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177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也就是說,只要按他設想的走下去,只需要在這學府學上一年,學的數學知識就基本夠用,什麼賬房、賬務全都不在話下,出去找個工作簡單得很。

  當然,數學是科技的基礎,如果的確有尖子生冒頭,他可以進行深化教育,將來培養科技人才,真正改變這個世界。

  綠衣在旁邊服侍着相公,她開始還以爲相公是找藉口玩她呢,但相公忙了半夜就不抬頭,她終於沒忍住,將這新編的教材看了,只看十幾頁,綠衣就震驚得心頭都快停止了跳動,天啊,這就是他的算術祕籍,從零基礎起步,任何一個人都能學會。

  相公,你這真是改變時代的一大步啊,想想看,只要看了你這冊子,就能成爲算術天才,那還得了?

  她心頭怦怦亂跳之時,林蘇已經拿起另外一疊紙,寫下了《語文》兩個大字。

  語文!

  等他寫完幾頁,綠衣拿起來一看,再度震驚,一些常用的字,他一個個拆開,一個個講解,風,雨,雷,電,太陽,月亮,杯子,筷子……

  這跟先生授課完全不同。

  先生授課是直接拿聖言經典作講解,學生先不管什麼意思,跟着搖頭晃腦地背,背到後面一句句寫,寫到後來再背,至於什麼意思,有的直到殿試都不太明白——這就是聖言注那麼難的原因……

  而他,根本沒講聖言經典,就是一些最常用的字、詞。

  林蘇猶豫片刻,決定寫下一本重量級的東西,什麼東西?《三字經》。

  《三字經》可是封建社會最好的啓蒙讀物了,一旦推出,將完虐一切啓蒙……

  他開始落筆……

  《三字……》

  寫到“經”這個字時,林蘇突然感覺文山、文心一齊大震,區區一個“經”字,他居然如託重山。

  林蘇大喫一驚,這是怎麼回事?

  “經”!

  非同小可!

  但凡以“經”爲名,需承重負!

  世人三立,其中“立言”最是慎重,凡人豈可立言?經書不可輕寫!

  他放棄了,他人微言輕,不可寫經!

  所以,語文教材,他思慮多時的思路調整了,算了,就教教那些孩子們識字、寫信就好。

  他先將常用的兩千多字羅列出來,然後下面用最簡單的敘事,將最常規的語法將字串連起來,用來給異界兒童啓蒙,依舊是破天荒的創舉,其效果遠比聖言經典強百倍。

  林蘇最後一筆落下,揉揉手腕。

  以他此刻的修爲,寫上百萬字也都尋常,但這區區兩冊教材,還是讓他很費了一番心血,其中調整的東西太多了……

  揉揉手只是習慣。

  他目光抬起,天空已經出現了一線白色,天亮了。

  整整一夜啊。

  綠衣?綠衣居然一直陪他坐着,還手捧語文書看得津津有味……

  “寶貝……”林蘇的手伸出,按在她肩頭。

  綠衣猛地一彈,象從夢中驚醒,抬起頭看他,眼中又驚又喜:“相公,我覺得你這比開一個文路還了不起!真的,你這教學方法一旦推廣,真的開了民智。”

  林蘇從來不知何爲謙虛,笑道:“這一點倒真是!開一個文路根本不算什麼,有本事來開億萬百姓的民智啊!但這教學方法推廣可也沒那麼容易,我爭取個女子入學的資格,都沒過那些老頑固的關。”

  綠衣起身,抱住他的腰:“相公,我該代天下的女人感謝相公這番心意,但相公也該知道,千萬別以一人之力對抗全天下!”

  “是啊,我原本還想,讓我的寶貝到學校教書呢,現在看來也泡湯了。”

  綠衣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激動。

  她知道相公說的是她。

  她算術方面已經入門了,如果將這教材研究幾遍,真的可以教算術,甚至語文都可以,但她身爲女兒身,就杜絕了這種可能……

  天大亮了,林蘇來到海寧學府,接見了88個讀書人。

  他直接將這88個人帶到教室,手抬起,寫了四個大字:學以致用!

  然後開始講解算術……

  學子中不乏算術天才,一聽狀元郎講算術,他們又是新奇又存了點比較一番的心思,狀元郎文才他們是不敢比的,但算術嘛呵呵……

  很快,他們全都呆若木雞,這是一門新式算術,算術標記符號,加減符號,計算規則,豎式!一個豎式,基本上宣告他們引以爲傲的算籌退出舞臺。

  後面還有乘法口訣,九九乘法表……

  整整一天時間,所有人全都聚精會神,眼睛都很少眨,一路追隨着林蘇的筆尖,步入一個完全未知的世界……

  沒有人知道,他講課的時候,地板上白花點點,這是宗師授課纔會出現的奇觀,稱爲“桃李天下”。

  外面的人不知道,教室裏的人全心神都沉入新知識的海洋,根本沒注意。

  更沒有人知道,他教學之時,還是有一雙眼睛靜靜地看着他,充滿驚奇,她是巫雪!

