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是!”白衣人道:“但請知府大人聽在下一言,此人……”
“承認是你所殺就好!”知府打斷他的話:“來人,抓捕歸案!”
轟!
兩隊衙役同時踏步。
酒樓地動山搖。
鐵鏈橫空,大刀斜舉,白衣年輕人盯着空中的刀光劍影,他眼中的萬里秋光,突然之間多了三分涼意:“知府大人辦差,竟如此不問因由麼?”
知府冷冷道:“本府未入門之前,就聽到你言法度二字!本府今日就明白地告知於你,法鏈枷鎖之下,敢於反抗半分,就地誅殺,此……即爲法度!”
酒樓鴉雀無聲。
一派死寂。
今日之事,那個黑衣人之死,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實有取死之道。
如果僅僅是地族的三位長老要殺這白衣人,他們的確是不佔理,有失法度。
但此刻,知府大人代表官府,帶來大批衙役緝拿於他,轉眼間法度正理到了知府大人手中。
公差辦案,不可拒捕,否則,誅殺當場!
這,也是法度!
按說,到了公差將人帶走的階段,喫瓜羣锌梢陨⒘恕�
但是,大家很緊張。
因爲他們也都敏感地意識到,今日公差鎖鏈之下的這個白衣人,絕對不是一個隨隨便便就可以帶走的人。
他的眼神已如萬里冰川!
以他舉手投足間斬殺源三的修爲,一旦暴起,造成的風波有多大,沒有人能預判。
但是,也沒有人敢出頭。
因爲當地人都清楚,只要涉及到異族人之死,就兇險絕倫,任何人盲目出頭,都會被捲入深不見底的深淵。
就在全場一片窒息之時。
就在那個白衣人眼神慢慢變成冰封狀態之時……
突然,二樓之上,一個聲音傳來:“知府大人辦差,的確該當查清案件來龍去脈。”
知府霍然抬頭!
滿樓之人同時目光鎖定……
二樓窗臺之上,一個年輕俊逸的公子哥,手託一杯茶向知府輕輕抬一抬:“知府大人,剛纔兇殺案發生之時,在下始終在這裏,看得清楚明白,這位死者偷人財物在先,被識破之後,竟然還當斜┢饸⑷耍肚殪独盱斗ǎ瑢嵱腥∷乐溃∵@位白衣公子自衛而反殺,實無半分罪過。”
白衣公子眼中萬里冰川,突然露出了一道縫隙。
滿樓窒息感,似乎也突然打破。
三個地族長老眼中幽光閃現,牢牢鎖定二樓公子哥,他,當然就是林蘇。
“還有一個同黨!”中間長老道。
“正是!”另一名長老道:“知府大人,此黨羽亦需抓捕!”
知府大人點頭,手輕輕一揮:“來人,一併拿下!”
一聲令下,十多個衙役同時飛起,張牙舞爪撲到林蘇面前……
林蘇臉色猛地一沉!
一聲悶響!
十多個衙役如遭雷擊,空中掉下。
“敢於拒捕,大膽!”知府手猛地一抬,一枚官印穿空而起!
官印一出,一股浩然正氣虛空而起,帶着莫大的威能。
這就是官印之威。
大蒼界,有官印之威。
這裏,也有官印之威。
同是官印,但官印之威卻是天壤之別。
這裏的四品官印,帶着仙朝千萬年底蘊,帶着仙朝傳承的正道皇機,堪比準聖之威。
即便是身處漩渦之中,都視若等閒的白衣人,也已變色。
他或許並不害怕官印本身的力量。
但是,官印帶着的皇道氣機、正道氣機,還是能讓所有人動容的。
這一印,對準的是林蘇!
如同一座不可逾越之高山,壓向林蘇的腦袋。
突然,林蘇手指輕輕一彈……
一塊令牌出現於指尖!
哧!
令牌飛出!
令牌,初出如劍。
突然,虛空大亮!
這一亮,皇道氣機無窮!
比知府官印的威能更大十倍!
轟!
一令擊下,知府官印從天而落,重重地砸在知府面前的地上,深入三尺有餘!
而那枚令牌,虛空而起,兩個金色大字橫亙長空。
“監察!”
監察令下,三道龍紋。
三品!
