隨着時間的過去,他們漸漸放鬆了警惕。

  但是他們低估了今上的決絕,他當時未將第二靈堂之人除盡,只因立足未穩,不敢面對九個大儒級別高手的聯手反抗,而等他站穩腳跟之後,就秋後算賬。

  第二靈堂的九人,目前已有七人被全家斬盡。

  只剩下曲家和離州齊家。

  這五家的滅絕,擺在桌面上的理由全都跟江東舊案半文錢的關係都沒有,但曲文東心頭如明鏡一般,他知道,陛下是在全面清除知情人。

  曲家激流勇退,退出朝堂,齊家舉家歸隱,都只因爲一個原因,希望能夠淡出陛下的視線之外,減少自己的存在感,苟且偷生……

  但他們也都知道,江東舊案,始終是懸在他們頭頂的一把利劍,沒有人知道這劍會不會落下,也沒有人知道是以什麼樣的方式落下。

  林蘇眼中精光閃爍:“臉色金黃,口吐金沫,會是何種毒藥?”

  “說到毒藥,先得說另外一個人……”

  先皇在位時,後宮有一藥女,姓黎,乃是西北藥王山的傳人,原先在宮裏毫無存在感,但新皇就位之後,此女扶搖直上,成爲名動天下的黎貴妃,而藥王山,有一奇藥,號赤金丸,脫胎於佛家涅槃神丹,沒有涅磐神丹之神奇,卻有着無比的霸道,此藥無色無味,無物可解,一旦服用,洞穿五臟六腑,讓人全身上下盡成金色,連骨頭都會是金色,千年不朽……

  當然,這只是猜測,沒有人有真憑實據。

  有很多事情,林蘇理順了……

  他終於知道了什麼叫江東舊案,的確是址窗福珔s不是世人傳揚的太子址窗福腔实軞⑿职福�

  他也知道曲文東爲什麼要跟林家結親,是因爲他面對着陛下時刻都可能落下的屠刀,放眼滿朝,找不到一個能幫他的人,他只能尋找朝堂之外,跟滿朝作對,偏偏又有着一定自保能力的勢力,林家剛好吻合。

  當今皇帝殺兄奪位,何等大惡?連當日心頭存疑的靈堂之人,全都要趕盡殺絕,這個消息就是絕密之消息!誰說誰死的那種……

  很好,正是我所要的!

  林蘇出了曲家。

  章浩然也從吏部出來了,他新分配的差事是……民部!

  從權力中樞一步跳出來,分配到了雜事最多,最沒存在感的民部。

  民部是幹啥的?

  就是跟老百姓息息相關的部門。

  農事,歸它管,水利,歸它管,流民,也歸它管。

  即便是級別跟別的部門相等的民部尚書,混得還不如別的侍郎,爲啥?你開口農事,閉口流民,這也太低級了,那些大儒都不屑於跟你玩……

第244章 死湖死谷有商機

  兩人在清水河邊一會合,章浩然就很急切:“我這初上任,就領到了一個苦差,你得幫我!”

  啥?

  章浩然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民部尚書接受了宰相的委託,對我進行接力打壓,居然讓我安撫京城流民,嚴禁流民入城,嚴禁流民作奸犯科。

  我可是瞭解過,哪有那麼容易?

  京城流民近百萬,沒飯喫一天餓死幾百人,這還是夏季,如果到了冬季,一個冬天少說也要死十萬開外,人到了沒喫的沒喝的沒穿的時候,還有什麼仁義禮智信?作奸犯科者有之,入城行竊者有之,殺人放火者有之,甚至陰峙褋y者也有之……

  林蘇眉頭皺起來了:“你這不是苦差啊,這純粹是坑!這麼大的坑你也敢跳?”

  “兄弟啊,我當然知道是坑,但不是還有你嗎?你在海寧不是最擅長解決流民問題嗎?幫幫我,應付差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你是不知道這流民有多可憐,我每天從他們頭頂飛來飛去,都不敢低頭去看,我怕一低頭就看到人喫人……”

  這纔是章浩然接下這差事的關鍵原因。

  他家住在綠柳山莊,每天一開門就能看到流民,流民的悲慘,他比任何人都感同身受……

  林蘇無奈地嘆息:“你以爲海寧流民問題解決,我就能解決任何流民?海寧是得天獨厚,有資源,這城外有什麼?什麼都沒有!我拿什麼去解決?”

