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哪象林蘇這破監察使,乾的純粹是挑刺的工作,人家太子都尉,是栽花的……
秋子秀上前:“方丈大師,小生原本也是佛門中人,今日隨太子前來靈隱寺,求見大師……”
他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因爲他看到了坐在方丈大師對面的人,居然是林蘇。
兩個一度是對手的同路之人,殿試之後各奔前程,卻在如今這種場面第一次見面……
“太子親臨,靈隱寺蓬壁生輝!”方丈大師道:“還請太子殿下移駕西側茶室,老衲與這位施主論完道,稍後就來。”
這話一出,畢玄機心頭微微一跳。
太子前來,明顯是衝着敬賢亭來的,而方丈大師,偏偏請他去西側茶室,什麼意思?方丈大師認爲他不配進入敬賢亭?
拜託,你目前正在敬賢亭跟林蘇坐而論道,人家太子殿下都到了敬賢亭了,你還趕人家走?你這不是幫林蘇要臉,你這是幫他招禍。
果然,太子怒了!
他盯着林蘇冷冷道:“敬賢亭,敬的是當世大賢,閣下何許人也?敢居此位?速速退下!”
太子直接發威,何其了得?
方丈大師臉色一沉,但林蘇卻已站起:“方丈大師,靈隱寺原本世外清修之地,奈何今日沾了些俗氣,已然不是論道之所,林某暫且告辭。”
方丈大師起身相送,道一聲阿彌陀佛。
林蘇一步步走下臺階,從太子身邊穿過。
突然,秋子秀一步踏出,擋在他的面前:“林大人,清修之地沾染俗氣,作何解?”
林蘇淡淡一笑:“佛門淨土,無官無職無威無名,閣下也曾自詡一代神僧,居然不知俗氣作何解?”
“佛在紅塵外,佛門紅塵中。”秋子秀道。
他的意思很明白,雖說佛講求超脫,但佛門終究根植於紅塵,離不開濁世。
“呵呵!你入佛門原本只是爲了紅塵,所以你的佛,跳不出紅塵外!”
林蘇的回答更加精彩,你秋子秀進入佛門是有目的的,是有功利心的,修佛於你只是手段,換取紅塵中的功名利祿而已,佛只是你的一件外衣,進入不了你的內心世界。
方丈大師雙掌合十:“林施主深諳佛道,善哉善哉!”
林蘇踏徑而去。
秋子秀臉上的微笑完全僵硬。
他自幼就是文道奇才,後成神僧,今日剛剛成爲太子都尉,事事都走到了極致。
而林蘇橫空出世,自己這個文道奇才屢屢成爲他的陪襯。
今日論佛,他批駁自己之言居然換來方丈大師的盛讚。自己這個神僧也被他踩了。
太子冰冷的目光從林蘇背上移開,終究沒能發作,因爲方丈大師當面,今日這個敬賢亭,自己上定了。
別人入敬賢亭,或許是圖一個虛名,而他完全不同,他入敬賢亭事關大位!近來三皇子殿下收納八方英才,開始對他形成了強勁的衝擊,他要反擊!如何反擊,就是靈隱寺敬賢亭論道。
他進了敬賢亭,與方丈大師敬賢亭論道,傳揚出去會是什麼效果?
佛門當谐姓J,太子殿下乃是當世大賢!
想想看,以佛門的聲望,認可了太子,豈不是平添一大助力?
太子踏上敬賢亭,坐到了方丈大師對面。
方丈大師也坐下了,太子的隨從全都興奮了……
但沒有人想到的是,方丈大師只說了一句話:“靈隱寺新犠牛像膹拇丝唐穑瑢P薹痖T枯石禪。”
夕陽下,一聲鐘響,滿寺皆聞,方丈大師突然之間如同一尊坐佛,跟身後的石壁無異。
畢玄機起身一拜,飄然而出。
敬賢亭佛光盡隱,瞬間破敗。
“太子殿下,快走!”秋子秀臉色變了。
方丈大師突然修枯石禪,枯石禪非同小可,一旦開修,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關,有的甚至可以長達百年,百年不出關,什麼概念?幾乎可以視同圓寂。
一代高僧圓寂,佛門同悲。
一代高僧修枯石禪,也是佛門大事。
如果有人將太子殿下跟方丈大師修枯石禪聯繫起來,麻煩就大了,太子殿下將會成爲佛門中禍水!
太子想借方丈的敬賢亭得到佛門的背書。
方丈大師以一招枯石禪將這圖制频们瑴Q淨。
好在秋子秀也曾在佛門呆過,深知它的厲害,趕緊跟太子離寺,立刻與方丈大師修枯石禪的事情切割。
太子離開了靈隱寺,胸中一口氣真正爆了:“段宗!”
