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林蘇微微一笑:“前面那座山峯景物宜人,咱們歇一歇!”
好詩即將誕生,章亦雨身形一落,落在那座山峯之上,林蘇也終於站直了,遙望遠方的浮雲,很象是寫詩的姿態,但過了好久,林蘇依然沒有寫……
章亦雨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林蘇的眼睛移了過來:“有沒有感覺到什麼異樣?”
這是一縷直接鑽入她耳中的聲音。
章亦雨心頭一跳,道花之力瀰漫四周……
“沒發現什麼啊,你發現什麼了?”
“也許是錯覺,也許是我壞事做多了,疑心生暗鬼,也許是……有一個超級高手在追蹤!”
剛纔林蘇躺在她懷裏……哦,不,躺在她領域裏目光四處投射的時候,偶爾看到天邊一朵雲彩無憑無借被撕裂,讓他產生了危機感。
章亦雨眼神微微一變,她眉心一亮,一具古老的七絃琴出現在眉心,章亦雨一根手指輕輕一挑,一根琴絃無聲無息地飛出,化爲虛無……
“走吧!”
兩人踏空而去,章亦雨的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汪碧水,碧水如鏡,映照着剛纔他們所站立的那座山崖。
這就是法器留形,章亦雨心河琴絃留在了那座懸崖頂,可以隨時傳遞任何信息。
十里開外,章亦雨掌中的碧水突然一幻,一條人影從空中一步踏落山崖,正好落在他們剛剛站立的那個地方。
“是他!”林蘇和章亦雨同時驚呼……
章亦雨目光牢牢鎖定林蘇:“你怎麼會認識段宗?”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見過他!他是太子身邊的一名侍衛!”
章亦雨心頭大跳:“你得罪了太子?”
“冤枉啊,我一個小小的五品官,多有病纔會想去得罪太子……昨天真是被鬼日了……”
林蘇將昨天的事情說了一遍。
章亦雨臉色風雲變幻,你牢牢坐定敬賢亭,當着方丈的面說太子很俗,痛罵太子身邊的秋子秀,方丈如你所願拒絕太子進敬賢亭……這是當面打太子的臉啊,太子何許人物?此刻跟三皇子鬥得如火如荼的,正是在乎自己名聲都有點變T的時候,被你這麼羞辱,他不拿你腦袋當球踢纔怪,你個王八蛋真是夠了,你還真嫌你的敵人不多是吧……
“這個段宗,據你看,是個什麼層級?”林蘇眯着眼睛。
章亦雨嚇了一跳:“你還想跟他打一場?”
“什麼叫我跟他打?不是還有你嗎?”林蘇瞪她一眼:“我是文人,寫詩寫文章可以,彈琴唱曲還湊合,打架是你們修行人的事……”
章亦雨直接按住自己的眉心:“行了行了不要再說了,你的不要臉我真的明白了,但你可能失望了,縱然我真的中你的計,被你拉下水,照樣打不過他,他是窺空極致!比你家暗夜寶貝還強悍好幾倍……”
林蘇睜大了眼睛,眼神中終於有了緊張:“那怎麼辦?”
“你跟他打吧!”章亦雨道:“等你們打完了,我來幫你收屍……誰讓我答應過暗夜呢?”
哧地一聲,章亦雨跑了。
林蘇有點懷疑人生……
他一路飛馳,一路探測,沒探測到章亦雨的行蹤,當然,他更加不可能探測到段宗的行蹤,看起來一切很正常,但他卻從內心深處感覺到一股來自地獄的深寒,悄然徽炙娜怼�
近了,更近了!
呼地一聲,林蘇越過前面一座高山,落在下方的河谷。
美麗的小溪從這裏流入春江,河谷之中,到處都是鵝卵石,美麗、寧靜,很適合成爲埋骨之所……
他落在春江溪正中間的一塊石頭上。
剛剛站定,腳下的溪水似乎輕輕一震,一道陰影出現在他的前方,林蘇根本不知道這條人影是從何處而來的,似乎眨一眨眼,面前之人憑空而現。
林蘇慢慢抬頭,對面是一個黑衣老人,正是太子殿下身邊的段宗。
“狀元郎,可認識老夫?”
