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道人眼睛慢慢睜開,盯着面前的病僧:“大師,別來無恙?”
病僧笑了:“道長這一回,卻是幾年前?”
“三百年前,你建廢寺,我建裂觀,其實內心都有一心願,你願你之寺不廢,我願我之觀不裂,然事與願違,你的寺一廢三百年,我之觀一裂亦是三百年!”
病僧道:“如今,我的寺不廢,你的觀亦不裂!”
道人慢慢仰頭:“是啊,迴歸初性,重擇道機,斷路重續,善莫大焉,道友,請受貧道一禮!”
一步來到林蘇面前,深深一禮。
林蘇還了一禮。
道人微微一笑:“貧道頂着瘋道之名,讓人族世界擔驚受怕,從今而後,依然還是瘋道,只不過,會將這種風吹向無心海上的骯髒鬼域。”
“我以我心行我道!”林蘇道。
“我以我心行我道!”瘋道言:“蓮花峯上的人,受我殺念感染,如今,也該讓他們之殺,歸於正途!”
一句話,又是一個超級勢力!
蓮花峯,成爲他們手中的一把利刃,這些人,殺戮之念早已深入骨髓,殺戮,本就是他們的道,讓他們改,是改不了的。
那麼,就讓他們明確一個方向!
殺上無心海,殺盡異域邪魔!
在真正事關人族的沙場之上,將他們的殺戮之道,推向縱深。
……
三日之後,無心海東南海域,一場史詩級別的大戰,正式拉開序幕。
道宗宗主親率的道宗長老軍團,李澤西親率的西淵羣雄(呸,羣盜),沿途以摧枯拉朽之勢,絕滅邪凰一族八千島嶼,與邪凰一族長老軍團正式碰面。
邪凰一族原本還有些許壓制的心思,原本多少還有那麼一分底線,總不希望將路真正走絕,所以,下手反擊也是剛柔並濟,松馳有度。
但如今,去T孃的!
原先抱有一線希望的那羣長老一個個腸子都悔青了。
我C你道宗祖宗十九代,你們欺人太甚!
殺!
一聲怒吼,掀開大戰的序幕。
整片海域陰風怒號,濁浪排空,星辰不見,日月無光,來自仙域大世界的邪凰一族,真正展現他們凌天蓋地的異族之能,幻化形態,牽引聖機,奪天地之道,成萬殺之法……
道宗旗下,三千長老轉眼間去掉一成。
李澤西更慘,他的旗下無聖,最多準聖一級的近萬人,第一時間淪爲炮灰,片刻間轉入亂戰團中,死傷一片。
腥吮M皆心驚。
他們第一次知道,身爲準聖,在這種高等級的戰場中,真正是人命如草。
他們也是第一次知道,聖人與聖人亦有不同。
道宗大長老一出手,秒殺一名邪凰族聖人。
邪凰大長老出手,亦是秒殺一名道宗聖人。
道宗宗主陳天宗手一起,天空宛若絲織,無數柔絲穿過萬里虛空,哧地一聲,邪凰一族總部化爲無邊道則,鎮守總部的兩名聖人同一時間灰飛煙滅。
李澤西手起,從掌中船槳拔劍,這一拔,似乎將整片海域完全抽空!
他的劍一落,覆蓋千里虛空。
兩名聖級高手在劍光之中身首異處!
一場血戰,真正是演繹人間大戰之窮盡,一場血戰,雙方戰損極度驚人。
血色殘陽之下,伴隨着陳天宗驚天一擊,最後一座島化爲無邊道則,他的目光投向自己的隊伍,眼皮也不由得跳了一跳。
此番南征,陳天宗充分體現了道宗的底蘊,全宗聖人以上,共計一百零七位,他一次性帶來了一百零三位,全宗源天二境以上的頂級長老三千有餘,他幾乎全都帶過來了。
剛纔爆發的長老軍團之戰,他旗下的長老竟然削掉了一半。
聖人級別的長老,竟然也死了二十多人。
邪凰一族,死的人絕對比他們還多,然而,這只是邪凰本部三座關卡的第一座!