“在!”一條人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的面前,是一個黑衣老者,他是太子的親衛,武道修爲出神入化,已達窺空極致,比暗夜還高。
“林蘇小兒,壞本宮大事,既然得不到佛門幫助,本宮就拿他的腦袋來換取朝臣支持!”
段宗臉上露出陰森的笑容:“何止是朝臣?如果殿下親手主導殺了他,或許陛下才是最開心的!”
秋子秀笑了:“好計啊,恰好對應了今日見到的一句話:曲徑通幽!”
太子臉上也露出了驚喜……
是啊,林蘇後腦生反骨,父皇早已對他不滿,只是礙於他是個狀元郎,不能直接殺了他,如果東宮這邊辦成了這件事情,豈不恰好打中父皇的興奮點?無數朝臣想辦而沒有辦成的事情,太子辦成了,誰人敢說太子纔不堪大用?
父皇認可,對於大位而言,分量之重,又豈是佛門可比?
林蘇也走在夕陽下,他已經下了西山。
準備回城的時候,他接到了章浩然的來信,速來綠柳山莊,別讓他人發現。
林蘇身形陡然一隱,隱入草叢,下一刻,他已經破空而起,進了綠柳山莊,出現在章浩然的書房之外。
章浩然正在窗邊團團轉,突然回頭,房門慢慢推開,林蘇出現在他的面前。
“沒有人發現吧?”
“除非是道果、窺空或者是文路之人,其他人不可能發現我的行蹤。”林蘇道:“怎麼了?”
你還問我怎麼了?
我倒要問問你怎麼了!章浩然很激動,知道我是在哪裏上值嗎?中書省奏事閣,我今天一上任你就給我連上三道折……
林蘇笑了,監察司也上折了?
這麼大的事情,他敢不上!章浩然輕輕嘆口氣,你的摺子事關重大,我也請求相爺呈報陛下,但相爺拒了,還將我訓了一頓,嚴禁我出門討論此事,我是冒着丟官罷職的風險才找你過來商量。
林蘇笑道:“別在意這個,我從來沒指望憑這奏摺就將秦放翁拉下馬,也早已猜到有人會壓下來。”
章浩然愣住了:“你沒作這個指望?那你還搞這麼大的動靜?”
林蘇道:“陸天從今日壓下這奏摺,將來如果真的查實秦放翁跟魔族有染,他壓下的這奏摺,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繩索!”
章浩然目瞪口呆。
劍指秦放翁,真正的目標卻是陸天從。
將來秦放翁如果有事,林蘇會直接告訴天下人,我早已查出秦放翁有事,還寫過奏摺上報陛下,但陸天從將奏摺壓下了,陸天從就是秦放翁的幫兇!
那麼,有兩個問題……
問題一,你真的覺得秦放翁跟魔族有染?
是!林蘇給了章浩然一個肯定的答覆,因爲秦放翁曾有一個侄子,就是與魔族勾結,而被我爹殺了的,他家有勾結魔族的前科,而且藥神谷那個週三所說的事情,決非無風起浪,這樣的故事,憑週三的智商,編都編不出來。
問題二,你跟陸天從有什麼大仇?非得將矛頭指向他?
林蘇道,我其實也並不是將矛頭指向他的。
那指向誰?
誰阻擋我調查秦放翁,我就指向誰。
他陸天從作爲宰相,自己站出來當了這個靶子,我怎麼辦?我也很無奈啊!但是,陸天從跳出來也很好,我正好需要給他上一課,告訴他怎麼當官怎麼做人……
章浩然盯着他意氣風發的臉,輕輕搖頭:“拜託了,兄弟,別這樣驕傲好嗎?你這些屁話在我這裏就止了,要是傳出去,你的官職再高八級也該一擼到底了。”
“你倒是傳啊,你傳出去我也不認!”林蘇哈哈一笑:“說點別的吧,南陽古國去了嗎?媳婦定下來了?”
章浩然的臉色陡然萬里晴空……
第231章 夜入相府
南陽古國他去了,帶去了白雲邊、春淚、曲家彩布、煤還有一堆的罈罈罐罐……
岳丈家的人全都開了眼了,重點是,她的未來媳婦對大蒼國產生了一種很神奇的感覺,大蒼居然這麼新奇?喝的酒、穿的衣、用的碗、搽的香全都神奇至極,南陽古國跟那邊一比就是個大鄉村啊,那麼好的地兒得嫁!