“認識認識!”林蘇很熱情,臉上堆起了笑容:“昨日纔剛剛在太子殿下身邊見過,老先生怎麼來這裏了,莫非是專程來請本官去赴東宮之宴?”
熱情沒有感染到老先生,段宗滿臉譏諷之色:“閣下還想赴東宮之宴?”
“不想啊,但太子殿下專程來請,卻之不恭,受之有愧,頗有糾結……還是從了吧,請老先生帶路……”
“你不必糾結!”段宗道:“太子殿下沒打算請閣下,殿下更希望將你的腦袋帶回東宮!”
林蘇臉色大變:“這是爲何?”
“狀元郎不知道爲何?”
林蘇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實是不知!小生與太子殿下也只是昨日才見上一面,哦……對了!太子殿下大概是因爲進不了敬賢亭,對小生懷恨在心,真是冤枉啊,小生進敬賢亭是方丈大師恭恭敬敬請進去的,又不是小生自己想進!方丈大師不準太子殿下進敬賢亭,那也是大師的判斷,跟我無關!太子殿下因此而遷怒於我,這心胸也是沒誰了……現在看來,方丈大師真是慧眼啊,敬賢亭,有些人的確是不配進的。”
段宗胸口急劇起伏,心頭的殺氣陡然凝聚……
這小子還真是不能讓他開口啊,他這番話如果在外界一說,太子殿下身上的污點,永遠都休想洗清!
因爲進不了敬賢亭,而對進入敬賢亭的人心生怨恨,這等狹隘的心胸,如何爲君?
此子,今日必殺!
“死!”
一個字發出,段宗手起,直指林蘇……
窺空極致之人出手殺人,無需任何兵器,他的手是刀,衣袖是刀,整個人是刀,連空氣都化爲刀……
就在此時,突然一聲琴響……
段宗身下的溪水之中,一道劍光直指段宗的下陰,速度快若流光,轉眼即至……
“碧水千尋!”段宗狂笑道:“早等着你了!”
他的左手猛地一翻,狂濤怒卷,下方的劍光和下方的河道似乎同一時間飛起……
他早已知道章亦雨跟他在一起,他也很熟悉碧水宗的碧水千尋劍法,章亦雨是五境道花,雖然號稱大道之花,比其他道花高手厲害得多,但他是窺空境,道果來了他都無懼,又何懼一個小小道花?
這一擊,隱藏在河谷之中的章亦雨將身死道消。
但是,就在他聚集半身功力一擊向下之際,天空猛地一亮,一道金光從上方而來,那纔是章亦雨。
章亦雨跟林蘇分開,沒有真的逃跑,她做了兩手準備來對付這個強敵,一是在河道中以法器碧水劍進行攻擊,引開段宗的功力,二是她真身從天空出現,挾全身法力孤注一擲,以如此決絕的姿態,要將這個功力高她整整一個大境界的強敵硬生生擊斃。
她的戰略沒有任何問題。
但她還是低估了段宗。
段宗雖然微微一驚,但他右手一翻,宛若開刀劈地。
章亦雨領域前方,突然出現一把黑色大刀。
哧!
領域硬生生破開。
章亦雨臉色大變,領域一破,非死即傷!
就在此時,林蘇出現在她面前,手一抬,一個巨大的“封”字綿綿密密,覆蓋了他們面前的半邊天空,同樣是大儒之封,天下間有誰能將一個“封”字寫得如此厚實綿密?唯有本色文山爲基,以絕品文心絕妙演繹,方能成就如此堅不可摧的文道防護。
但黑山宛若開山之天劍,一劍斬下,林蘇的“封”字還是被斬得支離破碎,黑色巨刀雖然受挫,但依然未消,當頭直斬兩人。
章亦雨一聲大喝,額頭陡然出現七絃琴虛影,已經破碎的領域重新成型,猛然收縮,將她跟林蘇同時護在其中。
轟地一聲大震,黑色大刀與她的終極防護狠狠地撞在一起,刀影消,領域卻也破,章亦雨和林蘇同時高高飛起,飛出百丈開外。
事實證明,哪怕章亦雨是道門大道之花,哪怕林蘇是文道絕代天才,擁有絕品文心和本色文山,依然不足以跨越一個大境界對抗窺空極致。
第234章 無道殺天道
章亦雨落地,反手抓住林蘇:“走!”