  “萬一不行,那隻能是募捐了,找城裏的大戶,逐家逐戶地募捐,湊得個幾萬兩,然後在城外設下粥鋪……對了,你這個大戶也別想逃,先給我捐個萬兩白銀應個急。”

  林蘇輕輕搖頭:“你這都什麼事?當個官連兄弟都掏空,行行……咱們先到城外走一走,如果的確沒辦法解決的話,我給你幾萬兩銀子,應個急。”

  “幾萬兩?八萬九萬也是幾萬……”章浩然眼睛亮了。

  “瞧你這德性……”林蘇笑了:“我來跟你爺爺對個標行不行?他捐多少,我直接翻倍!”

  “我爺爺哪有錢?他都說了,綠柳山莊純屬硬撐,上個月,他還將曾祖父留下的一張字給賣了……”

  兩人出了城,走向城外。

  出城三里地,冰火兩重天。

  城內是繁華似澹峭鈪s是流民遍地。

  城門外的官道上,流民最多,也最斯文,他們也知道,這裏是行乞最好的地方,進城的、出城的人多,沒有人知道里面會不會有心善的人,萬一遇到一個大方的,隨手給他們一點,就代表着幾條親人的性命。

  但他們也同樣不知道,經過的人會不會有脾氣暴虐的公子王孫,一旦衝撞了他們,立刻就是個死。

  所以,這些流民全都跪在路兩邊,雙手朝上。

  還有幾個小女孩,只有十二三歲的年紀,也跪在路邊,有的脖子上還插着草繩,這就是賣的,只要看中了,買走,爲奴爲婢爲妾,都看她們自己的造化……

  兩人一路走過,沒有再開玩笑。

  濃濃的人間慘劇,讓他們沒了開玩笑的心思……

  前面,兩個女子在樹下低聲交談:“你叔叔真的到了海寧?”

  “是的,三天前,他給父親捎信了,讓父親想辦法過去,他說他和嬸嬸都到了義水北灘,正在修水庫,能喫飽飯,從下個月起,兩個人還能領到二兩銀子呢。”

  “這也是三公子做的?”

  “誰說不是呢?三公子前些時日親自到了義水北灘,這義水北灘還是他取的名,所有人都說,義水北灘過段時間,會象海寧江灘一樣好……”

  “咱們也去吧!”

  “可是咱們怎麼去啊?聽說碼頭上這段時間,但凡是開往海寧的船,全都滿了,我叔叔他們是去得早,要是現在去,肯定也擠不上去……”

  林蘇和章浩然同時停下了腳步。

  林蘇的眉頭皺了起來……

  又是那個死結!

  海寧做好了,天南海北的人全都朝那裏擠。

  楊知府只能設下關卡,將流民封在義水北灘,人一多,他愁,林蘇也不過意,於是,林蘇出手解決義水北灘的流民,這一改造,更是天下流民雲集,京城周邊的流民,整船整船地朝那邊撸瑫r間一長,那裏又會陷入人滿爲患的困局。

  海寧也好,義水北灘也罷,終歸都是小地方,能容納多少人?

  人一多,大好的形勢可能轉眼間面目全非。

  最好的辦法,當然還是原地安置。

  如果這周邊有個什麼好的產業,纔是最好的……

  但京城周邊想有個好的產業,還真不容易。

  關鍵是沒有土地!

  這京城郊外的土地,全都是京城大戶的,他根本動不了,沒有土地,靠種植業這條路就不通……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波光鱗鱗的柳庭湖上。

  靠山喫山,靠水喫水,京城郊外這麼一座大湖,裏面可沒見到什麼魚,水產養殖的話,足夠解決幾萬人就業問題吧?

  “這柳庭湖,是誰的?”

  “這麼大的湖,當然是皇家的,私人誰敢擁有?你是想……”

  “你說這麼大的湖,如果拿來養魚的話,能養活多少人?”林蘇道。

  章浩然搖頭了:“這湖是面死湖,根本養不了魚。要不然,怎麼可能不養魚?”

  林蘇好喫驚,爲什麼?

  章浩然道:“你不妨嘗一下湖水,這水又苦又澀,連澆莊稼都會澆死!”

  林蘇身形一起,到了湖邊,伸出手,捧起一捧清亮的湖水,伸舌尖舔一舔……

  真的是又苦又澀,爲什麼?

  章浩然手指上方一個山嘴:“那裏有一座山谷,山谷裏寸草不死,乃是一處死地,雨水從那裏將泥土衝下來,進入湖中,污染了整座湖。”

  “走,去那山谷看看!”

  林蘇腳下一起,跟章浩然落在那座山谷,這山谷極大,正如章浩然所說,寸草不生,空氣中有一種濃烈的氣息,林蘇心頭怦怦亂跳,不會有這麼好的邭獍桑�

  他俯下身,抓了一把泥土,泥土裏有一種晶瑩的顆粒,他的目光抬起,四面的山體也全是這種顆粒……

  鹼!高純度的鹼!

