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176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縣試百中取五,鄉試百中取三,會試百中取二,殿試百中取一……

  怎麼計算這中間的人數?

  這是算術考試題麼?

  這麼大的數字,沒人算得出來!

  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百萬孩童步入學堂,縣試百中取五,五萬!鄉試百中取三,1500人;會試百中取二,30人;殿試百中取一,一個人都不到。”

  林蘇目光抬起,就看到了綠衣。

  所有人全都呆住。

  這個女子居然能夠一口道出如此複雜的算術答案?

  是不是對的?

  林蘇笑了:“說得對!海寧江灘,二十萬流民,其中適合上學的只有5萬人,如果純粹以朝廷取士的標準辦校,最終咱們耗費如此巨資,寄託厚望的學校,只能培養出1個半對國家有用之人,大家不覺得浪費嗎?”

  丁大儒道:“胡說!讀聖賢書,讀一分有一分之好處,讀十分有十分的好處,豈有浪費這一說?”

  林蘇不跟他爭,他擔心將這老古董給氣跑了,只能講點策略跟大家把道理講透……

  江灘辦學,其根本目的是啥?爲了讓流民的子弟能讀書。

  成爲國家棟梁當然好,但畢竟這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能夠殺出重圍的人太少了,我們也不能將流民子弟全都押在這一條路上。

  丁大儒剛纔說得對,讀書嘛,讀一分有一分的用處,即便考不了科考,能夠寫自己的名字,能夠寫信,能夠看懂別人的信,能夠算賬做買賣,能夠講通一些道理,知道些爲人處世的道理,也是好的,你說對吧丁大儒?

  這倒也是!丁大儒臉色稍和。

  林蘇趁熱打鐵,這樣吧,咱們這所學院,分成兩個部分,幾位大儒呢,專門對應科考的學子,你們開的班,叫科班。

  而我另外招收一些老師,負責教授學生一些實務,比如算術、比如識字、比如工匠技能,叫術班。

  科班與術班實行橫向打通,幾位大儒呢,如果在術班發現好苗子,也可以選到科班去深造,科班有些學子如果的確不是科考的料,自己也願意學點實用的技能,也可以轉到術班這邊來……

  幾位大儒面面相覷,這樣似乎還真行。

  有用之才選擇出來參加科考,的確不是這塊料的,也可以學點實用技能,兩不耽誤,而且最關鍵的是,林蘇這個狀元郎對科考還是更重視些,因爲他說了,進科班叫“深造”,意味着科班比術班更牛B些……

  抱山長長吸口氣:“丁老頭,如果是以前呢,我抱山可能也會認爲科考是學子唯一的出路,但現在,我已經有些動搖了,大家看看腳下這方土地,這裏原本是十萬流民的墳場,但今日卻已成爲二十萬流民的希望之地,這種轉變怎麼來的?靠的是科考嗎?並不是,靠的恰恰是咱們一直都看不起的‘術’!”

  這話一出,所有人鴉雀無聲。

  是啊,你身爲大儒,可以瞧不起底層生活技能,但這學院爲什麼能夠建起來?只因爲林蘇的三家廠子,只因爲他妙手改造,只因爲他的術生了錢……

  人不能喫了“術”的飯,反手砸掉“術”的鍋吧?

  丁大儒目光緩緩移了過來,這一眼,似乎走過了十年的心路歷程,牢牢在林蘇臉上定位:“林公子,老朽前來江灘,抱山相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老朽也是被三公子胸懷天下的志氣所牽引,三公子既然已經確定了路線,老朽也願一試!”

  林蘇深深一鞠躬:“各位前輩能有此胸懷,蘇敬服之至,江灘百姓之大幸也。”

  丁大儒笑了:“都說三公子離經叛道,三公子你也得悠着點,咱們幾個老頭子,可有些跟不上你的腳步。”

  林蘇笑道:“要說離經叛道,我還真有一件,正要與各位參詳……”

  腥四樋孜⑽⒁唤�真有?說說看……

  林蘇一字一句地道:“海寧學府,既然史無前例地有了‘術’班,那規則就有些與胁煌g班之中,無分男女!”

  旁邊的陳姐、綠衣等女子開始聽相公跟幾個老頭爭論問題,聽得津津有味,突然聽到這個,全都心頭大震。

  女子入學?

  相公,你……你瘋了?

  天下間,從來沒有過女子入學的先例,從來沒有!

  學,在這個世道是神聖的,神聖的學堂,女子不近!

  這幾乎已是千古慣例!

  丁成儒也猛地一震,猛然搖頭:“不可!決不可!萬萬不可!女子入學,聖道難容……”

  抱山也猛搖頭,女子入學,綱亂目馳,萬萬不可!

