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段宗的頭髮猛然飄起。
而章亦雨,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上長空,血色琴絃再添三分悲壯。
“林蘇,快走!”
“我說過,要殺了他!”
殺了他?拿什麼殺?
林蘇手一起,掌中突然出現一把飛刀!
飛刀?!
章亦雨又差點吐血了,你還想用飛刀殺了他不成?你的飛刀能飛入他身邊十丈之內,就是天下奇聞!
頂級高人,身周都有氣場,阻斷一切物理攻擊。
這就是修行到了後期,兵器根本沒有作用的原因。
飛刀射出!
滿天都是黑刀與血色琴絃的交織,誰都沒在意這把小小的飛刀……
段宗更不在乎,他的功力已叩綐O致,象這種層級的飛刀,一萬把都近不了他的身,根本不用管。
但是,他突然一震,無邊的氣浪之中,飛刀一穿而過,居然沒有任何阻礙,轉眼間,到了他的咽喉,出鬼了!
段宗左手一起,準確地抓住飛刀,以他如此修爲,抓住飛刀,意味着飛刀成爲碎片,但剛剛接實,一股極其詭異的力量將他掌中的武道之力攪得支離破碎,飛刀穿過他的掌心,詭異而可怕的力量直接傳入他的全身,他咿D無瑕的功力突然就停止了咿D……
天空的黑刀失去了功力的保護,化成碎片,無邊的金色琴絃合圍,席捲段宗全身。
哧地一聲,段宗被切成了碎肉……
章亦雨眼睛猛地睜大,完全不敢置信……
段宗碎了,她也抽盡了全身功力修爲,從高空之中一頭栽下……
一雙手從下方伸出,準確地抱住了她,章亦雨一眼就看到了林蘇,林蘇將她抱在懷中,抱得很是親密,章亦雨下意識地就要橫移,但不知爲何,她放開了全身功力管制,任由自己墜落……
林蘇抱住了她,看到了她臉上的慘白,心中着實有些痛感,回春苗一展,爲她治傷。
回春之力注入她的體內,林蘇驚訝了,她沒傷啊!
他目光一落,懷裏的姑娘臉蛋已經有點紅了,但她眉頭緊鎖,臉上有些痛楚的表情……
沒受傷偏偏裝得象傷重垂死的模樣,有點意思了……
林蘇配合她,輕輕地抱着她,細心地爲她擦擦額頭……
大約十秒鐘,章亦雨的眼睛慢慢睜開:“你的飛刀……飛刀……是怎麼回事?”
她的聲音很虛弱。
“飛刀上有一滴血,無道之血!”
“無道……之血?你怎麼會有……”
林蘇抱着她,在她耳邊簡單解釋,這滴血可是有段日子了,那個時候,不是海寧面臨水盜屠城之禍嗎?我找妖族幫忙,沒想到妖族當時也正面臨危機……
章亦雨終於明白了……
無道之血來自於妖族……
妖族跟他合作剷除水盜真正的原因還是這個,他幫妖族解除了巨大危機,跟傳說中的勾結、溝引有本質的區別……
飛刀之上帶上一滴最邪惡的無道之血,對於修行人而言,就是天下最毒的毒藥,段宗的功力擋得下最猛的攻擊,卻擋不住跟他功力相生相剋的一滴血,飛刀傷了他,無道之血直接進入他的體內,他體內的功力咿D就會出現大問題,等同於突然間失去功力……
這就是他殺段宗的方法。
這就是他的底牌。
危機過去了,所有的一切都沒問題了,自己也意外地被他抱了,大道之花,不能跟他這樣親密,但如今情況特殊,自己受了“重傷”……
“你的傷……沒事吧?”耳邊傳來他的關懷。
章亦雨“努力”地想從他懷裏起來,但努力了幾把還是沒成功,“艱難”地開口:“應該……應該……死不了吧……你把我放下來,讓我慢慢恢復。”
“你傷得這麼重!”林蘇無限自責:“這都是爲了救我而傷的,我怎麼能放下你?打死我都不放!”
