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接下來的時間,血雨關慢慢改變。
軍需庫打開,拖欠的軍士裝備全都到位,內衣不再是珍稀物資。
士兵們領到了拖欠幾年的軍餉。
朝家裏一寄,個個開心得象過年。
林錚依然是第七軍首領,但他的地位已經等同於副統帥,所有人都知道,林將軍在邊關一言九鼎。
第七軍擴招,應者雲集,轉眼間就招滿了三萬人。
校場操練,林錚刀起,所有人喊聲震天。
閒下來,林錚將自己關在房間,苦悟兵法,第十日,他悟透了《圍幽救獨》之計,這一計他是最有心得的,悟透了這一計,他無需藉助林蘇親筆寫下的那頁金紙,利用軍陣也能施展這一計,這才真正化兵法爲自己的東西。
第二十日,他悟透了《瞞天過海》。
但又過了十日,他依然悟不透《借刀殺人》,前面兩計他在戰場中經常用到,有實際戰績作爲參考,悟得容易些,但《借刀殺人》,在他的歷史上從來沒有過,無法真正觸動,只有暫緩。
林蘇有心將剩下的三十三計也整合成書,但是,他也遇到了大哥同樣的問題,這三十三計他沒有實際操作,連刻上文山都不能,更談不上傳授。
接下來的時間裏,林蘇打算在江湖遊歷,磨練自己的三十三計。
他曾答應過厲嘯天,少則兩年,多則三年,他會送厲嘯天一樣禮物,這禮物不是厲嘯天以爲的《滿江紅》,更不是北境戰士心心念唸的林家白雲邊,而是《三十六計》。
不知不覺中,兩兄弟已經在血雨關呆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時間裏,林錚是最忙的。
除了全盤佈局血雨關防務之外,他還苦悟兵法,除了這之外,他還做了一件事情,一件他一直以爲沒什麼用的事情。
那就是每天午夜,林蘇會指點他武道修行。
武道修行是林錚自認強過兩兄弟的唯一領域,開始是不太接受林蘇指導的,但林佳良告訴他,大哥,三弟已經是武極第六層了。
林錚大喫一驚之餘,才心甘情願接受林蘇的指導。
林蘇的指導非常奇怪,跟所有武道前輩的指導全都不一樣,林蘇每天子夜都與大哥面對面而坐,尋找他身上的竅穴。
玄機九鎖,天下的武人倒有一大半根本沒打開,甚至是沒有找到。
找自己身上的玄機九鎖,都很難找到,尋找別人身上的玄機九鎖,對於任何武道之人更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如果這麼好找,那些武道宗師誰會任由自家子弟在“九鎖”的迷宮中苦苦摸索?
但林蘇另有一功,他的千度之瞳能夠準確地捕捉到別人氣機的咝新肪�,纔將這不可能變成可能。
他只花三夜時間就找到了林錚身上的九大竅穴,但打通卻非他所能,他只能讓大哥記住這些位置,在武極之前必須打通,哪怕你期待已久的武極近在咫尺,也不要想着破關,先將這些竅穴打通了再說……
林錚出於對林蘇的重視,牢牢記住了這些竅穴的位置,花了幾天時間也感應到了這些竅穴的存在,再花了整整二十天時間,打通了一個,但他依然沒感覺到有什麼變化,對剩下的竅穴打通沒什麼興致。
直到林蘇鄭重地告訴他:大哥,九大竅穴必須在武宗境界打開,過了這個境界,就無法再回頭。我踏入血雨關,最擔心的就是你已破武極,現在沒破,真是謝天謝地。
林錚真正重視了:爲何?
武道之路,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如果不開九竅,你的路到武極而止,無法踏上窺人。
如果破了九竅,破武極舉手之間,而且後面無限高遠,你可以踏足窺人、窺空甚至窺天!
林錚心頭怦怦亂跳,真的假的?這些東西,父親從未說起……
林佳良道,大哥,信他吧,他有個小媳婦已經是窺空極致。
窺空……極致?
林錚一跳而起:“三弟,你已經成親了?還找了個武道宗師?”
林蘇抓頭:“沒成親,關鍵是她們並不在乎那個名分……”
“她們?……你找了多少個?你找了個武道宗師居然還不滿足……”
看這話題,怎麼七轉八轉轉到媳婦這破事上來了?林蘇立刻反擊:大哥,聽說你也有個紅顏知己,她是誰呀?沒跟你在一起嗎?
這個話題一出,林錚滿臉的興奮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深深嘆口氣……
鴻影!
