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紫衣笑了,抱着小姐的手臂都差點跳了。
醉若笑得多了三分風情。
惠心這個佛門戴發修行人,這一刻,臉上也失去了佛門的清淡。
青雲笑容很淡,但言語卻甚是跳脫:“所以說我們爲他擔心,根本是多餘的,林公子何許人物?又豈懼這些跳樑小醜?”
紫衣橫她一眼:“知道你很開心,但我可告訴你,今日來的人,無論如何排,都算不得小丑!”
“涼山盧惠達一開口,公子給了他一頂勾結異域青蓮宗的大帽子,恐怕一百年都摘不下來!天族族主天君更慘,幾句話下來,他家兒子的婚事就泡湯了,勾連白玉京的大計就此慘敗,而且還在仙皇心目中植入一根毒刺。他們往日俱是高高在上的天窗,但今日,卻都是小丑!”
紫衣笑了:“如此說來,倒也真的是!誰讓他們非得跟公子作對呢?依我看啊,公子反制的手段絕不止此,接下來,這兩大勢力,都將焦頭爛額……小姐,我們該做點什麼?”
話題直接延伸到小姐身上。
季月池輕輕一笑:“你們不是已經點明問題的焦點了嗎?接下來,讓天族、涼山的姐妹們動起來。”
“是!”
四位姐妹同時接令。
這一招指令,說明什麼?柔絲閣的網,其實已經布入了天下間最頂級的勢力圈。
三個姐妹已經下去了。
紫衣慢慢回頭。
季月池坐在閣中,遙視天外。
她的臉蛋,這一刻才慢慢消去紅霞。
“小姐,你真的不生氣啊?”紫衣終於問出了這個敏感話題。
“生什麼氣?”季月池橫她一眼。
“小姐你知道是什麼的!”紫衣道:“白玉京京主親自來了,口口聲聲叫着賢婿,林公子他……他真的成了白玉京駙馬嗎?如果說這是計策,白玉京真沒理由陪他演。”
她的意思很明白……
小姐你對林公子的心思,姐妹們都知道。
現在你心上人都被人搶跑了,你幹嘛不哭啊?
這站在一般人角度上,提出這種問題,有這種想法非常正常。
但是,紫衣非月池,又如何知道季月池內心的激動?
誰能想到,她這個柔絲閣的閣主,其實就是白玉京的八公主?
父京親至,母后親許,她就是她心上人的媳婦,她憑什麼生氣?她滿臉的喜悅與紅霞都很難收拾的……
相公走江湖去了。
這趟行程任何人都不便於跟隨。
那麼好,我就在仙都跟你打配合。
她心念一轉,目光移向紫衣:“少想那些不着邊際的,紫衣,分析一個人。”
“何人?”進入分析狀態,紫衣立刻拋開了所有的花邊。
“計千靈!”
紫衣臉上的花邊又有點小冒頭了,計千靈,長年跟着他的這個女官,紫衣觀察了好幾次,總覺得這個女官,長得很象小姐的情敵。
季月池道:“我覺得她可以拿來用上一用。”
“如何用法?”
季月池目光慢慢抬起,投向南方:“林蘇離開了仙都,我總覺得有些人或許想搞些動作,如果真有動作將起,二皇子……會成爲什麼樣的角色?”
紫衣臉色微微改變……
“我想,她會是我們的一個突破口。”
紫衣道:“小姐,林公子這一曲大戲一演,羅天宗恐怕也面臨着一場決擇,計千靈這個官,未必當得下去。”
這就是時局了。
第1220章 西河之上故人來
季月池輕輕搖頭:“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林蘇先前身上是有羅天烙印的,但是,一張大字報已經消去了這重烙印,他非但不是羅天尊者的弟子,羅天尊者都是他親手殺的,而他與羅天宗的交集,也全都是陛下親自安排的,羅天宗,如果要牽連,白天就牽連了,白天沒有牽連,那就不會牽連,計千靈的官,當得下去,甚至羅天宗,還會真正得到陛下的重用。”
這就是看透時局了。
白天,林蘇站在高臺之上,迎接八方風雨。
那是他最艱難的時候。
如果羅天宗有心助他,那就是站出來的時候。
但是,羅天宗沒有!
所以,羅天宗會跟他切割。
陛下面臨仙宗一個接一個不可掌控的新局面,最需要的就是來自修行仙宗的幫助,羅天宗,在陛下眼中,也是一顆不錯的棋。
而在二皇子眼中呢?
顯然更加是。
因爲他需要修復與陛下的隔閡。
他需要修復天族留在陛下心中的陰影,啥陰影呢?天族族主派他親兒子與白玉京聯姻,這可是非同尋常的——話說這場陰影,也是林蘇留下的,林蘇這個王八蛋,人都要走了,還給天族挖了這麼大一個坑,讓一堆人在那裏猜啊猜……
非常巧合的是,涼山之上,也全是林蘇的陰影。
高層長老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總覺得對方很象青蓮宗……
一座山峯之上,素月心輕輕嘆口氣:“什麼樂道清靜地,分明烏煙瘴氣也!我們出去走走吧!”