一個字落,林蘇被她猛地拋向後方,而她,頭髮突然飄起,額頭七絃琴嗡地一聲,變爲血紅,她要以師門祕傳之法則,與敵玉石俱焚。
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她這一拋,林蘇卻沒有逃跑,反而一個大翻身站在了章亦雨的前方。
“你快走!”章亦雨大急:“他殺不了我!”
哈哈……
前面的段宗大笑中突然趨近十丈,如同一座高山在他們面前高高聳立,他的聲音也如同從天上傳來:“殺不了你?你還以爲一個小小的大道之花,可以在我手下身死而道不消?”
修行之人到了道花境,已經擁有元神,擁有元神之人,肉身哪怕不在,依然可以視爲不死,可以道門祕法,歷劫而重生。
這只是理論上!
真實的情況是,肉身一滅,元神直接暴露在陽光下,脆弱的元神完全沒有自保之力,很難逃回山門,此其一也,其二,即便真的逃回山門,真的有重生祕法,重生之後的肉身,只是一個替代品,論品質遠不如天生地養的原始“金身”,從此就只能是一個道門廢才。
所以,修行之人,決不敢輕易捨棄原始金身。
今日的章亦雨,也是不得已,欲舍金身而擋強敵,以金身換林蘇一條性命。
但這圖值谝粫r間被對方識破,對方有了防備的情況下,章亦雨即便舍了金身,元神也未必能夠逃脫,因爲段宗不敢冒這個險!
他知道碧水宗有多麼恐怖,他打算出手,就不會留下任何變數……
段宗一步踏出,再進十丈,基本已封鎖了林蘇和章亦雨任何逃生的可能……
章亦雨已經徹底絕望。
她的目光投向前面這人的後背,心中不知爲何,泛起了一縷柔情。
她與他,相識於草莽,她與他,沒有相忘於江湖。
今日,她其實給過他逃生的機會,只要他善於把握,此刻,他就已經在逃亡的路上,但他拒絕了,他擋在了她的前方。
雖然她恨他的不知進退,但她卻也心頭充滿安慰。
這樣的男人,才配得上她這一番的心頭跌宕起伏……
“亦雨,全力一擊,殺了他!”
九個字傳來,章亦雨猛地一震……
殺了他?可能嗎?
“放心,我們能做到!”又是七個字!
“好!”
前面的段宗再踏十丈,每一次趨近,他的壓力都陡增十倍,他踏過的每一塊石頭,全都粉碎……
就在此時,林蘇手起,一張金紙飛上天空……
“……一劍霜寒四十州……”
整個山谷風雲大作,無數戰場虛影橫空而出,如利劍當空,直指段宗。
“……旌旗十萬斬閻羅!”
一把大刀憑空而現,一刀收盡滿天日光,怒斬段宗。
段宗哈哈大笑:“戰詩?好!”
黑刀陡然一橫,滿天虛影,滿天刀光全都震散!
一出而扭轉戰局的絕代戰詩,擋不住他前行的腳步……
章亦雨猛地升起,她額頭七絃琴化爲血紅,她全身上下也都化成血紅:“碧水心河,有我無敵!”
她修的是碧水功,她的本命元神化爲心河琴,碧水心河,真身與本命合而爲一。
這是她至強攻擊!
碧水心河一成,滿谷皆成血色。
段宗眼中也終於露出了警惕之色……
與此同時,林蘇手中最後一張金紙穿空而起,伴隨着他的怒吼:“怒髮衝冠憑欄處……”
一輪血月升空,融入章亦雨的碧水心河!
絕代戰青詞滿江紅橫空出世……
碧水心河的威力陡然增加十倍!
滿天都是血色琴絃,如同一張大網罩向段宗。
段宗手起,一把實體黑色長刀陡然出現,一刀斬向空中的羅網……
他的刀,終於出手了。
轟地一聲,萬千琴絃格猛然破碎,大刀與琴絃的觸碰,將河谷中的石頭同一時間高高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