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難怪大蒼官場如此之黑暗,監察司的這幫人個個都在玩處世哲學,個個都在看上司的下巴,那監察個屁?
林蘇嘆口氣:“我知道我應該怎麼幹了,直接回家,監察我老孃去!”
他目前這個崗位啊,動都動不得,越動越錯!
那些惡官,上面護着,你寫一百道摺子都傷不了他分毫。
那些相對好一點的官,你只要寫一道摺子,人家就可以將這官員劣跡放到最大,上綱上線,大張旗鼓地將他給辦了,退出位子來,給他們自己的人。
他的每一張奏摺,都會被人家選擇性執行,你說,他能動嗎?
曲文東笑了,也許這就是他們的本意,讓你閒着,反正你一開始也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不說了,說說其他的……
第二個波瀾!就是玉毫金筆的突然折斷,戰鬥之中,文筆折斷,等同於決戰之時,劍士的劍折斷,鐵血沙場之中,戰士的槍折斷,這突然而來的折斷,最易發生事故,林蘇手中的玉毫金筆關鍵的戰鬥時刻折斷,讓他遭遇了一次大危機。
曲文東拍案而起,左寬州!
這是左寬州設下的一着暗棋!
當日,左寬州爲救他兒子左春郎,送出了家傳寶筆——文路之寶、玉毫金筆,這筆他做了手腳,如果正常使用,不會發現問題,一旦全力激發,筆會損壞,到了需要全力激發之時,必定已是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筆一毀,人必亡,這是一着極其陰險的絕戶策。
曲文東很自責:“這支筆是老夫轉交於你的,如果你真的中了他們的圈套,那老夫豈不成了他的幫兇?”
林蘇擺擺手:“老爺子的爲人,我還不知道?是我自己大意了,看問題太樂觀。”
曲文東眉頭輕輕顫抖:“進士宴上,突然出現外國使臣,本身就是大問題,張文遠向陛下獻計,讓你出使大隅,這條計策極其毒辣,絕不是倉促之間能夠想出來的,結合特使突然出現,我們有理由去懷疑,特使入宮或許是他們刻意安排的,整件事情一環套一環,是完整的計策。”
林佳良道:“正是!特別是那界寶百鬼圖,爺爺你想一想,一個大儒文人隨身帶着百鬼圖這等層級的界寶,突然之間亮出來,那是真的要致三弟於死地。”
百鬼圖?曲文東大喫一驚:“你如何突破的?”
林佳良興奮了:“三弟現場來了一首戰詞,傳世青詞,有史以來第一首傳世戰詞,硬破百鬼圖,怒斬李立。”
戰詞?
正是!
怒髮衝冠,憑闌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詞一吟,曲文東都覺得熱血沸騰,他久久遙望北方,三公子,有此一詞,你對大蒼絕對有着存亡斷續之功!千秋功業,萬古流芳!
一首傳世戰詞,大蒼邊軍戰力陡增一倍,幾乎等同於千萬邊軍,瞬間增長到兩千萬,你算算,會是什麼效果?
林佳良心頭怦怦亂跳:“爺爺,你的意思是……大隅已然不敢出兵四鎮?”
“是!大隅多年不出四鎮,原本就沒有必勝把握,如今《滿江紅》橫空出世,邊關猛士再添利器,大隅豈敢發兵?特使倉惶而遁,也必定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這就叫一詞而定邊關!”
……
宰相府,陸天從手託酒杯,遙望夜空,久久無言。
身後的管家老八託着托盤也一直望着相爺。
良久,陸天從目光從遠處收回來,神情複雜。
“相爺,特使入宮,真的是張文遠乾的……”
陸天從手指輕輕抬起,老八直接禁聲……
陸天從輕輕吐口氣:“特使入宮,憑一個張文遠如何能夠做到?”
老八臉色完全變了,是哪,進士宴,整個大蒼之盛事,特使可以求見,但最終見與不見,張文遠豈能決定?還不是陛下才能決定的?