知府臉色猛然改變……
全場之人臉色齊變……
遙遠的城主府,城主鶴排雲霍然抬頭,盯着空中盤旋的三道龍形虛影,以及橫亙長空的“監察”二字,眉頭猛然一皺,腳下一動,虛空而過,唰地一聲落在酒樓。
“城主!”知府猛地跪下。
“城主大人!”滿樓之人齊齊跪拜。
西河之地,近乎孤城。
城主鶴排雲幾乎就是這片天地的王。
城主鶴排雲沒有看跪在他腳下的滿樓民校瑳]有看臉色風雲變幻的知府,他盯着二樓林蘇,還有他指尖盤旋如燕的監察令。
“仙朝三品監察使大人?”鶴排雲道。
“正是!”林蘇手指一定,監察令消於無形。
“大人貴姓?”
“林蘇!”
“參見監察使林大人!”鶴排雲鞠躬。
西河城主,其實也是西河知州,正二品一方諸侯,而林蘇只是三品。
按理說,他比林蘇高兩級,但是,監察使就是這麼個超脫的官職,下到地方就是欽差,你級別再高,也得先向監察使行禮,接下來,再由監察使按照官職大小給你回禮。
然而,林蘇並不按套路出牌。
他受了鶴排雲一禮,沒有半分回禮的意思,淡淡開口:“鶴大人,可曾接到陛下仙旨,欲在西河籌備鵲橋之會?”
鶴排雲道:“剛剛接到!”
林蘇道:“鵲橋之會,兩域頂級盛會,功在兩域,利在千秋,此會志在聯姻亦志在交流,如無法度保駕護航,天下俊傑誰敢前來?到了一場盛會無俊傑敢來的境地,這兩域盛會豈非一場笑談?鶴大人,以爲然否?”
“那是自然!西河州府、西河城目前已然全面部署,確保法度煌煌,秩序井然,爲仙朝盛事保駕護航。”
“鶴大人既有此部署,那就再好不過!”林蘇道:“今有這位白衣俊傑來我西河,被人偷財物,發現之後,偷盜之人竟然在大庭廣兄卤┢饸⑷耍@位兄臺基於自衛反殺之,敢問鶴大人,這位兄臺可該擔責?”
鶴排雲目光一沉:“《仙朝法令》第三十一條第二款明確規定,無端生事者暴起殺人,當場誅之無罪!自衛而反殺者,自然更是無罪!”
滿場大譁!
剛剛掀起的大譁,又瞬間平息,再度窒息,因爲情況的非同凡響。
林蘇道:“是啊,鶴大人身爲官場中人,自然知曉《仙朝法令》,但問題來了,跪在你膝下的這位知府大人,亦是官場中人,爲何就不知曉《仙朝法令》?”
趴在地上的知府大人,後背突然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猛地抬頭,一縷威嚴的目光從上方罩下,是城主鶴排雲的目光。
四周無數的目光射下,是喫瓜羣悬c燃的雙目。
而他的前方,是林蘇的眼神,雖然依舊萬里春江,但春江之中有那麼一絲倒春寒……
知府道:“大人,下官只是想先將其帶回府衙,審判之後再作出是否有罪之判決,決無刻意違反《仙朝法令》之意。”
“此言倒也在理!”鶴排雲輕輕點頭:“林大人,張知府爲官三十年,也一直都是老成持重,辦事素來……”
林蘇手輕輕抬起:“鶴大人,你我俱是官場中人,知道官場中的一些門道,無需多加辯解,本使現場審上一審吧,天道洗心!”
天道洗心四字一落!
知府眼神猛地呆滯。
鶴排雲臉色猛然改變……
旁邊的三名地族長老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蘇的聲音一出,帶着幾許莫測的玄機:“張知府,你是否刻意袒護地族之人?”
“是!”
這個回答一出,滿城大譁。
地族三位長老臉色陰沉如水。
鶴排雲眼睛慢慢閉起。
有些事情,是講規矩的,有些規矩,是破不得的……
但是,林蘇這個楞頭青,還是破了。
踏出了絕對不應該踏出的那一步。
“爲何刻意袒護地族?”
“因爲我上位,靠的是地族,我若得罪他們,我將身敗名裂。”
“所以,你不管這位白衣人反殺地族親傳弟子有理無理,都要殺了他,向你的地族主子交代?”
“是!”
“這樣的事情,你爲地族做得多嗎?”
“總共有近百起……”
滿樓安靜如夜,一派窒息,但是,窒息中,卻有一股壓抑的憤怒在流轉……
地族之人,在西河城橫行霸道的根源就在這裏。
他們扶持了一大批的官員,在各個部門任職,地族之人犯事,這些人充當保護傘,殺人的事情,他們幫地族找理由,地族被殺,他們即便突破《仙朝法令》,也要爲地族人出氣。
這算什麼?
地族成了上等人,惹不得碰不得。
而人族成了下等人,有冤無處伸,有氣無處發,這裏到底還是不是人族的城池?
這些正宗的人族官員,到底還是不是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