林蘇抱得更緊了。
章亦雨心頭怦怦亂跳,但她沒忘記自己是個“重傷號”,眼睛慢慢閉上了,象是昏了過去。
林蘇靜靜地抱着她,心猿那個意馬……
小妞兒,我終於懂你了!
你其實是很喜歡本帥哥的。
這個天仙一般的人物,費心費力創造條件進了我的懷抱,想出來就有點難了,她的身子是如此的柔軟,她的臉蛋是如此的嬌豔,可不可以親一親?
他的嘴脣慢慢靠近她的臉蛋……
章亦雨感應到了一股熱熱的呼吸,她的心跳都快飛了……
讓他親嗎?
不好吧!自己是大道之花……
大道之上很寂寞的,要不,還是去他的大道,直接做朵花兒吧,讓人採了不是也別有一番滋味嗎?
不行!這沒名沒分的……
就在林蘇的脣即將落在她脣上的瞬間,章亦雨猛地睜開眼睛,猛地迴避……
“你……你想做什麼?”
“沒做什麼呀,你安心養傷!”林蘇有點老臉發燒。
“你別太……太過分!”章亦雨警告他。
“比如……”
“比如你個頭!”章亦雨又羞又惱:“把你的臭眼睛閉上!腦袋移開八丈……”
林蘇崩潰:“我又不是長頸鹿,沒那麼長的頸……”
“我管你,反正不準!”
“你受傷了!我趁這個機會親親你,你能怎麼辦?”林蘇抱緊了她的雙手,嘴脣湊近她的脣……
章亦雨急了:“你敢!你敢輕薄我,我我我……我傷好後揍你!”
林蘇的脣在離她脣僅半分的距離,再度停下,兩人大眼瞪小眼,呼吸相聞,畫面定格……
“你不能這樣,我哥還是你朋友呢……”章亦雨此刻好象落入魔爪的一隻可憐小兔子……
她呼出的熱氣就在林蘇的脣下,他點點頭:“也是!我不趁人之危!”
這一點頭,嘴脣無巧不巧地碰了她的脣一下下……
章亦雨好象觸電一般,全身都顫了,這算不算已經親了啊……你個臭流氓,你還我……
但他沒有繼續下去,嘴脣反而移開了,章亦雨突然有點失落……
小壞蛋真怕揍啊?
突然,她看到了他的目光,林蘇的目光移向河道的上方,大約百丈寬的河上,一條小船順流而下……
“咱們坐船吧。”林蘇道。
“爲什麼要坐船?”
“因爲這裏離劍門舊址已經不遠了,而在這條江上行船的船伕,或許纔是對當年舊事瞭解最多的人。”
船伕,常年行走在水上,送別過往行人,江湖故老傳說,他們是知道最多的,而這裏,離兩山交界的劍門舊址,僅僅十里水路……
這些,都是理由。
林蘇抱着章亦雨,站到了水邊,面對大江,輕聲道:“大叔,能否渡我們一程?”
他的聲音很輕,但聲音還是清晰地飄入了船伕的耳中,小船兒慢慢靠岸。
那個老船伕精瘦,大約五六十歲年紀,半L的上身全是古銅色的肌膚,他臉上也是溝溝坎坎,每分每寸都寫滿了歲月風霜,他輕輕一笑:“公子,是要去哪裏?”
林蘇道:“小生與拙荊是山那邊的人氏,出來遊山玩水,拙荊扭了腳,走不了路,只能麻煩老丈送上一程了,這是船錢!”
他隨手遞上五兩碎銀。
章亦雨的手悄悄移到他的腰間,狠狠地擰一擰,是對“拙荊”這個詞兒的反對。
老丈笑了:“從這裏到衡山渡口不過區區三里水路,用不着這些……公子給個兩分就好。”
林蘇道:“我們不去渡口!”
“那去哪裏?”
“老丈能載着我們去那兩座山峯之下走一走嗎?”林蘇指着十里之外的劍門關。
老丈微微猶豫:“只是走一走這下方的水道?”
“是!可有不便之處?”
