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現在前輩能看到道宗覆滅之跡象否?”林蘇這句話一出,陣祖鬍鬚輕輕顫抖,顯然甚是糾結。
“如果陣兄尚且看不到,貧道倒有一策!”瘋道道。
瘋道開口,瘋狂爲基本色調,陣祖早已習慣,但今日的瘋道,他似乎完全不懂。
陣祖喫驚地看着他:“道兄請講。”
“人族頂級勢力之中,尚有一方勢力,且看這位小兄弟能否說服於他,如果小兄弟連霸兄都能說服,陣兄從了他如何?”
這是一級臺階。
陣祖一把抓住:“好!”
林蘇笑了:“好!”
下一刻,六人一齊回程。
離城之中,城主府。
霸聖看着面前一字排開的六人,眉頭皺得老高:“四位並肩而來,出了何等大事?”
他只說四位,沒說六位。
因爲在他的字典中,並沒有林蘇、孫真這小輩的位置。
他着眼的永遠都是站在最頂層的幾個人。
但,這四人一言不發。
林蘇一步上前:“道宗與邪凰一族決戰已起,我們欲請城主截殺返程之道宗,一舉蕩平道宗全宗。”
城主臉色陰沉:“此舉事關重大,你這個小子有何資格……”
林蘇手輕輕一抬,打斷:“正因爲事關重大,城主莫要扯得太遠,在下給城主出個選擇題吧,參與還是不參與?一言而決!”
城主眼中兇光陡然大盛,但他還是強行壓制住:“參與如何?不參與又如何?”
林蘇道:“參與,從此就是同路人!不參與,我不介意換一個城主!”
城主全身紫光突然迸射,但是,看着面前這六人,城主眼中的紫光慢慢熄滅,一口氣輕輕吐出:“人族世界,這些年被道宗、邪凰一族壓縮在區區萬里之地,有此良機,豈能錯過?來啊,上酒!”
一頓酒下來,達成共識。
酒宴之後,城主霸聖拍拍林蘇的肩頭:“小子,往日人言本聖霸道,今日你小子比本聖還霸道,敢問究竟有何底氣?你真的確定你身後的人都會鐵心幫你?”
林蘇道:“我不確定!但是你也不確定!人啊,都有一個慣性思維,對於不確定的事情,總會朝最壞的方向去想,你承受不起這最壞的結果,所以,你就必須就坡下驢!”
霸聖巨目一翻:“你罵本聖是驢?”
孫真嚇了一跳,難道說霸聖摸到他的底牌後,有再度翻臉的意思?
林蘇嘆道:“你以爲將你比喻成驢是罵你?我可告訴你,你的治理比驢都濫!”
幾大聖人頭髮梢都豎起來了,我靠,你小子也太過分了吧?
霸聖更是大怒。
林蘇拍拍他的肩頭:“很不服氣是嗎?來來來,我告訴你一件事情……”
他的嘴巴湊近霸聖的耳朵,咬了一陣,霸聖臉色變了……
臉色風雲變幻之際,他與霸聖勾肩搭背重新來到了陣祖面前。
“陣祖前輩,進入無心海,我第一個上你的門,最後一個鎖你的口!”林蘇道:“說吧,最後的決定是啥?”
陣祖瞅瞅這個,瞅瞅那個,長長吐口氣:“小子,如果老夫依然不上你的俅銜粫麄兟撌郑娴呐牢遥俊�
“對於不確定的事情,不妨朝最壞處想!”霸聖開口。
我日!
你T孃的還是霸聖嗎?陣祖肚皮裏一陣翻滾,差點爆粗口……
……
人族世界最頂端的大變,尋常人完全無感。
當然,遠在南方海域血戰的道宗宗主更加無感。
如果非得說有什麼感覺的話,那大概也是一種叫肉痛外加興奮的雙重感覺。
肉痛的是,每一日,他的部下都在減員。
興奮的是,每一日,離終極目標也在接近。
第五日!
是一個大日子!
一場空前激烈的大戰,在碧梧山下展開。
這一戰,李澤西帶來的人,幾乎盡滅。
道宗三千長老,消掉七成。
道宗一百零四聖出山,此戰之後,直接砍半。
就連修爲摸到高階聖境的大長老,也被一根從碧梧山飛出的鳳羽劈成兩半,雖然最終沒有殞落,但離殞落也在一線之間。
堂堂道宗大長老,道心半毀。
然而,邪凰一族損傷更重。
邪凰一族也是有一百多位聖級力量的,至此,只剩下最後三十餘聖人藉着這根鳳羽之威,隱入了碧梧山那座碧玉宮。
邪凰一族當然還有其他力量,那是外圍的七十三部,但是,這些外圍力量中連聖級都沒有,隔着上萬裏地,看着他們心中最高的殿堂,在這場殘酷大戰中風雨飄搖,向前踏出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勇氣。
所有的跡象都顯示,絕滅邪凰一族的千古偉業,就在最後一擊之中。
陳天宗手緩緩舉起,諸天道紋化爲彩雲連綿萬里……
“畢其功於一役,殺!”
轟!
