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靠!
林蘇只能直說了:“有一件事情,相當嚴重,我需要你的幫助。”
“這就對了嘛!”章亦雨點點頭:“需要我的幫助,纔是你找我的理由,少扯那些沒邊沒際的,說吧,什麼事?”
你小妞兒很假啊,那些女孩子人人愛聽的話兒你確定你不愛聽?言不由衷嘛!別以爲我沒看見你眼睛裏跳動的歡快小火苗……
林蘇將情況說了……
有一件大案涉及到黑骨魔族,但問題是沒有人知道封魔之地到底在哪裏,號稱神通廣大的佛門都不知道,當初留下的謁語都沒有參考價值,唯一能知道這件事情的,只有劍門了……
章亦雨臉色風雲變幻:“封魔之變,這可是大事,你怎麼一出手就摻和這麼大的事?活得不耐煩啊?”
“哪是我摻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少來!你以爲我真的不知道事情起因啊?你在回鄉途中,就拿秦放翁開刀,藥神谷那些蠢貨殺官殺使,全是你逼的!我真不知道怎麼說你,當初飄香樓之約,藥神谷得罪了你,你隔了差不多一年,發動民變,將藥神谷給平了,你看這仇記的……”章亦雨輕輕搖頭:“你也不想想,秦放翁、藥神谷又沒把你怎麼樣,反而借飄香樓詩會,送了你一個小美人,他們都是媒人啊,你看在你小美女的份上,也該對人家寬容點……”
噫?幹嘛要提小美人?是不是喫醋?
林蘇目光一抬,章亦雨陰陽怪氣的表情立刻改變,轉入正題……
劍門,早在千年前就已經封山。
所以,千年來,劍門弟子幾乎不在世間行走,他的山門所在地,如今也已經成了亂葬崗,夜夜鬼哭,你想找劍門瞭解情況,還不如你去死——死了到陰曹地府去找更穩當些。
亂葬崗?還夜夜鬼哭?
林蘇道:“在哪裏?”
“盧州境內,春江之側,兩山如劍,即是劍門舊址……我還是勸你別想着去,那裏,絕天地通,文人再高文位,都是零。你要是去了那裏,你的哭聲一定會壓住滿山鬼哭……”
說完這些,章亦雨溜了。
章浩然也不見了,他跟章亦雨在書房裏,你個做兄長的跑到十丈開外溜噠,你真不怕你家妹子被豬拱了?甚至是創造條件讓他拱?
多麼寬鬆的拱豬政策啊,你個小白菜怎麼就不懂板呢?還跑?
算了,你不讓我拱,我去拱別人,這星光燦爛的,不跟個美女約個會浪費了……
林蘇身形一起,破入蒼穹,月色下瀟灑地轉身,回了京城。
星光下的綠柳山莊最高書房頂上,影子手持一隻古老的酒壺,望着星空皺了眉頭,然後進了書房,站在章居正的身後。
“有事發生?”章居正手中的一本古籍放了下來。
“我不確定算不算事。”
“……”章居正慢慢回頭,看着影子藏在黑暗中的臉。
“那小子來了,跟亦雨小姐書房私會,燈都沒開。”
“林蘇?”章居正微微一驚。
“是!”
章居正臉上風雲變幻,小子,你有完沒完?
將我孫子章浩然拉上你的破船,現在章家已經有點被孤立了……
借我爹的話來擠兌我,妄想將我拿來做你的護身符……
現在更過分,直接溝引我家孫女……
你逮着綠柳山莊朝死裏坑啊?
等下……書房私會?亦雨哪來書房?一個女孩家家的,誰有書房?
影子說,是三公子的書房!三公子專門請小姐過去的……
章居正怒了,孫女被勾,她親哥當的皮條客!這都什麼事?
“他們在書房私會時,三公子也在場?”如果章浩然也在場,這私會就稍微好一些,要不在,就嚴重了,孤男寡女的兩人私會,不開燈,那就太有想象空間了。
“三公子不在,三公子在十丈外的院門邊幫着看門……”
章居正徹底起爆,操起書房裏的一個金如意就要去打人,但走到書房邊還是停下了,胸口不停地起伏……
“去!罰三公子抄一百遍《夏禮》!”