第206章 傳道之象

  巫雪親眼看到了昨日他五首七彩詩的誕生,已經震驚得不知身在何處,今天再見到這神奇的算術,她徹底驚呆。

  算術,文道不重視,修道之人可是重視得很,因爲很多陣法都要用到,基本上陣法大師都是算術天才,巫山原本就重視陣法,她更是全天下有數的陣法高手,算術一途,她自認天下前五,但今日突然見到如此匪夷所思的算術,她多年來的認知裂開了一道縫,難道我一封百年,已成井底之蛙?爲什麼一個讀書人能有這麼神奇的算術?

  巫雪產生了一種很離奇的想法,要不要將巫山宗的年輕弟子們拉過來,聽一聽這算術課呢?

  這對他們的陣道絕對有着巨大幫助。

  下午,新的震驚來了,語文教學。

  如果是傳統的語文教學,巫雪絕對聽不下去,她可不耐煩聽之乎者也一大堆不知所云的東西,但林蘇一開口完全顛覆她的認知。

  風、火、水……

  人、地、天……

  簡單、通俗……

  林蘇花了十天時間,對這批學生進行了基礎培訓,在第十日,他終於不再授課了。

  他面對88位年輕人說了一番話……

  各位或許並沒有文名,不能在文道上得到聖道認可,但是,你們是灑向這片大地的種子,你們肩負着開啓民智的重任,你們教出來的學生或許不能成爲文道天才,但足夠讓他們在這世界上安身立命。

  想想看,他們將來出門買菜,會用到你們教給他們的知識算賬,他們種田,能精確計算出一塊土地需要多少種子,他們做工,能夠記住每一步操作流程,也能改良這些流程。

  他們會寫信,會說話,通情達理。

  做人,他們比別人更明白。做事,他們比別人更優秀。治家,他們會比別人更幸福。

  各位老師,你們很有價值,你們可以改變千萬人,你們會明白,傳道、授業的老師,是多麼光榮多麼崇高的一個職業,在這個世界上,你們是第一批正式的職業老師,我向你們致敬!

  林蘇向各位老師深深一鞠躬。

  所有年輕人同時離席,同時跪下,齊聲大呼:“謝謝恩師!”

  他們的聲音中帶着哭腔,他們這一刻內心已經沸騰,師之一道,林蘇已經說透,他們的定位,已然清晰,剩下的就是,這88顆種子灑向江灘,老師,正式啓航。

  遙遠的天空,巫雪迷茫地看着這一切。

  她內心已經翻江倒海,這十多天的一切,顛覆了她的認知。

  她知道面前這個狀元郎有多麼了不起,開創一條文道大路,他僅僅只花了一天時間;

  創造讓她都癡迷的春淚香水,他只花了一天;

  創造奇酒白雲邊,只花了幾天;

  哪怕是當前正傳得沸沸揚揚的瓷器,他也只是簡單地作了個安排;

  世人矚目的七彩詩篇,他抬手間連寫五首,億萬人無法突破的傳世青詩青詞,他寫了五篇;

  大蒼狀元郎這個華光萬里的稱號,他抬手間摘取……

  所有別人看着無可逾越的天塹,在他手下全都輕描淡寫。

  但是,偏偏就是眼前這件事情,他做了整整十一天!

  這就是傳道!

  傳道在他的心中,如此重要?

  重要性甚至超過了傳世青詞?

  巫雪努力想從這件看起來普通的事件中,尋找到不普通的一面,但她失敗了。

  她唯一找到的不普通就是:這個人真是敗家子啊。

  算術是你的,你招收幾個天才,關起門來傳授,讓你的嫡系對你無限忠眨瑒撛齑罅績r值,它不香嗎?非得傳給別人?圖什麼?法不輕傳,你懂?如果巫山宗將修行功法隨意傳授,那還有巫山宗嗎?

  再說了,教人認字,一個普通學子都能幹,你非得搞這麼大陣仗?

  你一個狀元郎還向你學生鞠躬,成何體統?

