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168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朱時叱烈髁季茫骸耙粋�才二十歲的年輕人,怎麼可能有這麼嚴密的算計?居然事事都滴水不漏……大人,你說他後面是不是有高人指點?”

  “高人自然是有的,曲文東爲官六十年,歷百劫而不倒,高不高?章居正不依不靠,獨立朝堂右側之首,高不高?”

  朱時唿c頭:“還有一人……”

  “誰?”

  “段山高大人,我懷疑與這小子有私交。”

  雷正猛地抬眼,盯着朱時摺�

  “我只是懷疑而已,剛纔他隨口一句話,話沒說完趕緊告辭……”

  他說完了,雷正站了起來,慢慢踱步:“世人都說段山高只是個粗人,但我們卻知道,段山高絕對不是粗人,不管如何,從今以後,咱們需要多留一個心眼,對段山高,要保持足夠的警惕……”

  朱時哌B連點頭,在出門之際,他突然回來了:“大人,這小子還沒上任就想着巡視江南,你說,他會不會找秦放翁的麻煩?”

  秦放翁,剛好也在江南十三州之內,而秦放翁跟他的矛盾,早已撕破,他巡視江南,又豈能放過秦放翁?

  雷正哈哈笑了,他還真以爲監察使能夠拿捏百官?太嫩了吧?就讓他找找秦放翁的麻煩,也讓他知道,什麼叫挫敗。

  林蘇離開監察司,嘴角帶上了微笑。

  段山高的事情,他是突然起意的,他就是要噁心噁心段山高。

  二哥聯姻的時候,抱山進京,這老小子當時自己想了個餿主意,將他林蘇拿出來,跟朝官聯姻,林蘇事後也是知道的,雖然恨不得停了老小子的酒,卻也明白這是老小子的一番苦心。

  抱山聯姻了兩個人家,一個是宰相陸天從,一個就是段山高。

  兩個大人怎麼做的?拒了!

  我C!林大帥哥可殺不可辱!

  敢拒我我就給你找事。

  陸天從那邊,老子拿你兒子開刀,讓你求我!

  段山高的兒子沒撞上來,我就讓你承受猜忌,讓朝官對你百般防範,也讓你嚐嚐被人針對的滋味……

  他絕對沒想到,他埋下的這一手暗棋,第一天就撕裂了監察司,讓雷正、朱時邔Χ紊礁咂鹆艘尚模瑧岩啥紊礁吒痔K有什麼勾連。

  林佳良從吏部出來,臉色相當不好看。

  林蘇迎過來,才知道事情的原委,他的官印拿到了,官服也拿到了,本來一切順利,但遇到了一個人,寒心了一把。

  誰?吏部侍郎宋都。

  宋都的正妻,是林母的姐姐,從親戚關係來看,林蘇林佳郎稱呼宋都一聲“姨丈”正當名分,京城見到至親,林佳良想上去打個招呼,但宋都直接一揮袖將他打發了,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林佳良倒也並不在乎姨丈能否關照他日後的官路,他只是看到母親孤苦,希望母親能夠與姐姐敘箇舊而已,但如今看來,親戚間的路,比想象中更長。

  林蘇笑了:“宋都,小人而已,目前他可不敢跟咱們攀交情,但等到咱們可以主宰一些東西的時候,他會自己象狗一樣跑過來。”

  林佳良輕輕搖頭,三弟啊,你現在已經是五品官了,說話可不能再這樣隨意,那怎麼說也是姨丈……

  “好吧好吧,我還有大把的時間去學習官員的陽奉陰違、口蜜腹劍……二哥,嫂子她們已經準備好了,咱們回家吧。”

  回家?怎麼回呢?乘船?還是咱們一手提幾個女人,跨越長空回家?這天都在下着下雨,現在也是午後了……

  林蘇微微一笑:“咱們還是坐船吧,夜航倒也別有一番童趣,後天清晨就可以到達會昌,跟秦放翁見個面。”

  秦放翁?

  林佳良眼睛大睜,你現在就想找他的麻煩?

