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閨房門猛地打開,六兒從裏面衝了出來,嗵地一聲跪在陸天從面前:“相爺,林公子真是爲小姐治病的,小姐已經好了很多了……”
“身爲侍女,勾結外面的野男人,敗壞相府門風,留你何用?”陸天從一腳踢出,直指六兒的腦袋,這一腳下去,六兒絕無半分生機。
就在此時,林蘇身上突然青光瀰漫,壓在他頸上的長劍盪開,他的手陡然伸出,出現在六兒面前。
轟地一聲,陸天從右腳準確命中林蘇的手心。
林蘇的手心紋絲不動,陸天從右腳發麻,倒退兩步,臉上瞬間怒火如熾……
林蘇沉聲道:“相爺提到相府門風,咱們不妨就談一談相府門風!幼薇身染重病,生死只在旦夕之間,相爺不思爲親人治病,反而只在乎自己的一點臉面,自私無情,禽獸不如,這就是相府之門風麼?”
陸天從氣得白髮亂顫:“林蘇豎子,敢辱我相府清名,今日……”
場中宛若一股寒流迸射,一個黑衣女子突然出現在陸天從的面前,場中溫度陡然下降至少二十度,溫暖宜人的夏夜,此刻成了冰天雪地。
陸天從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個黑衣女子冷冷開口:“相爺!這位公子何曾辱過你相府清名?禽獸尚且不食子,你比禽獸能好到哪裏去?”
“夫人!”地上的六兒一聲歡呼。
林蘇心頭一動,原來她就是幼薇的親母,好恐怖的修爲啊,只怕不在暗夜之下。
陸天從大怒:“放肆!你身爲兒媳,敢如此對老夫說話?”
黑衣女冷笑道:“兒媳?你又何曾視爲我兒媳?你兒子陸水舟,又何曾視我爲妻?我的女兒,你又何曾視爲親孫女?既然如此,我洛天瑤又何必視你爲長輩?陸相爺,從今日起,我與我的女兒脫離相府,從此與你陸家兩不相干!”
陸天從氣極而笑:“洛天瑤,你原本只是江湖雜碎,相府原本就沒有你的位置,你要走,直接滾,但陸幼薇,是陸家骨血,想帶走她?卻是休想!她,死也得死在相府。”
洛天瑤長髮無風自動,眼球突然變成無比的深寒:“陸天從,你是在逼我血洗相府麼?”
“哈哈,逼你又如何?你儘可施展你的武道,且看老夫如何官印屠魔!”
他的手輕輕一抬,一隻巨大的金印出現在掌中。
洛天瑤眼中一縷血光,牢牢鎖定金印……
宰相之官印,百印之首,縱然武道窺天,縱然妖皇親至,都將在官印之下飲恨……
就在此時,林蘇突然一抬手,掌中一柱金色的香,嫋嫋燃起……
聖香!
陸天從瞳孔猛然收縮:“你想做什麼?”
林蘇微笑道:“相爺妙手屠魔,何等盛事?該當是文壇佳話也,下官無以爲敬,只有聖香一柱,報與諸聖,讓諸聖親眼見證,官道盡頭的絕代文豪,是何等的威風八面……來來,相爺儘管施爲,下官這就現場寫上一篇文章,將事件前因後果,詳細報於諸聖。哦,此外,小子明日將召開文會,將相爺所做之事,悉數公之天下,讓天下人共同敬仰一代賢相。”
他手中金紙出,寶筆亦在手,瞅着陸天從,等待官印降魔……
陸天從的官印陡然消失,臉色也陡然改變。
聖香燃起,諸聖當面,他如何敢?
場中完全安靜,因爲在目前情況下,每一句話都多了一個旁聽者,而且這旁聽者乃是至高無上的主宰……
陸天從長長吸口氣:“水舟,天瑤既然已生去意,你寫下休書,好聚好散,至於幼薇,隨她母親離去也好。”
“是!”陸水舟手起,金紙出,寫下休書。
休書到了洛天瑤手中,洛天瑤目光抬起,看着林蘇,這個林蘇,今夜是她第一次見到,卻已經給了她巨大的震撼。
女兒喜歡他,不是沒有原因的。
今日一見,欣慰甚也!