未來媳婦比岳丈岳母都急切,事兒就好辦了,親事非常順利,再過一個月就大婚了。
章浩然興沖沖地說到這裏,補了一句:我那娘子對新東西特別有興趣,我有點擔心她將來嫁過來,看到咱們這邊,其實比南陽古國還差些,會失望,你有什麼新的東西,都給我一些……
“新東西?那太容易了,我這人做別的不行,就是會折騰些新東西,來,這是新做的肥皂,這是洗衣服的,這是洗澡的……”林蘇手一抬,給了他一個大袋子。
袋子裏面裝的就是剛出的肥皂,總共有幾十斤。
章浩然喜笑顏開,雖然這些東西眼前都沒試過,但他卻也知道,面前這人出手的東西,全都是有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
章浩然叫來了晚餐,兩人關在書房裏喫了晚飯,喝了小酒,也談到了昔日的好友……
李陽新在吏部,日子過得最是悠閒。
霍啓在戶部,上半年的各地統計數據,讓他焦頭爛額。
秋墨池算是一個特例,做了京兆尹府的參事,其實就是個高級點的捕頭,但這小子整天東跑西趕的,卻也樂得很。
最特殊的一個還是厲嘯天,他是龍城參將,很有手段,他一到龍城就將軍隊朝死裏訓,區區一月時間,邊城將士大變樣,邊城百姓交口稱讚。
七天前,大隅一支邊軍出了四鎮,妄圖佔領賀蘭山東部暴風城,厲嘯天率部出擊,盡殺大隅一萬精兵,軍威大振,奏摺呈報兵部,兵部呈報中書省,陛下大悅,龍城大將軍周澤官加一級,賞黃金千兩;監軍趙成,官加一級,賜五尾戰袍一件。
林蘇睜大了眼睛:“厲嘯天呢?沒獎?”
章浩然淡淡一笑:“你又不是不知道,邊城封賞,幾時到過參將?”
我操!
仗是厲嘯天打的,流血流汗是將士的,陛下大悅,卻逮着大將軍和監軍死封重賞,真正有功之人你根本不賞,你這大悅還不如不悅……
章浩然補了一句:“厲嘯天不在乎這種封賞,他要的是恢復四鎮,這宏圖偉業讓我敬佩,但我也有點擔心,他會不會被人從後面捅刀子。”
林蘇嘆道:“身處如今這個時代,你擔心的事情絕對是會發生的,但這又如何?我們能將他拴在腰帶上保護起來不成?只能讓他在血與火的考驗中慢慢成熟。”
“這倒也是,我們身處遠方,想保護他也是有心無力!算了,不說這個了,說點開心的吧……我要大婚了,你呢?”
這個問題有點頭疼,林蘇轉換話題:“你妹妹……在嗎?”
沒有回答!
林蘇目光抬起,看到了章浩然的眼神,很亮,也帶點驚喜……
我去!又誤會了!
林蘇趕緊道:“我說的是……我需要跟你妹妹談點事情,她在莊園裏嗎?”
“兄弟!你的意思我是明白了!”章浩然道:“我當然希望這事兒能成,但是,決定權不在我手裏,我爺爺那邊,你得學會表現啊,你上次跟我爺爺到底怎麼交流的?爲啥爺爺提起你就不是很得勁……”
“不是……你想哪去了?!”林蘇道:“我找你妹妹,是要了解一下關於劍門的事情,她畢竟是江湖人,知道得多些。”
章浩然意味深長地望着他一笑,出門而去,下一刻,一縷幽香出現在書房門口,章亦雨站在他的面前。
“亦雨小姐,你又漂亮了,你身上搽的,是我送你的春淚吧?你一定想不到,我專門開了個大花園,明年我送你一百瓶香水,各種各樣的,讓你變着法兒香出不同的風格……”
章亦雨靜靜地看着他,似乎在說,我不說話,我看你表演……
林蘇手一起,一塊香皂遞到亦雨手中:“這是洗澡用的香皂,我可告訴你,王宮貴妃都沒用過,你拿着用,洗澡的時候你就會知道,我對你有多好……”
章亦雨接過了香皂,感受到了一種極細膩極舒適的觸感,突然聽到這句話,她差點將香皂給丟了,洗澡的時候,感受到你對我的好?
你確定這話不是調戲人?
“你別隻睜着美麗的大眼睛看我啊,你得說話!我是客人!還是一個剛剛給你送了重禮的貴客……”
章亦雨終於開口了:“找我有什麼事?”
“好久沒見到你了,我想看看你,行不行?”
“哦,那你看吧,看完我走。”章亦雨側了個身,正面看過了,現在是側面,等會兒還給你看個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