但陛下難道會借外邦之手,滅掉大蒼狀元郎?
這也太不上臺面了吧?國格何在?
陸天從道:“我更願意相信,陛下只是單純地想在特使面前展示大蒼文人風采,所以同意特使進宮,但後面的事情,卻超出了陛下的預判。”
老八道:“如果是這樣,張文遠今天就是在玩火!”
“是!他在玩火,只因爲林氏的威脅已經開始變大了,他不敢等下去。”
老八目光閃動,原來的林氏只是一條小魚,象張文遠這樣的朝臣,根本沒正眼看過他,但如今的林氏,已是狀元郎,而且還是文位不在他們之下的大儒,傳世青詞、傳世青詩一首接一首,不管是商場、官場還是文壇,都已是不可輕視的存在……
陸天從掃了老八一眼:“你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我告訴你,現在情況更加複雜微妙,林蘇一首傳世戰詞出世,怒斬李立,產生的影響,非你所能想象。”
什麼影響?
老八的高度是看不到所有影響的,但陸天從卻可以。
第一個影響,大蒼之軍擁有《滿江紅》這件傳世利器,只要全軍學習,戰力必定猛升,但這只是理論上,更大的可能性是,軍方會禁止這首傳世戰詞。
爲什麼?因爲這首詞是林蘇寫的。
一旦全軍將士都學習這首傳世戰詞,所有將領軍士就間接成了林蘇的弟子,對林蘇就有了一種天然的好感,林蘇原本就是皇上深深忌憚的人,是一個在朝臣眼中隨時都會造反的人,突然之間成了全軍的“老師”,那還得了?
如果將來他造反,大蒼的軍人怎麼剷除他?
這一點,皇上就算不明白,張文遠也一定會提醒他明白……
第二個影響,李立這個人不簡單。他是三年前大隅殿試第五名,聖進士,還有一重身份,纔是最可怕的,他是聖家的女婿!畫聖吳家的女婿!你以爲一個界寶從哪裏來的?是聖家所賜!
今日林蘇以《滿江紅》硬破《百鬼圖》,將界寶撕成碎片,將聖家女婿格殺當場,聖家會放過他?
今日的林蘇,聖家想除掉,皇上更想除掉——唯有除掉了林蘇,林蘇那首《滿江紅》才能真正轉化成皇帝能夠掌控的戰爭利器,可以放心大膽地傳遍全軍,快速轉化成大蒼軍方的戰力,而不用擔心遭到反噬,林蘇沒死之前,他真不敢。
……
東郊,南王別院。
南王根本不耐煩乘坐馬車,從馬車裏飛了,空中一抬腿,跨過半座城池,落在院內。
夕陽下,王妃和郡主齊瑤都在等着他,神情很激動,女子要嫁人了,找了如意郎君,突然跑了,誰能不上心?
王爺空中一落,王妃和郡主立刻迎上去。
“王爺……”
“父王……”兩女幾乎是同時開口。
王爺道:“找到他了,不是進士……”
聽到前者兩女大喜,聽到後者,兩女齊驚,不是進士?怎麼可能不是進士?不是從文廟中出來的嗎?閉着眼睛都能逮到一隻進士……哦,一個!
王爺臉上無限精彩:“他是狀元郎!”
“什麼?”王妃一聲大叫。
齊瑤嘴兒半張,眼中全是小星星,天啊,他真的是狀元郎林蘇?傳說中,這可是一個七彩狂魔,但凡寫詩,次次七彩,哦,不,後來他升級了,成了青詩狂魔,傳世之詩詞寫了四首,別的文人終其一生,都寫不了一首七彩,而在他的筆下,如同理所當然,整個大蒼帝國,數千年文道,傳世之詩也只有十幾首,他一出手壓了整個帝國幾千年!