林蘇微微一笑,手一起,聖香熄滅。
要命的聖香終於滅了,陸天從長長鬆了口氣:“林蘇,她們的事情已了,現在該是你的事了。”
“相爺要追究一下本人私闖官宅之罪?”
洛天瑤再度一震,私闖官宅?是什麼罪?
他又如何脫身?
“正是!”
“不必相爺費心,大蒼律第七十一條第三款明確規定,私闖官宅之民,重打一百大板,私闖官宅之官,罰俸三月!嚴重者,可罰俸半年!我每月俸祿乃是四十兩,按最重的吧,罰半年的那種,兩百四十兩……來,這是五百兩,多餘的存在中書省,我下次再犯時,直接從裏面扣。”
五百兩銀票飛向陸天從,林蘇飛身而起,站在院牆之上,回頭對着洛天瑤輕輕一笑:“伯母,如果你沒地方落腳,不妨前往海寧江灘,我給你建最好的別院。”
他離開了,陸天從久久地望着天空,那張銀票飄飄蕩蕩地落在他腳前,陸天從一腳下去,銀票和腳下的青石同時粉碎,他破入雲霄。
伴隨着一個聲音:散!
所有人同時散去。
只剩下洛天瑤和六兒。
“夫人……小姐的病……”六兒很急切……
洛天瑤長長吐口氣:“瑤池仙池尚有一年才能開啓,這一年時間,我無論如何也要先保住她的命,等待奇蹟的出現……”
她此去瑤池,是求取瑤池仙液的,瑤池仙液,生死人而肉白骨,任何病都是液到病除,但想求取難度之大,無與倫比,瑤池乃是仙道頂級宗門,也只有最頂級的人物才能享受仙液,即便是正宗瑤池弟子,都少有此福廕,她一個宗外之人,又如何能夠求到?
此次她上瑤池,也只上了三重臺,跪地而求整整九天九夜纔得到一位長老的承諾,明年瑤池大會之前,爲瑤池作出重大貢獻,準賜仙液三滴。
這些過程很屈辱,她不會跟任何人說起。
她要做的只有兩件事,一是讓女兒能夠活到明年大會閉幕。二是完成瑤池難以想象的任務。
六兒道:“不……不是!夫人,小姐的病好象……已經好了。”
什麼?洛天瑤大喫一驚。
“夫人你去看看……”
洛天瑤身形一晃,到了女兒牀前,她的手輕輕一伸,壓在女兒的額頭,她的心跳陡然加速,呼吸正常,心跳正常,原本已經時斷時續的生命氣機無比的旺盛,她似乎已經服過瑤池仙液,而且還是最頂級的那種……
“這……這怎麼回事?你快告訴我!”洛天瑤猛地抓住六兒,臉色通紅。
六兒道:“林公子剛纔用文道偉力爲小姐治過病了……”
“文道偉力?文道偉力中何曾有過治病之力?除非……除非是醫聖的回春之力……醫聖一脈,流落海外,何曾聽過大蒼也有醫家傳人……可這分明就是醫家最正宗的偉力……”
洛天瑤喃喃自語。
六兒道:“夫人,咱們真的要去公子的家鄉嗎?”
“你想去嗎?”
六兒臉蛋紅了:“奴婢聽說公子所說的海寧江灘,特別特別好,小姐也說想去看看……”
“還是等她醒了之後再說吧,咱們先去靈隱寺……”
她一手抱起牀上的女兒,另一隻手抱起六兒,就要衝天而起,六兒趕緊止住,夫人,我還有些東西要帶……
六兒沒有帶日常用品,只帶了幾冊書,紅樓兩冊,白蛇傳一冊,還有一冊是小姐親筆寫的詩詞,林蘇所寫的所有詩詞,都在上面,還有她自己寫的一些……
三人破空而去,相府,從此是路人。
林蘇躺在客棧的牀上,手上握着一隻香囊,香囊上面十個字:冬去春如夢,春盡有誰知?
帶着幾許癡迷,林蘇進入了夢鄉。
今夜他要好好睡一覺,明日,他將踏入江湖,追尋一個千年傳奇的起點……
第233章 劍門舊址
清晨,空氣異常沉悶,西山之上,烏雲密佈,雲層之中,隱隱有雷電交加。
城中客棧,林蘇破空而起,穿破雲層,立於雲層之上。
從這裏前往春江畔的劍門舊址,足足五千裏之遙,即便是他全力趕路,也需要整整兩天兩夜。
他沒有立即起步,臉上反而露出一絲神祕的笑容:“怎麼?來爲我送行呢?還是想陪我江湖萬里行?”