  ……

  五月底,林蘇告別了老孃,告別了他的兩個小寶貝,也告別了秋水畫屏,他要去見大哥了,他跟林佳良兩人上路的,沒有人隨行。

  這是兄弟倆達成的共識,這一次,是去邊關見大哥,邊關那是戰場。

  如果是以前,陳姐或許會堅持要去,但她也知道,相公已經是文心大儒,層次跟她隔了十萬八千里,她跟去做什麼啊?只會是相公的累贅,所以,她只能用她的方式給相公送行,啥方式?相公喜歡她跟綠衣一塊兒陪他,就一塊兒陪一回唄,大不了第二天握着臉開跑,反正是自家相公也沒啥,只要不養成這個習慣就好……

  另外,陳姐和綠衣也都有事的。

  林府兩個主心骨離開了,家裏也還是要有人的。

  不能凡事指望老太太,老太太對生意上的事情說實話也真的不太懂行,就只能是曲秀、陳姐和綠衣了。

  曲秀懷孕了,不能太操勞,所以,不管有沒有名分,陳姐和綠衣都自覺地擔起了重任。

  今年第二批香水,基本上是綠衣獨自操持,反正前面有路,後面跟着就好,香水是不愁銷路的,有多少都能在幾天時間內銷光售盡,她唯一需要控制的是:節奏不能太快,限量!

  瓷器廠的事情,陳姐忙得焦頭爛額。

  林蘇只簡單作個安排就置身事外,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陳姐過問。

  陳姐幸好前面辦過幾個廠,經驗還是有的,她抓大項目,抓關鍵人,將瓷器廠的負責人齊敬飛一把抓住,然後敲定各個關鍵環節的負責人,還真讓她找到兩個好幫手了,就是曾仕貴的婆娘秀娘和曾仕貴的小姨子媚娘,秀娘這些年苦日子過慣了,但操持家是一把好手,曾仕貴兩耳不聞窗外事,對外的所有事情都是她的,你想想,一個根本沒生計的家庭,她硬是撐了下來,喫的喝的用的,都沒少了曾仕貴,那是真本事啊。

  林蘇點名讓她負責瓷器廠的銷售,秀娘重任在肩,如何敢不上心?

  她妹子媚娘呢?按說是真不能出現在海寧江灘,她父母也是吉城有頭有臉的人,誰能讓一個沒出嫁的閨女跑到流民點混?但是,現在她父母完全改變了。

  女婿成了進士,一縣主職,深諳巴結之道的老員外豈能不巴結?

  此外,還有林蘇,堂堂狀元郎,五品監察使!

  能跟他接近,還管什麼風俗什麼女德?

  老員外甚至還給閨女悄悄商量過,秀娘啊,你看你妹子也不小了,你瞅個機會看能不能跟狀元郎靠近靠近,哪怕只是個侍妾……

  這話秀娘就爲難了。

  老爹啊你以爲狀元郎真的那麼缺女人?他身邊任何一個女人都是極品好嗎?你跟我說無所謂,可千萬別跟媚娘說,要是真把她撩發了,她有了那個想法,以後看任何男人都拿來跟狀元郎作對比,你還讓不讓她嫁人了?

  這話把員外嚇住了。

  也是啊,幸好沒跟小女兒提起這事,否則,小女兒以後找男人拿狀元郎作參考,還能找着嗎?那就是害了她。

  媚娘不知道父親、姐姐的心思,反正覺得海寧這邊是天堂,就過來了,突然之間被陳姐點了將,成爲瓷器廠的高層管理人員,如同做夢一般,這些時間她瘋狂補課,瞭解瓷器廠所有的事情,日夜不睡不眠的跟老前輩請教,將所有的機靈勁全都拿了出來,女狂人一個。

  陳姐要做的事情很關鍵,她要定瓷器的品種,給產品定型。

  她也深感水平不足,向綠衣請教,還向秋水畫屏徵求意見。

  秋水畫屏這個林蘇沒能從閣樓拉下來的神祕女人,被她拉下來了,幾個女的發表各自意見,漸漸形成共識。

  瓷器雖然主打日用品,但也分三檔。

  低檔的,白色粗瓷,能用就好,價格也親民,一錢銀子買一提(十個碗),麻繩捆着就好。走的是量,薄利多銷。

  中檔的,上面帶着花邊,細瓷製造,價格中檔,三錢至五錢一提(十個碗)。專門對應城中的大戶、富戶,用來跟貧民作個區別。

  這些不是三女討論的重點,她們討論的重點是高端產品。

  高端產品,那就需要費心思了,不做就不做,做就做最好的。

  秋水畫屏親自作畫,畫了七八種寓意極好的素描給瓷器廠做模板,林蘇流傳天下的詩詞題在上頭,瓷器以白玉瓷爲主,細密結實,這樣一來,瓷器就不是瓷器了,而是真正的藝術品!

  這樣的瓷器一出爐,所有人全都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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