  其他幾個大儒也同時搖頭,此舉萬萬不可,如果三公子執意行此邪路,那老朽等人集體告辭……

  林蘇滿腔的熱情遭受當頭一盆冰水,他的目光移向綠衣和陳姐,兩女也輕輕向他搖頭。

  林蘇內心長長一聲嘆息……

  現代社會理所當然的事情,在這裏卻是一座天塹!

  當日在西山之上,他起了這個心思,爲女子秩∈芙逃臋嗔ΓF實給了他一記悶棍,事後聖殿在殿試上出了道很值得玩味的題目,等於否決了他的建議。

  如今,他想讓女孩子學點學以致用的技能,還是遭到了拒絕。

  做這些大儒的工作,他做不下來,甚至連身邊人,都不理解,這不能怪他們,只能說幾千年的慣例給了人們太深的思維定勢,憑他一人之力,沒辦法搬開壓在腥诵难Y的大山。

  罷了!罷了!

  徐徐圖之吧……

  林蘇妥協了,不限男女的招生規則改了。

  他這一妥協,幾個大儒鬆了口氣,接下來的事情就全聽他的。

  學府門前的招牌,抱山讓他題,他拒了,最終還是抱山來題,海寧學府四個大字,厚重無邊,一題上去,四周的雜音瞬間盡消,這是文心極致大儒的獨特功法。

  但旁邊還有一塊匾,這是勸學匾。

  幾個大儒異口同聲:“三公子,這塊匾無論如何得你題,你寫了無數七彩詩篇,今日寫上一首勸學詩吧。”

第205章 勸學之詩

  “好!”林蘇提起筆,在校園門口寫下一首勸學詩:“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苦讀時,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頭方悔讀書遲。”

  寶筆落在勸學牌上,七彩之光陡然泛起。

  七彩詩!抱山哈哈大笑,果然又是七彩詩!

  林蘇好喫驚:“你這下面用的是寶紙?”

  寶墨落寶紙,纔會呈現詩歌的品級,他還沒注意到這勸學牌底部,貼的是金紙,抱山老傢伙是擔心他不寫,有意將下面的寶紙給隱藏了,他沒注意到,一下子就中了套。

  抱山笑道,有狀元郎親筆寫下的七彩詩篇鎮於此,海寧學府纔不落乾坤書院之下。

  乾坤書院也有鎮府詩的,乃是一首五彩詩,是多年前在乾坤書院讀過書的一個大儒寫下的,奉爲乾坤書院鎮院之寶。

  一首詩就可以將一所學府的檔次拔高。

  林蘇也笑了:“壓乾坤書院是吧?那我喜歡!再來幾首!”

  写笕迦俭@喜交集,天啊,原來大家都擔心三公子不肯賜詩,現在倒好,抱山一句話撩發了,他居然還要寫,這跟乾坤書院多大仇啊……

  綠衣在陳姐後面嘀咕,相公自己懶得出奇,幾時看他三更燈火五更雞讀書啊?他三更五更的時候不都在玩你嗎?他自己喫喝嫖賭,勸別人讀書他真的好意思?

  陳姐回頭掐住她的脖子,將她基本上提進了校園,跟在林蘇後面看他睜着眼睛說瞎話……

  林蘇一路前行,教學樓前,他寫下了《長歌行》,“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稀,陽春佈德澤,萬物生光輝……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形淮笕迦俭@呆,又是一首七彩勸學詩。

  九曲長廊的中心,有一紅亭,乃是學子們晨讀之地,林蘇踏波而過,揮毫寫下:“少年易學老難成,一寸光陰不可輕,未覺池塘青草夢,階前梧葉已秋聲。”

  七彩!

  宿舍,他提筆一揮而就:“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萬事成磋砣,世人若被明日累,春去秋來老將至……”

  七彩之詞!

  山頂紅亭,林蘇漫步而上,寫下聞名天下的《金縷衣》,“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一連五首,首首七彩。

  海寧學府,從此天下知名,不知多少學子碾轉千萬裏前來海寧學府,只爲這五首勸學之詩而來……

  這是後話。

  林蘇收筆,面前八位大儒同時深深一鞠躬:“五篇皆勸學,七彩萬古傳,海寧學府,必將不負三公子重託!”

  海寧學府,正式起航!

  走出學府,外面一堆人圍得嚴嚴實實,個個興奮無比,七八個年輕人站在人羣最前面,看到林蘇過來,同時跪拜。

  你們這是……

  幾個年輕人都是江灘人,都從父輩那裏學了些許粗湹奈牡溃悴坏梦牡乐腥耍酥疽膊辉诳瓶迹麄兊弥痔K想在學院開“術”科,所以他們想來當老師。

  林蘇心頭一跳,目光掃過綠衣的臉,這丫頭臉上有得意的表情,果然是她!

