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洛無心托起茶杯:“你以爲我們來到仙都,只是目送他上路麼?”
“那……那還要做什麼?”
“兵道之神、陣道之鬼才如果還在東域朝堂,那步棋還真的下不得,然而今日,東域仙朝已經沒有他了,帝師之大計,可以開始了。”
君悅眼皮輕輕地跳:“公子,這件事情……很大。”
洛無心托起茶杯,輕輕一笑:“我出生於零丁洋,我最熟悉零丁洋裏的生態,風浪越大,魚也就越大!”
君悅怔怔地看着他。
往日的洛無心,只要擺出這幅指點江山的姿態,她都會很心動。
但今日,她內心莫名其妙地有了點恐懼。
她也不知道恐懼些什麼……
或許是對林蘇的恐懼。
或許是對洛無心的恐懼。
洛無心,已經開始讓她有了一種陌生感……
此刻的仙皇宮裏,仙皇坐在政德殿中,看着外面熟悉的飛檐角,感受着熟悉的秋風,突然也從心底冒出來一種陌生感。
仙宮是熟悉的,四時之變是熟悉的,但是,局勢陌生了,局中人也陌生了。
他的面前,是宰相郭洪,還有他最信任的一名帝師。
這名帝師名南宮名仁。
南宮名仁,江南名士,乃是先皇重臣,官至左大夫,觸怒先皇,遭十年流放,仙皇登基,急詔而回,就任帝師。
這雖是官場之中的常態,但是,官場頂層之人對此也是自有敏感。
大家敏感地覺得,這位南宮名仁,當日觸怒先皇導致抄家流放的根本原因,大概跟這位仙皇陛下有着密切的關聯,否則,仙皇陛下何至於一登基就如此急迫地啓用他?
這層欲說還休的曖昧,讓南宮名仁跟朝中大臣之間隔了一層幕布。
也讓他在某種意義上象謝東那樣,成爲陛下的“純臣”。
南宮擅帧⒅x東擅斷。
這是官場之上流行的說法。
謝東有心瞳,一眼觀人心,所以他擅斷。
南宮名仁長年研究各類資料,整合各類資料,所以他擅帧�
“今日之事,南宮看出了什麼?”仙皇緩緩開口。
南宮名仁鞠躬:“此子,開始可怕了!”
可怕!
就是這位擅种俗鞒龅脑u價。
站在他的位置,站在仙皇身邊,天下人幾人可怕?
然而,在他的認知中,林蘇是可怕的人!
這個判斷,本身就很可怕。
仙皇道:“你且說說,他可怕之處在於何處?”
南宮名仁詳細展開:“此子最可怕之處,在於他面對突發事件的處置手段有章有馳,滴水不漏……”
一張大字報,絕對的突發事件。
任何人面對這樣突然揭祕的突發事件,都會作出過激的反應,站在林蘇的位置,正常的選項該是逃亡。
前面的南江王紀察就是這樣。
但是,他沒有!
他應詔入宮,踏上他的舞臺,開始了他的極限表演。
承認自己的異域來客身份……
但是,否決自己是奸細,順手將宰相和兵部尚書拉出來埋汰一番,給自己豎起一面擋箭牌。
陛下打算對他下死手之時,他突然就迎來了自己的聖劫,讓自己脫離陛下的掌控,同時借鴻蒙紫氣破除他身上的“逆天道”流言。
他在度聖劫的時候,已經知道陛下會有後手,他甚至猜到陛下會借江湖人之手殺了他。
所以,他第一時間將這暗牌變成明牌,逼出大統領的真身,將矛頭的另一端鎖定仙皇,將爭端在全城人面前公開。
這步棋非常毒!
也非常精準!
如果不公開,任何人都有理由對他下手,但只要公開,只要將陛下拉到他的對立面,所有背地裏的文章全都得停下,所有的爭端都只能擺到陽光下來。
這是非常絕妙的一筆。
這也是打破常規的一筆。
異域來客,天下間到處都是,但凡異域來客,只要身份敗露,無一例外都會成爲陰溝裏的老鼠。
但林蘇反其道而行之,讓自己這個異域來客,跟代表最正統仙域力量的仙皇,站在矛盾的兩端,不管他與陛下的爭端是輸還是贏,在大的格局上,他已經贏了。
因爲他擺脫了“陰溝地鼠”的困局,他敢站到陽光下。
只要這次他站穩了,他後面的天空也就萬里晴空。
也恰恰是他敢於站到陽光下,輪迴宗主、真凰族主才能站出來。
真凰族主鳳長生今日也下了一步妙棋。
他公開時空神殿被覆滅的全部細節,是整個棋局最關鍵的部分。
如果他沒公開,哪怕林蘇逃脫了仙皇的掌控,依然會被全天下追殺,無所不用其極。
但鳳長生這麼一公開,爲了“避‘無’之禍而殺林蘇”的追殺邏輯從根本上破除!