一百遍?影子都驚了,這夏禮足足5萬字啊,真抄一百遍?那得抄到什麼時候?
“三公子如果問,爲何罰他,老奴怎麼回答?”影子有點猶豫。
“……”章居正愣住,這事兒怎麼說?能說“你將妹子送給別人玩,自己在外面幫人看門嗎”?那章家的臉還要不要了?但這個理由不明示,也沒理由罰他啊……
章居正轉了三個圈子:“……你就說我昨日偶然看到詩影壁,上面只有別人的詩篇,而無我章家人的詩篇,心頭着實不快,凡是章家子弟,都有義務在詩影壁上爲章家添彩,這個光榮偉大的任務,交給三公子來完成,十天之內,在詩影壁寫下彩詩一首,告慰章家先祖!寫不出來就是對祖宗的不孝,抄《夏禮》一百遍!”
影子對章浩然內心充滿了同情,三公子,看來你這一百遍《夏禮》是逃不掉了,我可能不該多嘴告狀,但事情終究是你有錯在先,身爲哥哥,幫別人勾自家妹妹,你自己說說你下作不下作……
林蘇再度落在陸府院牆外,瞅着上面的金合歡樹。
合歡樹枝在夜風中浮沉,他心中的氣兒也不順。
陸天從,曾經是他想象中的拉攏對象,但深入一瞭解,陸天從在他心中的評分從九分直接降到了一分,唯一的一分,還是因爲他沒有直接站隊所得的。
這人人品着實有大問題,當初爲了自己的名聲,將兒媳婦出賣。
在進士宴上,他的表現同樣讓林蘇相當不爽,雖然他每句話都是義正辭嚴,但打壓林氏的態勢卻是清晰無誤的。
他將奏摺遞到中書省,陸天從直接壓下了,從這件事情開始,陸天從,已經是他的對頭,哪怕不是張文遠這樣的生死仇敵,至少也已經斷絕了成爲他同路人的可能性。
對於陸天從,他不抱幻想,但是,陸幼薇……
他總不能看着她死!
林蘇身形一起,翻牆而入,隱藏在一個花壇後面,隨後,他化成暗夜幽靈,無聲無息地到了陸幼薇的窗外。
室內,孤燈如豆……
陸幼薇靜靜地躺在牀上,呼吸已經細不可聞……
六兒還是坐在牀邊,緊緊地抓住小姐的手,每隔一段時間,她都會悄悄探一探小姐的鼻息,她害怕,她害怕小姐就這樣過去……
相府,對於陸幼薇而言,從來就不是一個溫暖的家。
對於六兒而言,更是這樣。
她還清楚地記得,她跟小姐的第一次相見……
那個時候,她還是個四歲的孩子,她母親在相府當奶媽,因爲在給九公子餵奶的時候,不小心讓九公子的手碰到了門栓,擦破了點皮,被夫人活活打死了。
她那個時候還小,看到母親被打死,哭得死去活來的,夫人要將她丟進井裏去,就在那個時候,一個稚嫩的聲音救下了她。
那就是陸幼薇,一個剛剛從牢房裏出來的相府五小姐。
小姐那時還沒滿四歲,嬌嬌怯怯的,似乎一陣風就能吹走,但卻成了她六兒在相府的唯一依靠。
相府很寵陸幼薇,不管是寵給別人看的,還是補償她們娘倆四年的牢獄之苦,反正是真寵。
而陸幼薇寵六兒。
第232章 直面陸天從
於是,四歲的六兒和陸幼薇就這樣在相府裏慢慢長大,一起看書,一起寫字,一起玩耍,也一起走過了十五年時光。
小姐,你曾說過,假如有一天你出嫁,一定會帶我一起嫁過去,讓我做通房。
現在我已經不敢奢望了,我只希望你能活着,你如果不在了,我不知道我能去哪……
風吹過,燈搖曳着,似乎也要熄滅,六兒跑了過去,挑了挑燈花,又回來握住了小姐的手,但突然,她感覺小姐的手更冷了些,六兒猛地一驚,手指伸了過去,探探小姐的鼻息,沒有感覺到……
六兒心頭猛地一顫:“小姐!小姐!”
