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1295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心裏全是激流盤旋……

  這個人,如何評價?

  如果用兩個字來評,妖孽!

  如果用四個字來評,絕世妖孽!

  如果不限字數來評,孫真可能會發很長一段感慨,輪迴九世,我就沒遇到這樣的人,坐在天師谷裏一動不動,一隻蝴蝶翩翩出谷,找的落腳點,精選的切入點,實施的每一步,對別人心思的掌控,這就不是人乾的事……

  看起來匪夷所思,但只要瞭解了全過程,你就會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

  這就是智道上的“洞察人心,全程把控”。

  孫真眼睛終於睜開了:“一夜之間,如此鉅變,讓人何以言說……你剛纔言道宗宗主親出,與魅凰正面相碰,結果如何?”

  這纔是她最關心的事情,恐怕整個無心海上,只要知道道宗宗主與魅凰相碰,都想知道結果如何。

  這二人,全是無心海上頂天梁的角色,一舉一動關係太大太大……

  林蘇輕輕搖頭:“兩人誰都奈何不了誰,又能如何?不如何……哦,對了,魅凰蠻講道理的,她說了,你家兒子算是我失手殺了,人死不能復生,不如我賠你一個兒子,怎麼一個賠法呢?你來跟我那啥,只要你的種子還鮮活,老孃這塊肥沃的土地裏,還是能夠生根發芽的,咱們生個兒子出來,不等於賠了你兒子嗎?咱們兒子將來繼承你道宗傳承就是!實話實說,前面半段話入情入理,有很強的找庖灿泻軓姷牟僮餍裕钺嵋痪湓捵艑嵱悬c過分,她殺了人家聖子,打算自己給人家生一個,這個兒子一生,傳承道宗基業,這哪是賠兒子了?這是對道宗基業起了歪心,算盤打的,無心海都能聽到算盤珠子的迴音……大概也是這句話將道宗陳老頭惹毛了,兩人又打了一架……”

  孫真一幅牙酸的表情看着他,終於輕輕搖頭:“我算是聽明白了,你的算盤同樣是打得山響,最終也是功敗垂成。我就說了,這兩方勢力勢均力敵,小打小鬧的爭端時時有,但爆發足以動搖族本的大決戰概率近於零,你是隻小狐狸杖徊诲e,但這年頭,誰家沒幾隻老狐狸呢?怎麼可能因爲一個聖子的死,就讓兩大勢力以後的日子都不過了?”

  有個道理是通用的。

  適用於江湖,適用於國度,適用於異世界,也適用於現代社會。

  那就是兩大勢力爭鋒,如果存在明顯的強弱,最終弱者亡。

  如果兩大勢力勢均力敵,戰爭的最後結局,明眼人一看就是同歸於盡的話,爆發滅國滅族之戰的概率就無限接近於零,因爲任何一方都承受不起代價。

  現代社會某兩個超級國度就是這樣。

  彼此恨對方入骨,間諜戰、貿易戰、資源定價權戰、代理人戰爭,滲透各個層面。

  但是,你讓他們破釜沉舟扔核彈試試?

  邪凰一族和道宗也是這樣。

  別看眼前因爲聖子之死,他們兩大勢力最高首腦恨不得吞了對方。

  但恨歸恨,理性還是會有的,最終的結果,只能是不了了之。

  魅凰的那個提議,很是讓人無語,但這不也是“光棍”的一種嗎?老孃失手殺了你家兒子,大不了賠你一個!

  作爲一族之主,自薦枕蓆,以她的千年沼澤地爲你種植“定宗苗”,你還要她咋地?

  林蘇輕輕點頭:“現階段好象也是!”

  孫真目光移了過來:“所以你以半具元神爲代價,最終也是徒勞無功,要不,你寫首詩吧,傷悲傷秋感慨人生無常……”

  “你少在那裏幸災樂禍!”林蘇橫她一眼:“我說的只是現階段好像挑不起來,但莫要忘了,事情是在不斷發展變化中的!”

  “嗯?還有後續?”