時空神殿的祕密已經人盡皆知,遲早總會傳到無的耳中,你殺林蘇還有什麼意義?
事情到了這一步,林蘇在檯面上,已經可以全身而退。
但還有最後一步棋,可以強行終結。
那就是天窗!
鳳長生是天窗,你站出來爲林蘇站臺。
那麼好,我這也動天窗。
而且出動兩個!
天窗嘛,規則體系之外的東西,皇家不便於直接出手的時候,天窗有時候也是一顆很好用的棋。
如果天族族主天君、涼山盧惠達堅持毀掉林蘇,鳳長生和輪迴宗兩位根本擋不住。
最巧妙的點是:這兩位出手,跟皇朝可沒什麼關係。
陛下的賢名不會受污。
這就是南宮名仁設下的妙策。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所有的圖郑灰活w打在所有人空檔外變子完全改變。
這變子就是白玉京。
白玉京主、京後親出,所有針對林蘇的圖郑苯尤珓〗K。
看起來今日之局,是變數頻頻,是林蘇氣弑铩�
但是,只要縱觀他的過往歷程,你就會發現,這些都不是偶然的,輪迴宗、真凰一族、白玉京,全都是他有心勾連。
輪迴宗,他只是去了一趟。
真凰一族,他只去了一趟。
白玉京,他也只上過一回。
而且這三個地方,他還都是按照陛下的安排出使的,是辦公差!
辦公差辦得相當漂亮,每次辦差還得了陛下的賞賜,然而,就在這公差之後,他完成了與這三大勢力最頂層的勾連。
而且不是陽奉陰違的勾連,是真真實實,足以讓這些族主爲他冒奇險的最鐵之勾連。
這是何等手段?
南宮名仁將這番話竹筒倒豆子,一時金殿之上,嘩啦啦,似乎都是心跳的聲音。
是的,身爲仙皇,身爲宰相,誰人不知勾連大勢力之難?
白玉京,仙皇派使多次出使,勾連的手段用盡。
真凰一族亦是如此。
但是,誰又真的勾到了真東西?
而林蘇,僅僅一次!
就讓這些勢力爲他而站到仙皇對立面。
這種勾連手段,纔是林蘇真正恐怖的本事,這甚至不亞於他的兵道和陣道。
“宣謝東!”仙皇沉聲道。
仙使出仙皇宮,很快返回:“稟陛下!謝大學士閉關了。”
“閉關?這時候閉關?”仙皇眉頭緊皺。
“是,謝大學士言,適才觀五大至象氣機,萌生道機,感應到了天道玄機,不敢耽誤。”
仙皇大喜:“感應到了天道玄機?那豈不是破真象有望?謝卿若破真象,心瞳之威將是真正莫測!”
他感應到了天地局勢之變。
他急需身邊力量水漲船高。
如果謝東此時能夠再突破一級臺階,於他的幫助無窮大。
一般人到了這種境界,想再上一級臺階非常難,幾乎是可遇而不可求,但是,也必須得說,今天仙都得天獨厚,五大至象境同時出現,帶來的氣機,於修行人俱是一場難得的機緣,觀至象而破境,是修行道上的福緣。
這算是今天的一則好消息。
還有一則消息,由仙朝四老之一的東尊帶來……
東尊稟告:“林蘇去了死谷!”
“死谷?”仙皇心頭猛然大跳。
死谷,是另一個天窗所在地。
這個天窗,纔是所有人都不可預判的那一扇,死七,介於生死之間,他的死谷,天下禁區,這個混賬這是要幹嘛?
再度勾連?
他又有何種手段打動這個或許連人都不算的活死人?
仙皇又緊張了:“仙朝四老,全面監視死谷!”
南宮名仁慢慢抬頭:“等下,東尊可曾親眼見到林蘇進入死谷?”
“此子入聖之後,大衍一步已然高深莫測,老朽也只是跟他到死谷千里之地,就失去了他的氣機感應,不過按照此子一慣的行事作派,入死谷,勾連死七,該是無誤。”
南宮名仁臉色慢慢改變:“按照常規判斷,他的確有入死谷的可能,但是,需要知道,當前的他,最大的特點就是:非常規!”
仙皇也是面沉如水。
他也是修行人,他知道連真象極境之仙朝四老都跟不上的大衍一步,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林蘇的行程,根本沒有人能夠跟得上。
難怪他放棄入白玉京避禍,而執意選擇江湖獨行。
連真象都跟不上的江湖行,有多少人有資格成爲他江湖路上的攔路虎?
這小子,真失控了。
相比較仙皇宮裏的緊張沉悶。
朱雀巷,柔絲小院裏卻象是在過年。
季月池笑了,笑得臉上有紅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