  是不是太急了些?

  憑咱們的能量,沒辦法弄倒他。

  “憑咱們的能量,別說是他,隨便一個小官咱們都弄不掉,但是,我要弄的並不是他,而是藥神谷!”

  藥神谷,林佳良心頭一跳,自從藥神谷少主死於林蘇之手後,藥神谷的人就進了海寧,幸好林家有秋水畫屏守護,海寧有楊知府守護,藥神谷的人才沒機會下手,但聽說,海寧江灘都有了藥神谷的人,上次洪峯過境,就有藥神谷的人想暗中毀堤,你說這可有多陰毒?楊知府這麼仁慈的人,抓住這兩個藥神谷的人,都恨不得當場斬首,後來他將這件事情報給了秦知州,要求知州抓捕藥神谷的主事之人,事情最終不了了之。

  所有人都知道秦知州跟藥神谷是穿連襠褲的,事情會不了了之,但楊知府心中怒火難平,在進士宴之前的一天,他跟林佳良通過話,告訴了他這件事情,但他也囑咐林佳良不要輕舉妄動,只讓他們回程之時,留意藥神谷的圍堵。

  林氏兄弟要回程了,不等藥神谷的人對他們採取措施,林蘇先將矛頭直指藥神谷。

  ……

  午後的逸仙院,細雨迷濛。

  陳姐和綠衣已經收拾好了所有的東西,綠衣想了想,把已經放進行囊的兩本冊子又拿了出來,第一本冊子上面寫着一行字:《紅樓夢》第四十一回至第八十回。第二本冊子是第八十一回至第一百二十回。

  這是她抄寫的,給陸幼薇準備的。

  前面四十回已經送入陸府了,但後八十回,沒來得及給她。

  現在她們要走了,這書,給還是不給?

  她猶豫不決,問了林蘇,林蘇也是猶豫不決……

  他知道這本書對於陸幼薇有多大的殺傷力,紅樓夢啊,現代社會都有人會爲這本書瘋狂,何況是這個娛樂生活基本爲零,文化的力量空前絕後的時代?

  一部完整的紅樓,將會是這個時代最恐怖的核武器,爲什麼?因爲這本書太過卓越,卓越得無法想象。

  想想看,紅樓夢裏一首詩,都可以讓人瘋狂,而這部書裏,象葬花吟這種級數的詩,那是整整一筐!

  纏綿百結的故事,溼潤如詩的語言,深重的思想,它,遠遠不是《白蛇傳》所能比擬的,甚至古代四大名著中,它也是絕對的首位!

  綠衣和陳姐、曲秀可都是深受其害的,看了千百遍,依然如醉如癡。

  陸幼薇跟她們還不一樣,陸幼薇是爲文而生的人,她的感觸更深得多……

  林蘇曾經答應過要讓陸幼薇看完紅樓夢,但如今,他有點怕了,他怕陸幼薇會受不住,不管他與陸天從有多少糾葛,他都不希望她有事。

  “算了,今天還是別給了,萬一要給,最多也只能給一冊。”

  綠衣輕輕點頭:“公子今日離京,估計陸府也是知道的,如果她前來送行,我就給她一冊,如果她不來,那……那就算了。”

  “如果她知道,一定會來。但是……陸天從可不一定會允許她來。”陳姐道:“這位陸小姐,我想想都心疼得很……”

  “你就別心疼了,你再心疼咱們相公就更心疼了!”綠衣輕輕一笑:“相公,你今日離京,你猜猜會不會有一大羣青樓女前來送別?你得準備一首適合她們傳唱的好詞……”

  林蘇扯扯她的臉蛋:“你還拿當日海寧送別的事情來取笑,那真是抱山和丁海這兩個老混蛋乾的,他們的本意就是爲了海寧天下揚名,才那麼下作地請一堆青樓女……今天可沒有抱山和丁海。”

  返身抱起放在樓頂的那盆花,揪一揪這花朵兒,感嘆一聲:“別的桃花都謝了,你怎麼就不謝呢?”