一隻金絲雀落在她的肩頭:“小姐,我們去哪?”
“江湖之上!”
“我在天河一葉飄,君入涼山自逍遙,且待來日江湖上,長亭十里對月邀!”金絲雀輕輕一笑:“小姐,他……真的對你發出邀請了?”
“胡說什麼?”素月心橫她一眼:“他這個時候,還能邀請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隱藏自己,只怕很久很久,都不能再聽到他的妙曲了。”
金絲雀突然輕輕嘆了口氣:“小姐,我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哦?小小雀兒竟然也有感觸?說來聽聽。”
金絲雀道:“知道他的身份之前,我總覺得他是最逍遙最瀟灑的人,但是,知道他來自異域,而且肩上擔着天下最重的重擔之後,再聽他的樂,突然覺得這裏面滿滿的都是辛酸,哪怕是他最後一曲《山歌好比春江水》,流動的又哪裏只是春江?流動的,分明是離人淚……”
流動的,分明就是離人淚。
其實,又何止是離人淚?
更是濃濃的家園情!
素月心平生第一次在金絲雀象人那樣傷春悲秋後,沒有笑她。
她久久地沉默:“我們去見一個人吧!”
“誰?”
“三十年前的那位……”
“向驚鴻?”
“我想問問她,陪着他這一路走來,到底見到了何種風景。”
……
林蘇一入江湖,如水入大川,了無形跡。
大衍一步一出,基本阻斷了所有人的追蹤。
真象跟不上。
縱然是天君、盧惠達這種天花板級別人物,只要一開始沒有鎖定他,也會失去他的蹤影。
以林蘇蜃龍祕術的神通,匯入人流就是無影無蹤,天下間是真的沒有人能掌控他的行程。
但是,大家都是人精,會猜。
他們猜得最多的是林蘇會故伎重施,針對幾大天窗勢力廣泛勾連,形成自己真正的勢力。比如說死谷,比如說蓮花峯。
然而,所有人都猜錯了。
林蘇,在死谷千里之內留下了自己的氣機,然後……
他並沒有進入死谷,而是切斷所有氣機,一路西行。
他不入死谷,只因爲一點,死谷是一個很忌諱的地方,而且死谷於他,也絕對不是一處善地。
爲何?
邪凰一族,跟死谷有染!
邪凰一族的《不死經》,傳承起點就是死谷!
這個跟真凰長期作對、事事以真凰爲參照物,連真凰的斯文儒雅都照葫蘆畫瓢的邪凰一族,是林蘇曾經的敵人,而且也會是後期的敵人,這又是爲何?
因爲林蘇敏感地發現,邪凰一族身後也有無間門的影子。
死七跟無間門的關係,是現階段他無法瞭解的。
但他可以肯定,這關係非常複雜非常微妙。
死七曾有一個弟子名死十八,死於大月相術之下,在拿到大月相術施展人黎天長老元神之前,林蘇也覺得死七可以爭取下。
因爲他跟鳳長生一樣,都跟大月相術的刺殺人有血海深仇。
但是,拿到黎天元神之後,他才知道,世上的事情,眼見的都未必是真,更何況是耳聽?
世人皆言,此人與天族結仇,與死谷結仇,與真凰一族結仇……
其實,黎天只與真凰一族是真結仇。
天族、死谷的重要人物,他可沒有真殺。
這是一個埋藏極深、佈局極其巧妙的大計。
用意有二。
其一,間接爲天族和死谷洗白。大月相術,很多高層都知道,這是無間門的殺手鐧級別利器,用大月相術刺殺任何一個勢力的高端人物,都宣告這個勢力跟無間門不至於有染。所以,無間門策劃了這起假殺案,讓世人相信,天族、死谷,跟無間門沒啥關聯。
其二,也埋下了一個極陰險的後手。假如有人想對付無間門,必定會找這些受過無間門重傷的勢力聯合,那樣,隱祕的計劃,從起步階段就被人破了後門,假如林蘇不是出於對真凰一族的信任,沒有第一時間找鳳長生,而是第一時間找死七或者天族族主,那他不是給無間門挖坑,而是一頭栽進無間門多年前挖下的那個大坑裏。
直到今日今時,想起這一層,林蘇後背也有隱隱的涼意。
太陽底下,很多事情不斷地重複。
在陽光下給自己樹一個對立面,吸引那些想對付自己的對手靠近他,從而給對手產生誤判,佔得先機。
哪個地方都有。
當年大蒼國朝堂上噴天噴地的噴子段山高,是姬商豎的一面旗。
聖殿之上的書聖,是儒聖豎的旗。
天族、死谷……
眼前不敢說是無間門豎的旗,但別有用心是確鑿無疑的。
陰險之處,比之書聖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些東西暫且放一放。
林蘇在這個九月十九,離開了東域仙朝。
時間上還真是頗爲玄機。
他去年九月十九道門開的這一天,從無心海上跨海而來,而今年的九月十九道門開,他離開了東域仙朝。
這個時間點,於他,似乎總是一次轉折
……
也在這一天,九月十九,道門開。
大蒼界,長江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