  這裏居然是一座巨大的鹼礦,自然界中的純鹼司空見慣,但如此規模的,地球上絕對是看不到,這裏居然有一整座山谷!

  但凡有礦就意味着發財,這座礦不僅僅是發財的問題,還剛好對接了他的肥皂大計,肥皂,需要大量的鹼,海寧沒有鹼礦,所以,只能是用草木灰來提煉,目前也因爲義水北灘開荒,有大量的草木灰,肥皂產業風生水起,等到開荒完成,草木灰都會成爲肥皂產業發展的瓶頸。

  所以,林蘇一直將肥皂產業視爲小產業,交給崔鶯玩玩。

  他剛剛跟曲文東會面,定下了對付定州侯的妙計,打算用肥皂將定州侯的下三濫產品踩下去,但走出曲家,他就意識到一個大問題,沒有足夠的原材料,京城沒有足夠的草木灰,提煉不了足夠的鹼,就無法形成批量,最多也只能將定州侯的產品從神壇打下來,用肥皂佔據高端,這麼一做,噁心噁心定州侯當然沒問題,但對他的產業形成不了致命的衝擊。

  而如今,他的瓶頸問題,隨着一座山谷的出現,峯迴路轉,柳暗花明……

  “這座山谷,可有主?”林蘇慢慢抬頭,眼神倭痢�

  “京城周邊,何處無主?這座山谷雖然只是座死谷,主人還是有的,而且是皇家子弟!”

  “皇家子弟?”林蘇的心頭猛地一沉,如果說這世界上還有他搞不定的人的話,無疑就是皇家子弟,如果這山谷掌握在三皇子、太子的手中,人家就不可能跟他合作。

  “是啊,是一個最奇葩的皇家子弟,雖然貴爲公主,卻根本不能踏入深宮,雖然她的家族富有天下,而她,卻只能得到一座死谷。”

  林蘇緩緩道:“玉鳳公主?”

  “正是!那上面那座紅亭看到了吧?那就是玉鳳公主最常來的地方,這亭名爲‘三死亭’!”

  三死亭?好奇怪的名字……

  林蘇道:“咱們去拜訪下這位公主吧。”

  “幹什麼?”章浩然上下打量他,多少帶點警惕之意,你小子剛剛溝引我妹子,現在又想去拜訪公主……

  “跟她談一筆交易!只要交易達成,京城周邊流民問題,就有了一個答案!”

  “事關流民?”章浩然好喫驚。

  “你以爲是什麼?我可告訴你,這事兒辦得好的話,綠柳山莊也發財了,堂堂大學士,變賣祖宗家產度日,丟不丟人啊?虧你爺爺幹得出來……”

  走!章浩然沖天而起,就要躥上紅亭,但人在半空,他還是止住了,咱們走正門吧,反正咱們都是便裝,就以文人的身份去拜訪下,話說這位公主,也是很有文才的,說她是京城第四大才女也說得上,只不過她的身份特殊,讓她跟謝小嫣並列,人家擔心侮辱皇家臉面。

  玉鳳公主,不管有多麼爺不親姥姥不愛,終究也是皇家身份,謝小嫣畢竟是個青樓女,將皇家公主跟青樓女並列,皇家不會喜歡。

  棲鳳山莊,位於京郊,離城不過十里,跟綠柳山莊分列官道的兩側。

  棲鳳山莊,佔地還極廣,如果將這座山谷算進來,方圓至少幾十平方公里。

  京城所在地,寸土寸金,擁有以平方公里爲單位的莊園,很牛B是吧?也許皇帝陛下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外人一聽,某某公主在京城擁有這麼大的莊園,皇家這是對她有多寵愛呀?但如果深入瞭解你就會知道,這地兒的確是大,但屁用都沒有……

  這就是玉鳳公主現狀的真實寫照,名頭拿出去很嚇人,事實上,皇帝根本就不喜歡她。

  跟她兄長是一個樣,她兄長陳王也是佔有大片土地,可惜全是尋常富戶都不要的荒地。

  他們到了棲鳳山莊之前,就看到了大批流民,也看到了一個長長的粥棚,幾個衛士模樣的人在那裏施粥,流民排着隊領取,拿到了一碗,跪在地上向着棲鳳山莊磕個頭,然後抱着粥碗走開,他們的親人可能這個時候就躺在路邊奄奄一息,這碗粥,就是他們的生命……

上一篇:龙虎道主

下一篇:万古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