所有人都說,文道之上有他,是文道之大幸,也有人說,文道上有他,是其他人的不幸。
這是讓天下所有女人都迷醉的男人,這是一個站在九天之上俯視天下的男人,齊瑤也是文道中人——最關鍵是她承載着父王和母親的希望,對文道不熱衷都不行,所以,她纔對林蘇那麼崇拜,她的枕邊書就是林蘇寫的《白蛇傳》。
父王多次說要榜下捉婿,她是絕對反對的,當時頂父親的那句話她還記得很清楚,她說,你要是有本事把林蘇給捉過來,女兒肯定嫁,說嫁就嫁,當天就嫁。
這話是託詞,也是反對的意思表示,但她內心裏,也真是這麼想的,她想嫁的人,是天下英雄。
林蘇,恰好是她心目中的模板,崛起於落魄的將門,一步一傳奇,硬抗八方重擊,孤身一人踏出屬於他的高峯,他不是英雄,誰是英雄?
後來,父親捉來了一個進士,她看到他的臉沉迷了,純粹是被少女的“顏值控”給害了。
現在,父王告訴她,那個名義上已經成爲自己相公的男人,這個只用一張臉就溝引上了她的小白臉,居然就是她心中的白馬王子、蓋世英雄?
王妃眼中的狂熱慢慢消退:“狀元郎,怎麼會是他?這下難了……”
“夫人……”
“娘……”又是兩聲叫喚,來自南王和郡主,都挺焦急,因爲王妃說這事兒難。
“王爺,瑤兒,娘倒希望是別的進士,如果是別的進士,興許真能成爲南王府乘龍快婿,但他是狀元郎,又哪是那麼容易的?”
齊瑤理解了,南王府,招任何人爲婿都不辱沒人,但南王府招狀元郎還欠點底蘊。
南王跟其他王爺不一樣,其他王爺都是皇親,底蘊深厚,哪怕是其他幾個異姓王,也有着幾百年甚至千年世家作爲支撐,底蘊深厚。
唯有南王,底蘊很湥械墓I都依託於王爺當年的那一戰定乾坤,所以,王爺,本質上還是一個高端武將,朝中大臣根本沒有人瞧得起他。
狀元,即便是做皇家附馬都綽綽有餘,憑什麼選擇你這樣一個高端武將?
齊瑤搖頭:“我不管,反正他答應了,他就得娶我,我自己去找他。”
這態度就明朗了。
王妃嚇了一跳:“你是個郡主!不是山野村婦,你自己送上門,你讓你父王的臉……算了,你也不在乎你父王的臉……站在狀元郎的角度去分析吧,他會瞧不起你,你跟他更不可能。”
齊瑤也爲難了,那怎麼辦?
王爺敲敲自己的大腦袋:“這小子跟我說了,今年之內必定會去南境,親自登門求親……”
齊瑤一跳而起:“他親口說的?”
“親口說的!”
齊瑤美麗的臉蛋陡然如同花兒盛開,要多美有多美……
第195章 就職監察使
王妃眉頭緊鎖:“王爺,你肯定這是他說的原話?你沒增加什麼字眼或者減少什麼條件?”
王爺摸摸腦袋:“嗯,好象是多了兩個字,他說是登門了結此事,沒說求親,要不,我去找找他?讓他將這兩個字加上去?”
齊瑤臉上的喜色僵硬了,有朝她爹腦門上摔一拳的衝動,這麼重要的字眼你亂加?你真不怕你閨女犯心臟病啊?
“不管如何,咱們還是得回南境,明天就走吧,你在京城呆的時間過長,並不好,萬一有個什麼不長眼的皇子前來拜訪,你見也不是,不見也不是……”
南王進京這一個月裏,王妃最擔心的還是皇子拜訪,她是宮中出來的人,她知道目前皇子爭儲已經很激烈了,三皇子與太子的角鬥場已經延伸向了軍方,南王雖然不通致裕吘褂凶乓恢С墢姾返能婈牐f一有皇子跟他刻意結交,就觸碰了陛下的逆鱗。
以南王的性子,絕對駕馭不了任何陰郑詈檬亲岅幹離他遠一些
……
次日,林蘇去了監察司,見到了他的頂頭上司朱時撸鞎r呤且粋�小老頭,和氣得很,見誰都一臉的笑,林蘇總得他這樣的人就該呆在禮部嘛,放在監察司真的放錯了位置。
一看到林蘇,朱時吣樕隙褲M笑,狀元郎居然分配到監察司,這真是讓監察司蓬壁生輝啊,本官帶你到司裏走動走動?