  這是他從西山帶下來的桃花,還真是奇了,這桃花居然硬生生開了一個月,到現在都不謝。

  綠衣搶過他的桃花盆,一把抱住:“咱們天天給這花兒澆水,颳風下雨的都端房裏去,就怕花謝了,你還粗手粗腳地揪它……”

第196章 碼頭送別

  馬車於黃昏之時馳出曲府,曲文東雨中親自送別,曲哲也出來了,他身後還跟着曲武,曲哲錯失進士,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但他的打擊遠沒有曲晉大,曲晉的打擊纔是最實在的,頂着曲府第一才子的名頭,最終科考沒考過曲哲,曲哲是因皇帝那支筆而失,他,純粹是因爲自己才學不足而失——他連前一千都沒進。

  成績出來後,曲晉將自己關在書房,直到如今都沒有出來過。

  曲哲向林氏兄弟施了大禮:“感謝妹夫和三公子,哲雖名落孫山,卻也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三年之後,哲必將緊跟妹夫和三公子的腳步。”這是一句真話,雖然最終沒取,但曲哲卻已有了信心,因爲他進了前一千,他沒取,是因爲陛下不讓他取,有沒有辦法改變?有!他三年後進入聖進士,直接跳過皇帝取士這一關。這就是他的方向。

  林蘇將他扶起:“正是如此,接下來,你不管是詞道、策論還是聖言注,都可以傳給我看。三年之後,我要你成爲聖進士!”

  一句話,曲府之人盡皆開懷。

  三年之後?意味着三年之內,曲家還能存在!

  這是他的表態!

  此外,他將傾力支持曲哲,有他這狀元郎傾力支持,曲哲自然能有所建樹。

  曲文東老懷大暢,當年一步棋,時至今日,他才真正堅信,這步棋走對了。

  細雨濛濛中,馬車馳過青石路,出城。

  碼頭上,章浩然、霍啓、李陽新、厲嘯天、曾仕貴都在,七個人,三個聖進士,人數不多,規格那是相當之高。

  曾仕貴是跟他們同船返鄉的,其餘幾位也都領了官印官服,過了休沐期,都將走馬上任,京城一會,意氣相投,今日一別,天各一方。

  厲嘯天跟林蘇緊緊一抱:“林兄,你當日也曾說過,我在邊關之時,你會送我一件厚禮,今日我想告訴你,你的禮我已經收到了,就是那首《滿江紅》!”

  他將征戰沙場,林蘇這首傳世戰詞,將成爲他最有力的武器。

  林蘇道:“厲兄,我的承諾依舊有效,最多三年,我會前往邊關,送你一份重禮!”

  “好!如果我還在,我會笑,如果我不在……你在龍城最高的位置,給我上柱香,告訴我這個好消息。”

  章浩然眼角含淚:“我本想今日找林兄要首送別詩的,厲兄你這樣一來,我再要詩倒顯得輕浮,算了,林兄你上船吧,厲兄的遠行,我與兄弟們送他。”

  霍啓笑了:“林兄的送別詩估計也是跑不掉的,縱然我們不要,那邊三個美人的關卡,還是得過的……”

  林蘇目光抬起,煙雨迷濛中,他看到了一輛馬車,馬車之上,一個小小的“陸”字,車廂打開,三個女子並肩站在江邊,陸幼薇居中,畢玄機在左,謝小嫣在右,京城三大才女,同時都到了。一把雨傘擋在三女頭頂,雨傘之上,寫着紅樓夢裏的一句詩:半爲憐春半惱春。

  謝小嫣溞Γ骸傲止樱L聞海寧姐妹們在殿試之前堵了公子的登舟路,堵出了‘衣帶漸寬終不悔,爲伊消得人憔悴’,小嫣今日也衣帶漸寬了,公子你說怎麼辦吧。”

  林蘇哈哈一笑:“轉夏了,天氣熱了,你衣帶漸寬純粹是熱的!我能怎麼辦?”