“殺!”前面小舟上,李澤西雙眼赤紅,眼神如利劍,他的身邊,有一女子,血衣少女,他的身後,只有上千人!在偌大的海域之上,顯得空空落落。
是的,李澤西的部下,死傷更加慘重。
他帶來的人共有九千餘人,只此一戰,直斬八成開外,只餘一千餘人。
空中血雨紛紛,哀樂陣陣,李澤西在哀樂之中衝向第二關。
陳天宗看着他孤獨的背影,不知爲何,內心泛起了一點點漣漪,如果說在無心海上非得有一個同路人的話,面前這個李澤西大概是,人家對我道宗是真鐵心啊,他帶來的人死得也太多了……
征途依舊,殺戮依舊,陳天宗揮一揮手,趕走大腦深處的雜念,率領道宗人馬,殺向新的戰場。
這場驚天動地的戰局,席捲了半個無心海。
但在無心海人族聚居區,貌似沒有激起什麼浪花。
天師谷,器道改變了天機,在這個秋季,依然在綻放。
白赤山,陣道改變了天機,峯頂,鮮花也依然在怒放。
一族青亭,坐落於山頂,已經半個月了。
半個月時間裏,外面的雨下了一場,這裏未下,外面山谷裏的風一日冷似一日,這裏沒有改變。
陣祖坐於青亭之中,看似平靜得很,但是,他眼中的流光,卻充滿莫測。
因爲他內心早已翻江倒海,被從外界傳來的信息震驚得每一日都顛覆着前一日的預判……
第1119章 跟陣祖的約定
他知道道宗面對邪凰一族的大決戰已經展開。
他知道無心海上史無前例的一幕已經拉開。
他不知道這是爲何。
他大腦中總是盤旋着某個年輕公子說的那句話:一月之內,你看到了道宗覆滅的跡象,就會相信,我有手段能讓你擁有道宗所有的陣道資源。接下來,你就得與我同行!
這是一個賭。
這是一個讓人不敢相信的賭。
陣祖接下這個賭注,只是因爲漫長人生之中,能讓他有些許興趣的事情並不多,權當消遣,白拿一座白赤山頭的賭,接下又何妨?
因爲他看不到他輸的半點可能性。
道宗立於無心海已達數千年。
道宗的實力每天都在增長,絕對不是走下坡路的類型。
在這種情況下,你有什麼辦法讓我看到道宗覆滅的跡象?
區區一個月時間,在漫長到以千年爲單位的時間跨度裏,不過是幾次端起茶杯的時間。
過了這一個月,我直接將這白赤山帶到青螺山莊,天下間也沒有人敢說個不是,到了那天,我得了資源,避免了與道宗正面相對的尷尬,豈不妙哉?
然而,才區區半個月,道宗就跟邪凰一族走到了這種程度,我說你陳天宗和魅凰,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就在此時,他突然感覺陣法有異動。
陣祖一抬頭,微微一驚,林蘇已經進了他的陣法封鎖,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陣祖有一個匪夷所思的發現,這小子的陣法造詣,似乎比當日青螺山莊表現出來的,又有極大增進。
林蘇托起茶杯聞了聞:“我說前輩,你可是頂着貪財之名幾千年,你也實實在在貪了幾千年,就沒想過拿你貪的錢財,買點好茶?”
“小子,今日過來,是探討茶葉好壞的麼?”陣祖很冷淡。
“這當然不是!”林蘇將手中的茶水一潑,從懷裏掏出一隻竹筒,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條斯理地道:“晚輩今日前來,是想告訴前輩,你我約定的一月之期,似乎不必真的等待一月,只過半個月,相信前輩已經看到了道宗覆滅的跡象。”
“你說的是……道宗與邪凰一族之決戰?”
林蘇托起茶杯,輕輕品一口,滿足地吐口氣:“是!”