鴻影是林錚這輩子遇到的最好女人,事情還有追溯到六年前,六年前他出關偵察,遇到魔軍,一番血戰,他帶傷而逃,鴻影救了他,兩人心心相映,然而……
鴻影是南陽古國的人,乃是威名赫赫的鎮北王之女,南陽古國與大蒼相鄰,也存在邊境爭端,在軍事層面上來說算是敵國,他身爲大蒼邊關武將,對方身爲南陽古國王府之女,兩人如果結合,兩邊皇帝都不放心。
所以,當初父親是不同意的。
那邊的王爺也不同意。
鴻影不管這些,隻身闖過邊關,來到血雨關,跟他在一起整整三年,當時父親定南侯林定南還在,身爲統帥的定南侯對兒子的事情睜隻眼閉隻眼,也無人敢說什麼。
父親出事之後,邊關統帥換了人,所有人都時刻盯着林錚找他的錯漏,鴻影就呆不下去了,第一時間返回了南陽古國。
這一年來,林錚始終關注着千年之外的那座關卡,也始終捕捉着來自南陽古國的消息,他知道鴻影一回王府就被軟禁,王府也放出了口風,要爲郡主招婿,他……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樣的事情,林蘇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涉及兩個國家,涉及兩大家族,即便將鴻影搶過來,又能成得了嗎?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林蘇道,大哥,這件事情我放在心上,過段時間,我去一趟南陽古國,看能不能跟王爺見個面,探探他那邊的口風。
林錚輕輕搖頭:“三弟,我也知道陛下對你頗有忌憚,跨國聯姻之事,別人沾手是錯,而你只要沾手就是死,這件事情你別管了。”
第212章 以惡治惡
到邊關一個月後,林家兄弟要離開血雨關了,離八月初一正式上任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們也需要作些準備。
大哥設宴送行,林家舊部八十一人全都在列,一場酒,意氣高昂。
統帥丁鍔也設宴送行,兩兄弟身着官服,就有些壓抑了,丁鍔在酒席之上頗爲熱情,過去的這一個月,他是提心吊膽。
聽說張文遠被陛下狠狠訓了一頓,用的詞兒整個官場都沒見過,張文遠灰頭土臉的,足足十天時間都沒見任何人。
兵部那邊也在排查各地駐軍有無存在血雨關類似的情況,排查的情況良好,全天下別的監軍都不錯,壞老鼠屎只有劉丹這一顆。冤死鬼劉家遭遇了皇家和朝臣的一致打壓(順便說一句,叫得最兇的,恰恰就是張文遠),從京城直接趕出去了,沒將他家女眷收入教坊司算是天恩浩蕩了,誰還爲他抱什麼不平?
兵部沒有向丁鍔追究責任,甚至還發來嘉獎令,用的詞兒極其考究,心繫國之大義,治軍嚴謹,當機立斷之類的詞兒,差點將丁鍔樹成了兵部的典型……
丁鍔就算有些蠢,林蘇也會提醒他,這些糖衣炮彈你最好視爲張文遠對你出手的先兆,但你也不必擔心,他明面上不敢出手,只會暗地裏找你的問題,今後你但凡大事,最好先跟我大哥商量商量,不是我瞧不起你,憑你二兩半的智商,翻進張文遠的褲子襠那是指日可待……
這句話,徹底鎖定了丁鍔和林錚。
丁鍔即便後背生反骨,想突破天道誓言,也得先考慮考慮,看自己玩不玩得過張文遠這隻老狐狸。
以後大事,他必須跟林錚商量着辦,林錚的地位還能不穩固如山?
……
七月初四,晴空萬里,林蘇和林佳良一字升空,破入蒼穹,一路馳向西北。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三平縣。
林佳良任職的地方。
林佳良正式上任是八月初一,距今還有二十六天,但是,林蘇可不打算踩着點送二哥上任。
三平縣複雜得很,前任縣令居然在官衙直接被人砍了腦袋,可見這地方何等兇險。
二哥雖然是聖進士,但前任縣令也是進士啊。
林蘇知道二哥這一年來有很大長進,但他本質上還是個書呆子,所以,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幫二哥清理一下。
那個算命的老道人不是說過嗎?
林家文武雙立,而他,就是“門”後的那片留白。
大哥那邊,他三首戰詩,三篇兵法,一個妙計,基本算是控制住了基本盤。
二哥這邊,也需要動一動。
林佳良已有官印在身,隨時可入駐縣衙,提前當上縣太爺毫無障礙,但是,兩人並不打算就這樣去,情況未明,怎麼安心?
所以,他們並沒有換上官服,而是穿上了最破的文士衣,用最常規的方式踏上了前往三平縣的官道。
他們找了一駕馬車,很古老……哦,不,馬車一般不用“古老”,該是破舊。
趕車的老頭身上的衣服跟當初江灘流民是一個檔次,林家兄弟跟他一見面,說自己兄弟倆是鄉下的秀才,前番盧州會試落第了,鄉下房子也破敗得住不得人,不得已進縣城討點生計。
老頭心態正常了,說兩位秀才老爺過謙了,能夠參加會試那就不是一般的人物,至於進城討生計,那我勸兩位秀才老爺還是不要去了,三平縣哪裏還有什麼生計?從這裏過去,就是盧州,去州府吧,州府纔是你們讀書人該呆的地兒。
爲什麼呢?林蘇指指道路兩旁,這土地肥沃,這有山有水,這後面還有一座風景秀麗的山,甚至還有大量的果樹。怎麼看都該是人間樂土啊。
屁!老頭大爆粗口……
人間樂土?什麼樂土?無非是丁家的樂土,這路兩邊的良田,是丁家的,全縣良田沃土,丁家一家獨佔四成,當地老百姓有首民謠:“三平縣,地很平,丁家佔四成,丁家人,橫着走,到處都是丁家狗……”
林家兄弟全都驚了,一家佔四成?偌大的三平縣,他丁家一家就佔了接近半壁江山?