林蘇也陪笑,下官今日前來,只是報個到,領取官印官衣,陛下開恩,準我等兩月之假,下官打算今日就離京,沿途到江南各州順路看一看,八月初一,必將準時赴京上任。
朱時邠艄澴摎U,狀元郎還真是勤政啊,真是官員之楷模,此刻尚是休沐期,就想着巡視江南了?好好,但有所得,還得報給我知。
那是自然。
於是,林蘇領到了屬於他的五品官印,五品官服,在監察司人員名錄中正式留下他的大名,他也見到了幾個監察司的同事,這些同事多數都比他低幾品,只是一些辦事人員,畢竟他是狀元郎,一上任就是五品,天然就該是領導。
那些人員見到他,也都低頭鞠躬,一切都很和諧,唯一不太和諧的地方就是,他沒見到跟他同品的監察使,沒見到除朱時咧獾纳偾洌瑳]見到正卿雷正,卻意外地走到了御史段山高門外。
御史段山高是一個很特殊的人,他屬於監察司,官居二品,跟監察正卿雷正平級,但他沒有行政職務,就只是個獨立御史,雷正管不了他,他也管不了其他人,他就是他,不一樣的焰火。
有人說,這是因爲段山高就是個噴青,噴天噴地噴空氣,沒有人喜歡他,沒有人受得了他,包括皇帝在內,所以,就給他一個清貴的頭銜,不給他實權,免得他亂了朝綱。
但林蘇進京之後,對他有過觀察,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現象,這個人,並不象傳說中那麼清高,也並不真的是逮誰噴誰,他噴的人,他噴的點,那可都是有講究的,林蘇更願意相信,他是陛下放在監察室的一把刀,這把刀不在腥艘暰�之內,卻隨時可以發揮別人發揮不了的作用。
朱時咧钢盖懊姘腴_的門,說段大人今日在司裏,你要不要去拜訪下?
林蘇笑着搖頭,他就不必了,哪天我送他幾壇白雲邊就是……話說到這裏,戛然而止,林蘇轉換話題:大人,下官今日就告退了,八月初一,必定準時上任。
急匆匆地走了。
他一走,朱時吣樕系男θ萘⒖滔ВM了旁邊的一間小房間,小房間裏有一人,正是正卿雷正。
“怎麼樣?”雷正托起茶杯。
“看起來挺和氣的,但無意中也傳遞出了一些東西……”
哪些東西?
他不會在京城過多的逗留,今天就會走。
他今天過來領取官印與官服,打算八月初一一到,再來京城上任。
雷正點點頭,聰明人!他在京城多留一天,就多一天的風險,他明白這一點。
“大人,會有什麼風險?”朱時咝⌒牡貑枴�
“呵呵,什麼風險?”雷正笑道:“張家、趙家可都盯着他,他們真正希望的是,此人蠢一點,嘗試着跟某個皇子靠近,可惜啊,此人實在精明,面臨如此處境,居然跟任何朝官都不接近。”
站在林蘇的處境上,一般人都會想盡千方百計拉攏一些朝官,或者尋找一些靠山,只要林蘇敢這麼幹,就給了別人行動的機會,但林蘇偏偏就不找靠山。
朱時叩溃骸翱伤拷司G柳山莊。”
是的,綠柳山莊章居正是他唯一靠近的一個朝官,但問題是,章居正也是唯一一個皇帝陛下都拿不下來的人。
文淵閣大學士,嚴格說起來不算是朝廷直管的官,文淵閣,是聖殿的外門機構,肩負着文道傳承之重責,他沒有犯錯的情況下,誰都動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