身後的雲層之中,突然浮現了一條美麗的倩影,坐在一具古色古香的瑤琴之上,赫然是章亦雨。
章亦雨道:“暗夜曾經找過我,如果哪天你找死,讓我幫你收個屍。”
林蘇好奇怪:“她真找過你?”
“真的!”
“她說……在她不在的時候,讓你頂替她的位置?”
“哎哎,怎麼聽話的?她說的是……讓我幫你收屍!”
林蘇腳尖一點,落在她的瑤琴之上:“那太好了,我在你這船上躺屍,你收着吧!”
躺下了……
章亦雨傻了:我這不是船,是我的領域……起來!
就不起來,你答應收了我的……
章亦雨急了,從這裏趕到春江,五千裏耶,你讓我撐着領域跑五千裏?很耗功力的知道不?
知道啊,但你是什麼人,你是大道之花,你是仙子,你一個仙法就是十萬八千里,趕路吧,你行的!
如果有後悔藥,章亦雨一定會喫幾粒,但如今遲了,他賴上她了!
章亦雨只有撐着領域趕路,一路飛向春江,一飛二十個時辰,路過海寧府,她很想將他丟下去……
林蘇一隻眼睛睜開了,從下面打量她:“哎,從這個角度看,你很美耶……”
章亦雨臨時打消了將他丟下去的想法。
因爲他躺着也算是有些好處的,起碼他看到了自己的美,算了,再讓他多坐一會順風車,橫他一眼不理他。
林蘇感嘆道:“大道之花,世人感嘆的都只是大道,唯獨只有我,關注點是花!如此美妙的花兒,真的好想賦詩一首……”
章亦雨心跳加速了。
七彩狂魔,啊,不,青詩狂魔想寫詩了,寫給她的!
你總算想起來給我寫詩了,太不容易了,寫吧,趕緊寫,你個混蛋給一堆女人寫詩,就是沒給她寫過,她早就有意見了,今天混蛋開眼,終於可以補上這個空白……
章亦雨集中全部的修爲,努力飛得更平穩些……
但等了半天,沒動靜。
再等半天,還沒動靜。
章亦雨細細一感應,我靠!睡着了!
呼地一聲,林蘇從萬丈高空被丟了下去,下面乃是萬里長江……
林蘇猛地驚醒,四處一看,操!怎麼回事?
平步青雲一出,虛空定位,一個美女橫眉怒目站在他面前……
“怎麼了?爲什麼抽風?”
“爲什麼?”章亦雨恨不得將七絃琴的琴絃全都抽出來,化成鞭子把他打成豬頭:“我等着你給我寫詩,你卻在睡覺?”
林蘇茫然:“我沒說給你寫詩啊,哦……我說了很想賦詩一首,只是想想而已,又沒說來真的,我還想你做我小媳婦呢,能當真嗎……”
章亦雨要哭了,她以領域之力載着他跑了幾千裏,等同於揹着他趕路啊,幾千裏下來,法力消耗了一大半,你卻調戲我?
但林蘇話鋒一轉:“不管怎麼說,你跟別人還是不一樣的!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天仙,當時我連秀才都不是的時候,你就陪了我幾晚上,這叫啥?貧賤之交!聖人說得好,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章亦雨怔怔地看着他,什麼叫陪幾晚上?那是練武!
什麼叫糟糠之妻?
好吧,這只是個比喻,但用在這裏你真覺得沒毛病?
不過嘛,這話中的意思她還是懂了,她的火氣好象也消了。
下面一句話更具想象空間,林蘇道:“來,借你的船載一程,我真給你寫首……”
章亦雨的心跳再度加速……
來吧,爲了一首詩,我章亦雨將滿身修爲全榨成油……
斷電的馬達又通電了,章亦雨載着他從北飛到南,直逼青江……
林蘇在她面前躺着,就差將她大腿拿來當枕頭了……
突然,他的眼神發生了改變,是一種很離奇的改變……
章亦雨眼睛亮了:“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