她的聲音中都帶上了哭腔……
陸幼薇身子輕輕一顫,睫毛顫抖,慢慢睜開了眼睛……
六兒哭了,抱着陸幼薇大哭……
“六兒……”
“小姐,我……我好怕……”六兒哭道:“夫人已經去瑤池求藥了,去了十天了,也快回來了,小姐,你一定要等,等着你娘,也等着林公子,他今天肯定到京城上任了,說不定明天就會過來……”
陸幼薇說:“六兒,你把……那隻箱子……打開。”
六兒跑了過去,把牀邊的一隻箱子打開了,裏面有一個小姐親手刺繡的香囊……
“如果……林公子過來,這隻香囊……你送給他,告訴他……幼薇此生能與他相遇,雖死無憾……”
香囊之上用金線繡着十個字:冬去春如夢,春盡有誰知。
“小姐,你等他,你親手交給他……”六兒淚水奔流。
陸幼薇眼中的淚也無聲地滑下,我也想啊,但……
突然一個聲音輕輕響起:“幼薇,我來了!你親手交給我吧!”
六兒猛地一驚,她身邊不知何時突然多了一人,赫然正是林蘇。
陸幼薇怔怔地看着林蘇,她蒼白的臉上,突然出現一縷紅霞,她的眼中也全是迷彩之色,此刻的她,美得如夢如幻,美得就象是秋天最豔的那枚紅葉……
紅得妖豔,卻也即將飄落枝頭。
生命中最美麗的色彩,濃縮着死亡的最後一刻。
“你又一次出現在我的夢中,或許這是最後一次……”陸幼薇以爲這是在做夢。
“不!我既然來了,就不是最後一次!”
林蘇手一伸,抱住了陸幼薇,他的手指點在她的眉心。
“公子……”陸幼薇輕輕呢喃一聲,閉上了眼睛。
林蘇的回春苗宛若春水,無聲地滋潤着陸幼薇即將斷絕的生機,她的臉色慢慢地恢復紅潤,她心臟的起伏慢慢變得有力,她萎縮的經脈重新擴張,她身上的暗傷同一時間消除……
六兒靜靜地看着,她的心跳越來越快……
她親眼看到了小姐的改變,但她不知道這代表着什麼……
大約一刻鐘,林蘇手一收,陸幼薇輕輕放回牀上,沉沉睡去,她的臉蛋上,還帶着甜蜜……
“公子……”六兒的聲音輕輕傳來。
林蘇慢慢回頭,微笑着看着六兒:“放心,她很快就會康復。”
“康復?”六兒呼吸急促了,她都沒想過,小姐還有康復的一天,她現在期望值已經沒那麼高了,她只希望小姐還能撐得更長久些。
“是!”
“公子,這……這是……文道偉力?”
“是!”林蘇道:“謝謝你,六兒。整個相府,只有你是真正關心她的。”
“不是,她娘也真的關心她,她去了瑤池,想取得瑤池仙液爲她續命,可能很快就會回來……”
突然,外面人聲嘈雜,甚至還有刀劍出鞘的聲音。
呼地一聲,有人高高躍起,落在金合歡樹上。
林蘇眉頭微微一皺,六兒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何人如此膽大妄爲,敢夜闖相府?”外面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
六兒立刻起身,跑向房門,她知道來人是誰,是相府衛士頭目鄧大人,林公子是前來給小姐治病的,可不能跟他們起誤會。
林蘇手一伸,壓在六兒的肩頭:“別怕,我來處理。”
林蘇打開裏面的房栓,慢慢走出,四面火把照亮,他的面孔清晰呈現……
“林……公子!”
相府管家老八猛地睜大了眼睛。
“陸管家,別來無恙?”林蘇微笑着打招呼。
“林公子……爲何在此?”
“聽說陸小姐病重,在下專爲小姐治病而來,萬望各位莫要誤會。”
“放肆!”空中一個聲音傳來,帶着無比的威嚴,也有着無窮的憤怒:“深夜潛入相府女眷閨房,還敢辯解?拿下!”
陸天從從天而降,落在林蘇面前,鬍子飛揚。
唰地一聲,一把利劍橫在林蘇脖子之前,卻是侍衛頭目鄧春波,修爲已達窺人中期,一把利劍虛懸,如同一座巨山壓在林蘇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