“這地方……這地方有些禁忌,不過,只要公子不上山,問題倒也不大,來吧!”
兩人上了船,坐上了船頭的一張靠椅,這靠椅很是原始,也就是幾塊板子胡亂搭在船頭,船在江上滑行而過,兩岸青山倒影如畫……
“老丈……你言這兩座山頗有禁忌,是否跟昔日劍門有關?”
老丈道:“正是!這兩座山峯埋葬了太多劍門修行人,所以每逢入夜,鬼哭聲聲,春江行船,向有規矩,雨不過霧門,夜不入劍門,此刻剛剛午後,正是陽氣正盛之時,此刻過劍門,乃是一天中唯一的時間。”
林蘇大感有趣:“小生最喜蒐集各類江湖傳說,老丈,能否說說劍門?”
劍門……
老丈說了……
第235章 劍門舊事
劍門乃是千年前的修行仙宗,修的是劍道,劍門弟子行走天下,一劍在手,代天執法,除惡懲奸,江湖之上多有美譽……
劍門高手如雲,乃是當時最頂級的仙宗,不說大蒼,即便是九國十三州,三千道門中,劍門也是赫赫有名……
千年前,魔族入關,大蒼風雨飄搖,劍門三千弟子隨同掌教出徵,這一戰,慘烈絕倫,掌教獨孤世戰死沙場,三千弟子無一回山……
魔族被鎮壓,世間重回和平,然而,劍門付出的代價纔是剛剛開始……
說到這裏,老丈的聲音轉爲沉重,久久無言,只有船槳的擊水之聲,單調而又沉重……
林蘇心頭輕輕一跳:“老丈,何種代價?”
“何種代價?公子身爲讀書人該當明白!”
林蘇緩緩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劍門號稱頂級宗門,修行功法、修行資源全都是其他宗門覬覦的寶物,掌教和宗門頂級高手戰死沙場,劍門失了防護,那些宗門趁火打劫!是嗎?”
“正是!”老丈仰望兩側滑過的如劍山壁,緩緩道:“那一夜,月黑風高,百艘戰船立於劍門關外,三千高手踏空而來,黑巾蒙面,硬破劍門,劍門殘留的三萬弟子、一千長老盡數死於劍門關下,關破,宗滅,從此,世間再無劍門,唯有鬼哭!”
林蘇大怒:“異族入侵,龜縮不出,劍門橫劍相向,血染沙場,他們居然趁火打劫!該死!”
老丈長長吐口氣:“你說他們該死,他們還笑劍門愚蠢!甚至劍門內部,也有很多人痛罵掌教愚蠢,小老兒仔細想想,也覺得當日的劍門掌教實在是夠蠢的……”
劍門可以鎮壓黑幽王,足以表明他的實力超羣,只要他不出兵,哪怕魔族破關,劍門依然可以逍遙世間,魔族都不敢主動招惹他,甚至還會刻意討好他。
但他偏偏要出兵!
在出兵之時,獨孤行就該考慮到這種後果,他這一戰,不管是勝是敗,最終的結果都是劍門滅亡。
敗,劍門亡於魔族。
勝,劍門實力大損,必定亡於其他道門。
明知出兵就是劍門之滅,他依然出了兵,不是愚蠢又是什麼?
林蘇怒道:“不!劍門不是愚蠢,而是懂得何爲劍道,劍之道,有所爲有所不爲!縱然身死道消,縱然宗門只剩鬼哭,他依然以他的三千雄兵,寫下了真正的劍道!”
他這一聲怒吼,直上蒼穹,兩岸石壁嗡嗡作響……
他懷中的章亦雨怔怔地看着他,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幅形象,今日的他,不再是熟悉的無賴,熟悉的風流公子,更象是一個江湖俠客。
老丈似乎也震住了:“三千雄兵,血寫劍門?”
“正是!三千雄師沙場死,我以我血寫劍門!”林蘇慢慢站起,面對昔日劍門關,深深一鞠躬,他的聲音直上雲天,似乎在告慰山谷裏遊蕩千年的遊魂……
章亦雨也從他懷裏下來了,也是深深一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