  “本帥哥行事,豈能沒有後續?所有的事情都是一環套一環的!”林蘇嘚瑟一把轉入正題:“邪凰一族與道宗,其實彼此都想吞了對方,是吧?”

  “是!”孫真點頭。

  “他們沒有真的吞,是因爲兩點,其一,兩方沒有難以調和的矛盾。其二,兩方都沒有必勝的把握,對吧?”

  “對!”

  “如果我們幫他一把,讓他相信,他有必勝的把握呢?”

  孫真腦袋點了半截,陡然停下,她還是很知性的,她知道小壞蛋受到了點挫折,需要安撫,所以打定主意你不管說啥,反正我都點頭。

  但是,這話一出,她的頭點不下去了:“我們幫他一把?他是誰……誰是他?”

  “道宗!”

  “幫道宗,我的天啊……”孫真眼睛亮晶晶:“那……我們……又是誰?人族勢力麼?”

  這個“我們”,顯然不該是林蘇和她自己。

  林蘇言語中的“我們”,顯然是一方大勢力,唯有大勢力的介入,才能增加道宗必勝的信念,那麼,這個“我們”,顯然是人族勢力。

  林蘇輕輕點頭,認可。

  孫真慢慢抬頭:“人族勢力,很難!說服人族勢力幫助道宗很難,更難的是,你還得讓道宗相信,人族勢力幫他是真幫!”

  爲啥是這種奇葩格局?

  取決於人族世界跟道宗長期以來形成的隔閡。

  道宗佈局天道島,矛頭所向是人族修行道。

  所以,修行道上的正人君子,甭管是不是真的正人君子,反正主流民意是將道宗列爲異域黑手,進而當成正道對立面的。

  你讓陣祖幫道宗?

  陣祖基於自己臉皮着想,會罵得你狗血淋頭。

  你讓城主幫道宗,城主可能會將你直接下獄,罪名是現成的,通敵!

  所以,遊說人族頂級勢力幫道宗,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更有一宗,你即便遊說得這些勢力幫你演戲,道宗也不是傻瓜啊,他們會信?我道宗長期以來跟你人族勢力勢成水火,你們這幫老小子突然說來幫我?我怎麼那麼不信呢?

  建立在連最基礎的信任度都沒有的前提之上的合作,會衍生出無數的危機。

  道宗可以跟你演一場陽奉陰違的大戲。

  如果道宗有幾頭老狐狸,興許還可以將計就計,讓你們這羣人族勢力給他當炮灰。

  林蘇輕輕一笑:“人族勢力,也並非鐵板一塊,有一方勢力,如果跳出來幫道宗,且不說道宗不疑,即便是我本人,也是深信不疑的!”

  “西淵?”孫真心頭猛地一跳。

  唯有西淵!

  西淵,是人族五大頂級勢力中的一個另類,向來有一個約定俗成的潛規則擺在那裏,家世清白者入城主府、青螺山莊、江南苑或者蓮花峯。

  家世不清白者,入西淵。

  導致西淵聚集了一大批修行道上的喪盡天良和異族的走狗,至少孫真清楚地知道,那些身上有道心鏡的“道心遺禍”,只要逃出了大蒼界而入無心海者,幾乎全都在西淵。

  不僅僅是在,而且他們混得風生水起!

  這說明什麼?

  說明西淵本身就有大量傾向於道宗的人,不是作假,是真的傾向。

  那些擁有道心鏡的人,更加不可能作假,他們道心鏡在靈臺,道宗之人一念之間就可以取他們性命,他們即便是狗,也是額頭貼着明顯標籤,眼中毫無雜念的忠狗!

  林蘇緩緩站起:“是時候去一趟西淵了!”

  孫真也站起:“西淵首腦,風雲三聖!你想好怎麼應對了嗎?”