  林蘇早就注意到了,林蘇提出術科的時候,綠衣跟旁邊的鄧伯做了一番安排,這些人,就是鄧伯剛剛從二十萬流民中挑選出來的,用來當“術”科老師的,免得她相公說出去的話,到時沒老師,讓人笑話。

  這丫頭,還真是個賢內助啊。

  她沒陳姐那樣的“魯班”手藝,但她察言觀色,判斷問題,全都精準,也善於給他解決問題。

  林蘇現場問了幾個年輕人,你們都精通些什麼?

  這些年輕人精通的東西五花八門,有精通打鐵的,有精通種田的,有精通做木工的,有精通算術的,還有一個精通馴獸的,這就有點奇葩了……

  哦,對了,他們本身都是讀過書的,所以,如果教學子們讀書,他們全都可以改行教人識字。

  林蘇看着下邊充滿希望的眼神,知道他們很希望能夠選上,一旦選上,是能發工資的,而且學府老師的工資還高得很,不說大儒級別的每月100兩,3兩總是有的,有這3兩,足以解決他們的家庭大問題,妻子兒女的生計就全有了。

  但他們不確定面前這個神奇的三公子會不會看中他們。

  雖然他們都是流民中少有的有文化階層,但三公子的文化太高了,眼光肯定也高得出奇,他們一點把握都沒有。

  “學院‘術’班,眼前只開兩門主課,就是語文和算術,雖然只有兩門,但學生量也是不少的,你們八個人都留下了,另外,你們還可以再找些人過來,只需要兩個基礎條件,一是有些文字功底,能寫能讀,第二呢?人品要好。”

  八人全都大喜,直接就留下了!他們錄取了!

  “象你們這樣的人,江灘多嗎?”林蘇道。

  “多!”其中一個人回答:“我來的時候,我二哥送了好遠,他就可以……”

  “如果三公子還可以給其他人機會,不知道多少人會高興得跳,我出門的時候,我旁邊幾個一塊兒學習的夥伴,全都特別羨慕,我真想將這好消息現在就告訴他們……”

  鄧伯篩選這七八個人的時候,還是很保守的,他不敢把面擴散得太開,他擔心給三公子壓力,所以,只在幾個人口密集的居民點發布了招收令,而且每個居民點只限一人,居民點一聽說是三公子的命令,全都高度重視,層層選拔,嚴格把關,快速至極地將人給送了過來,選中的人如同中了進士一般激動,沒中的人,很沮喪……

  林蘇笑了:“去吧,每人聯繫十個人,明天早晨,到這裏來等我。”

  這一夜,整個江灘全都轟動。

  三公子親下指令,要選拔八十八個人當老師,一旦進入,那就是神聖的學府老師。

  江灘流民二十萬,是形形色色的,其中有很多讀書人的子女,這些人自幼就跟着父輩讀書,但他們走的是野路子,並不以科考爲目的,沒參加正規的童生試,不是童生,就無法擁有文道力量,他們是讀書人,體弱也幹不了太重的活,所以,江灘之中,就數他們最是落魄,進煤廠、磚廠幹活,他們還比不上那些大字不識一筐的大老粗,已經陷入了深深的“讀書無用論”中,做不了工,沒錢養家,妻子兒女喫不飽飯……

  如今,一個天大的好消息突然落地,江灘全都炸了。

  林蘇沒有回林府,而是在鎮機構所在地,鄧伯給他安排了一個單獨的房間,綠衣照料他,然後就將門關上了,自己親自守在門外。

  因爲林蘇說了,今晚上別打擾他。

  他要幹嘛?

  他要做史無前例的一件事情:編寫教材。

  學校建了,老師也招了,剩下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編教材。

  科班那邊他管不着,幾個大儒頑固得很,也不准他亂伸手,他就只能在“術”班這邊搞試驗了。

  他編的教材說簡單也簡單,那就是小學語文、數學,但說複雜也複雜,他需要將這些超越時代的教材進行濃縮,簡化,而且對應這個時代。

  這個工程量是非常大的,甚至可以說,該是一個龐大團隊做的事。

  但如今,他必須依靠自己一人,在最短的時間內編出來,因爲別人幹不了,而且他也沒有太長的時間耽誤,他必須得去南境了。

  他與二哥有過約定,進士之後,必去南境,三兄弟相會。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他不能因爲自己去遲一步,而讓三兄弟生死永隔。

  他打算用三天時間來完成這項巨大工程。

  算術教材,他花了整整一晚上時間,終於從小學一年級編到了小學五年級,那個世界五年教育的教材,被他高度濃縮,變成了一年教材。

  這看起來不太可能,但有很多東西,讓這種改變變得可能。

  其一,這裏的學生大多都已經十歲十幾歲了,心智比較成熟,接受新知識相對比較快。

  其二,他的課程就兩門,簡單得很,什麼體育課、音樂課、勞動課全都不需要,時間精力高度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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