  一句話,將送別的氣氛從悲情轉爲喜慶。

  謝小嫣嬌笑:“你可別耍賴,今天你非得給我一首詞兒,否則,我夜夜念你到五更,看你如何入夢……”

  綠衣和陳姐對視一眼,同時撫額,相公真是不怎麼上青樓的,但千防萬防還沒防住,青樓女子太直接了……

  林蘇道:“最難消受美人恩啊……一首《雨霖鈴》送給你們!”

  手起,筆落:

  “寒蟬悽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執手相看淚眼,競無語凝咽,念去去,千里江山,暮斐脸脸扉煛6嗲樽怨艂x別,更哪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最後一字寫完,七彩霞光映照得迷離的雨霧,也映照得三張美若天仙的臉蛋,一片迷濛。

  林蘇的金紙遞給謝小嫣,謝小嫣緊緊地抓住:“多情自古傷離別,更哪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她的淚滑過臉龐,流到腮邊,這是三年來,她第一次流下了淚水,三年前,她以爲自己死了,已經不再流淚,但今日,她流淚了……

  章浩然等人也淚光隱隱,今日江邊送別,他寫下一首七彩詞,說是送給謝小嫣,其實也是送給他們的。

  執手相看淚眼,是他們!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說的不分明是知己難求嗎?

  踏入京城,他們一見如故,面對國事,他們一起意氣昂揚,面對危局,他們攜手中流擊水,他們是意氣相投的一羣人,他們是有着共同理想的一羣人,他們今日分別,再見又是何年?

  離開了這些夥伴,他們又怎麼去對酒當歌?

  綠衣和陳姐並肩而出,走向陸幼薇,綠衣雙手捧起一個布包:“陸小姐,這是給你的!”

  陸幼薇正無限悲傷呢,突然收到了這份禮物,她的手指輕輕捏一捏裏面的東西,淚也流下,是紅樓夢!他答應給她的東西,送她了!

  公子,你給了幼薇那麼多東西,幼薇又能給你什麼?

  一時芳心可可,如同剎那間跟着他走過了千里江山。

  綠衣深深地看她一眼,正要回頭,突然,陸幼薇身邊的畢玄機開口了:“等下……”

  綠衣抬頭,看着畢玄機,突然,她的身子輕輕一顫……

  畢玄機輕聲道:“你是誰?”

  “我是……我是……”綠衣胸口輕輕起伏:“我是綠衣!”

  “爲什麼叫這麼奇怪的名字?”這問得很奇怪。

  綠衣道:“因爲我當年穿的就是綠衣……這位姐姐,我們要走了,告辭!”

  林蘇、林佳良、陳姐、綠衣、曲秀、曾仕貴上了船。

  船兒離岸,三女久久地望着船兒,直到船兒消失在暮霧之中……

  “我們也走吧!”謝小嫣道。

  嗯!陸幼薇點頭,移步。

  但畢玄機卻沒有動,她說,你們先走吧,我還有點其他的事情,身影一閃,消失在雨霧之中。

  沒有人知道,迷霧的江邊,距離那個碼頭十里開外,畢玄機從雨霧中出現,看着那條船,又十里,她還在,再十里,她依然在,她一路追着這條船,江邊遙望送行舟,她在雨中整整追了三百里。

  她永遠不動如山的神態,完全改變……

  在靠近楚州的那個渡口,畢玄機停下了,天已經完全黑暗,四野無人,畢玄機眼中淚水奔流,記憶中最深的一個片段從心裏泛起,十年前的那一天,雁門關外,一個身着綠衣的小小身影,離開了她的視線,孤獨地踏入大蒼羣山,從此山重水複,從此人海茫茫……

  夜晚的江水,依舊清寒。

  孤燈懸於舟頂,舟行雨霧之中,這樣的行船是危險的,但在這個世界,沒那麼多危險,船上可是有三個大儒。

  林蘇與二哥、曾仕貴喝了幾杯後,返回房間,在他的房門口,碰到了陳姐,陳姐輕輕拉住他,悄悄地告訴他,綠衣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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