“你想說,這件事情乃是你之所郑俊�
林蘇笑了:“但凡不該發生的事情,偏偏發生,後面往往是有一隻操盤之手的,不好意思,兩大超級勢力後面的操盤手,就是區區在下。”
陣祖目光緩緩抬起,盯着林蘇,林蘇的雙眼透過蒸騰的茶霧,看着他。
陣祖的雙目,宛若大陣盤旋,林蘇的雙眼,如沫春風。
陣祖輕輕吐口氣:“你們約定的是,看到道宗覆滅之跡象!不是邪凰一族覆滅之跡象。單以此刻戰局來看,道宗戰意高昂,戰果豐碩,如果沒有其他變數,道宗將挾覆滅邪凰一族的威勢,將收盡邪凰一族的資源,將宗門勢力覆蓋整座無心海,這,可算不得它覆滅的跡象,甚至可以說,是它宗門發展的里程碑!”
這可以說是揪字眼。
但這字眼揪的,也能讓人無法反駁。
兩大超級勢力正面對抗,是有三種結果的,一是甲滅了乙,一是乙滅了甲,一是兩敗俱傷。
兩敗俱傷下下策。
但一方滅了另一方,卻可以將下下策變成上上策。
因爲一旦覆滅了對方,對方的資源全部佔有,修行祕籍進行融合,集兩大超級宗門的力量,快速崛起成爲全新的超級勢力,宗門的實力不僅不會減弱,反而會大幅度提升。
這就是決絕的好處。
這就是那些宗門攻城掠地,寧願承擔短期人員戰損的關鍵原因。
因爲他們知道,一旦成功,他們的損失會快速彌補,他們的實力會一躍而進入質的提升。
誰能斷定道宗不是這種結果?
如果完全否決這種結果,陳天宗腦子有坑纔會真的滅絕邪凰一族!
林蘇道:“陣祖於陣,精細入微,但陣祖於天下大勢,真是一竅不通!”
陣祖臉色猛地一沉:“小子是否太猖狂了些?”
林蘇茶杯輕輕一放:“陣祖也是活了幾千年的人物,真的看不出來,道宗殘部返程之時,就是截殺的千古良機?這批主要人物一滅,道宗還如何立世?”
“呵呵,半路截殺!”陣祖冷笑:“小子,你來麼?”
林蘇慢慢站起:“前輩讓我們來,也行!我們可以來,但是,前輩不參與的話,自動喪失道宗資源分配權,而且以後在人族世界,你大概也會喪失話語權,你如果捨得,晚輩現在就拍屁股走人!”
“我們”兩個字,林蘇咬得很重。
陣祖心頭微微一跳:“你們……誰是你們?”
“江南苑兩位段前輩,病僧,瘋道,夠不夠?不夠的話加上蓮花峯?如果還不夠,加上城主霸聖?”
陣祖哈哈大笑:“小子,你來無心海還是太短了些,你根本不知道人族世界這些頂級人物的心性,也敢……”
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爲幾道驚天動地的聖機,突然就包圍了白赤山。
無聲無息間,兩條人影從陣外而來,只一步間,越過陣祖之陣,此陣,並非頂尖,但一般人誰能渡?
不過,江南苑,段家兄妹顯然是例外,他們的大衍一步,離奇神祕。
大衍一步極境,上穿蒼穹,下達九幽,他們縱然未達極境,但穿過這座陣,依然只在一步間。
兩兄妹一到,陣祖起身。
右側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病僧身上蓮花朵朵,穿陣而來,他全身上下,精氣神滿分,何曾有半分病像?
左側一道人影閃過,看着在陣外,其實,他在陣內,瘋道。
今日的瘋道,頭髮鬍鬚很是得體,一件灰白的道袍也甚是乾淨,更過分的是,他的指甲縫裏竟然沒有陪伴他上千年的污垢,最最過分的是,他竟然只有一人——與他朝夕相伴的那個兄弟沒了。
陣祖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你們……你們……全都被這小子忽悠了?”
一句話,四人無言,面面相覷之際,臉色頗有幾分怪異。
“咳!”一個聲音從陣外傳來:“陣祖前輩,有句話小女子不得不說,雖說陣道乃是天道之精緻入微,但修陣之人,也該胸有大勢,如不觀大勢而只觀其道,其道,只能越行越窄,進而陷入死局。”
伴隨着這聲音,面前之陣輕輕一扭,俏生生的孫真也出現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