  “西淵不止有風雲三聖,還有第四聖!”林蘇眼中閃過一道神祕的光芒,這道光芒一出,顯示出他心頭有些許動盪。

  這個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夠激發他內心的波瀾。

  但不管有多少,這個人都是其中之一。

  這個人,就是李澤西。

  相識於春江上,感懷過千年傷,攜手走過最初的歲月,卻也有過算計與權衡。

  在他微末之際,李澤西橫空而出,闖入天靈宗,一劍斬了天靈宗的論道堂,殺了天靈宗十三名長老,那決絕的一擊,宣告千年前的一代劍神強勢出山。

  從此,劍門這座沒落宗門,多了一座頂天梁。

  林蘇這個微末之人,身後突然豎起了一棵參天樹。

  客觀地說,修行道上是有很多人想殺他,搶他的,但因爲這棵大樹的存在,放棄了這個念頭。

  就象林蘇所說的,他曾是自己的靠山。

  他還曾是他的授業之師,楚江之上,一篇獨孤九劍中三式,讓他的凌雲之路走到了最高層,也直接促成了他修行路上最大的一次涅槃:天道之行。

  如果他與李澤西的交集到此爲止。

  李澤西就是第二個獨孤行,亦師亦友,可敬可親,可墳前痛飲,亦可月下放歌。

  然而,他不是!

  第二次黑骨浩劫,他就呈現出與獨孤行道路的分岔……

  他身世之祕依舊是祕。

  雙方算計之隙依舊是隙。

  但從李澤西獨自駕舟遠出無心海的那天起,兩人之間似乎萬里春江再到晚秋,收起了波瀾而歸於平靜。

  今日,已是無心海上,李澤西已經摘得聖機。

  林蘇也已清掃了他的來時路,心無旁騺淼綗o心海。

  二人之間的交集,再度打開,是否是林蘇自己預測的方式,說句實話,他亦不知……

  人族聚居區西部。

  大地開裂,一條深淵。

  深淵之中多兇獸,很久以前大概也是人畜不近的生命禁區,但是後來變了,一個宗門在這裏落地生根,深淵中的兇獸都哭了:原來世間可怕的從來都不是獸,是人啊。

  是的,這些人一到,深淵裏的兇獸倒了大黴了。

  他們的肉成了人類的盤中餐,他們的皮成了人類的衣服,他們的內丹成了人類的修行資源,他們的子孫後代,假如還有存活的話,無疑也是人族的坐騎或者寵物。

  這就是第一批西淵人。

  後來就越發可怕了,來的人越來越多,一個比一個邪……

  西淵內部每天都在爭奪,爭資源,爭寵物(包含女人),爭權勢,爭修爲……

  但西淵之外,挺安靜。

  一條碧水東流去,一面寒潭映日斜,一條小舟漂於上,一件血衣緊相隨。

  這個老人,高層人士挺畏的。

  然而,年輕一代更怕的是這個血衣女子。

  爲啥呢?

  這個老人打着魚兒撐着船,臉上如菊花一般的皺紋裏,刻的分明是慈祥。

  但那個年輕女子不一樣啊,她直接就是個鬼,好多西淵男人都被她割了老二,甚至可以說,但凡到她面前的男人,很少有全身而退的(注:全身而退,就是字面含義)。

第1114章 李澤西身邊有個奇葩女

  見她一面,丟老二!

  法相之上還好,能夠費點功夫補回來,沒到法相的怎麼辦?如此開放的政策,如此多的享用資源,將自己混成了一個“看客”,你讓肆意逍遙的江湖人怎麼想?

  這一日,日頭漸朝西。

  小船之上,李澤西手持船槳閉目而坐。

  那個血衣少女立於他的身後。

  四面風很輕,從西淵流出的河水很平緩。

  一切似乎都非常正常,但是,真正的高手,卻能感受到這正常後面的不正常……

  突然,李澤西眼睛猛地睜開。

  眼睛這一睜,漫天的夕陽似乎突然之間消去了所有顏色。

  那個少女目光也移向河道的盡頭。

  河道下游,一條金舟逆流而上。

  金舟之上,兩條人影並肩而立,男的帥氣俊逸,女的漂亮溫柔,一對金童玉女,俏立人間。

  血衣少女兩眼之中,血光盤旋:“師尊,是三日前凌風閣那人!”

  “是!”李澤西輕輕吐出一個字。

  這個字吐出,滿天夕陽又一次恢復正常。

  “師尊,要擋麼?”血衣少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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