四十多尊聖人同時出擊,掀起的驚濤駭浪,眼看就要將萬里之地完全吞沒。
突然,那座碧玉宮殿漣漪泛起,漣漪一出,宛若驚濤駭浪之間,綻放了一朵碧綠的梧桐花。
梧桐之頂,上達蒼穹。
梧桐之後,屍山血海。
一女高座王座之上,她的眼中,碧綠一片。
魅凰一出,宛若將遠古神魔領域,一步照進了現實。
四十多尊聖人從四面八方齊至,魅凰額頭秀髮輕輕一飄,四十多尊聖人一齊震退。
魅凰一步踏出,她與陳天宗中間位置的三尊聖人,毫無徵兆地化爲血浪。
陳天宗一步踏出!
他身後的漫天道紋宛若一張驚天巨網,他就象是面對魅凰驚濤駭浪的海域,張網待捕的漁夫。
“陳天宗!”魅凰冷冷道:“就因爲本座失手殺了你之一子,你竟然將戰局步步推到如今!”
“魅凰!你錯了!”陳天宗道:“讓本座將戰局推到如今的,並非只有我兒之死,還有最關鍵的一點你不可不知!”
“道來!”
陳天宗道:“因爲本座可以滅了你!這,纔是關鍵!”
這就是梟雄的思維。
梟雄的世界裏,個人仇恨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辦到!
如果道宗實力不足,滅不掉邪凰一族,你別說殺他一個兒子,你殺他所有兒子,他照樣會忍。
但道宗實力到了,可以滅掉邪凰一族,哪怕你送他一個兒子,他照樣滅了你!
無關仇恨,無關交情,只關乎實力。
這就是陳天宗的回答。
魅凰道:“如此說來,本座殺你兒子事件中的隱情,你根本沒興趣知道?”
“是的,本座毫無興趣,因爲事已至此,不管那件事情中,到底有何隱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座滅了你,可以一統無心海。”
魅凰長長嘆息:“那,就滅吧!”
她的聲音一落,碧梧宮轟然而碎!
每一片磚瓦,每一段宮牆,每一株花樹,每一方密室,全都破碎!
以她爲中心,整片天地,方圓萬里之遙,盡成萬里星空。
星空之中,屍山血海。
星空之中,一隻巨大的鳳凰宛若上古天神。
這隻鳳凰眼中含淚。
一滴淚突然滴落,有九天星辰之晶瑩,亦有來自九幽深處的幽詭……
鳳凰淚一落,天際碧浪濤天!
陳天宗所在的區域,外圍的上千長老同時靈魂離體,靈魂離體之時,尚是聖潔無倫,但片刻時間,盡皆變成妖異的碧綠,反過來包圍陳天宗和他的核心團隊——四十三聖。
道宗大長老臉色大變:“邪凰血脈之力,邪凰淚!”
邪凰淚,最是恐怕,一旦沾身,靈魂立刻被對方掌控。
縱然聖人,都未必能夠保持靈臺三寸清明。
李澤西也震驚了。
他知道邪凰淚,當年黑幽皇掀起大蒼開國浩劫,劍門與其生死拼殺,最後關頭,黑幽皇以血淚之咒入侵劍門弟子之靈,導致劍門三千人靈臺被污,無奈只能以萬殺劍碑封神,這血淚之咒,靈感源於邪凰一族的邪凰淚。
當日的黑骨魔族,本是邪凰一族入侵九國十三州的先頭部隊。
他身爲黑骨魔族,對於這段慘痛、深刻且複雜得無以復加的歷史,如何不知?
世間再現邪凰淚,對準的卻是包括李澤西在內的道宗。
陳天宗霍然抬頭!
他的頭一抬,身後道紋突然化成道海!
道海之上,狂風大作,鳳凰淚挾帶的屍山血海可以覆蓋蒼穹、可以覆蓋地獄,然而,卻也渡不過他道海的方寸之間。
魅凰咯咯一笑:“陳天宗,你之道海,號稱方寸之內,你爲天道,然而,也只是方寸之內而已,你護不了你的部下!待得你道宗所有聖人盡成我旗下之奴那一刻,你說是你吞併我神凰一族,還是我吞併你道宗全宗?”
聲音一落,她的眉心,一滴晶瑩的淚再現。
這滴淚,跟剛纔的淚看起來完全一樣,但是,一出,化爲漫天煙雨……
陳天宗之道海可阻世間萬道,但是,擋不住這滴煙雨……
轟地一聲,道海收縮,已是方寸之間。
煙雨迷濛,灑落萬里之內。
道宗數十名聖人大驚失色,同時撐開聖域,然而,隔絕一切的聖域,面對無邊的煙雨似乎根本不設防,數十聖人感受着靈臺的震顫,全都驚恐交加。
就在此時,陳天宗一聲斷喝:“道海花開!”
哧地一聲輕響,八十一朵道花同時盛開。
每個聖人面前都有一朵。
道花一開,無邊煙雨煙消雲散。
每朵道花,都演繹出“方寸天道”的極致威能。
“好!”魅凰讚道:“世人均言我魅凰離萬象半步之遙,現在看來,你陳天宗亦是!竟能演繹八十一處‘方寸天道’!奈何,你的修爲畢竟差我半籌,這半籌之差,就導致你我結局天壤之別……且看我千年參悟之所得‘凰域欲淵’!”
凰域欲淵四個字,嘶啞。
但嘶啞的聲音,偏偏挑動所有人最原始的慾望。
陳天宗腳下,赫然出現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這深淵,似乎無視一切道則。
深淵之中,一隻手伸出,纖細絕倫,輕盈滑水而過,摘下三朵道花。
這正是陳天宗給自己營造的“三星道域”!
三朵道花被深淵裏一隻美得無與倫比的妙手摘取,他的道域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