那還用說?
老頭翻翻白眼,城裏更誇張,城中各種商鋪,十有八九都是丁家的,商鋪跟商鋪間進貨,都不用給錢,反正都是他家的……
這也太牛B了吧?丁傢什麼來頭?
問到這裏,老頭很喫驚,你們還不知道丁家的來頭?丁家,就是知州丁大人的老家,三平縣,是知州大人的縣,是幫他看家守業的。
林蘇林佳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異樣。
盧州知州丁繼業!
這個名字林蘇聽說過,此人原本沒什麼家世底蘊,往上追三代,最多也就是個窮酸書生,但丁繼業本人很牛啊,他一路青雲突破鄉試、會試、殿試層層關卡,而且刻意與朝官結交,結交了一批大人物,什麼張文遠、趙勳全都是他的故交,最牛的一個朋友是誰?當今聖上!
聖上當年只不過是寧王,丁繼業以大儒身份,在寧王府呆了整整七年,你想想那是何等的情分?
寧王成了陛下,如何能夠捨棄這份情?
於是,將丁繼業急速提拔,起步就是五品官,跟狀元都一個待遇了。從五品到三品只用了半年,從三品到二品大員也只用了半年,四年前,將丁繼業下放盧州,算是丁繼業仕途中唯一的一次貶官(京官到地方官,品級保持不變),這一貶,陛下也是不過意的,就默許了他在家鄉的圈地——丁繼業圈地,其實已經有御史告到了京城,陛下默許了。
這下有點難了。
三平縣基本上是幫丁繼業看家的。
而丁繼業明顯是朝官派系的。
林佳良能老老實實地幫他看家?
且不說林佳良做不做得出來,林蘇臉上也掛不住啊。
但不幹又如何?
就象兒歌裏面說的,這裏遍地都是丁家狗……
馬車到了縣城城門外,老頭停下了,說他是山南戶籍,進城要交費,所以,就不能送兩位秀才老爺進城了,就到這裏吧。
進城還要交費?怎麼可能有這樣的規矩?
林家兄弟結算了車錢,讓老頭回程,然後扯扯破舊的文士裝,來到縣城城門處,縣城城門處貼着一張告示:因盜匪猖獗,進城需查驗戶籍。
我C!常規方式還進不了城了?
林家兄弟在旁邊觀察了一會,發現有人直接交錢就放行,於是也照葫蘆畫瓢,各交了兩文錢,直接就進城了。
這哪裏是查驗戶籍?不分明就是找個理由收費嗎?
城裏還真不錯,如果你僅僅只是來觀光的話,街道平整,兩邊生意興隆,人來人往的,甚至還有賣水果的,夏桃正上市,潔白的桃肉,鮮紅的尖嘴,一看就很有食慾,林蘇買了幾個,價格也並不高,兄弟倆一人一隻桃子逛了一遍三平縣城。
三平縣城佔地並不大,東西向三里地,南北向十里地,林家兄弟轉了一圈之後,換了衣服,每人一套商家衣服再轉回來,這一趟就費時間了,兩人在糧店、米店、麪粉店、酒樓、布店都會停下,喬裝成外地商戶,跟老闆談生意,而且一開口都是大生意。
生意上的事情,林佳良不敢開口,靜靜地看着三弟在那裏表演。
這表演真是無懈可擊啊,涉及生意上的事情,三弟是真在行,進貨的事情,出貨的事情,各種生意的關鍵點在那裏,他全都懂行。
那些老闆真相信了,相信面前的年輕人,真的是東州商戶,是招母麄冏錾獾模妒菍⑷娇h的各種事情都說了個遍……
夕陽西下,兄弟倆找了家中檔的客棧,安頓下來。
晚上喫過了晚飯,他們又出去逛。
次日,再逛。
第三日,兩兄弟化裝成了獵戶,出了城,上了山。
第四日,他們又化裝成了三平商家,走村串戶……
第五日,兩人從城外回來,喫了一頓稍微豐盛些的晚餐,進了房間,關上了房門……
茶杯端起,林蘇道:“二哥,整整五天的調查,你發現了什麼?”
林佳良臉色嚴峻無比:“三平縣的問題,有兩個,一是丁家,二是獵狐山上的盜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