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前面是一小小的涼閣。
涼閣極其風雅別緻,新木爲七級臺階,上面的樹皮,隱隱還是綠的。
涼閣白木爲板,極其乾淨。
四面亦是白木,纖塵不染。
黑色的帷曼垂下,在秋風中輕輕飄蕩。
影影綽綽間,內有一案,案旁有一老人,閉目靜坐。
整方天地無比的安靜,外界的喧囂,似乎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鄭心微微一笑:“林兄,家主即在裏間,林兄請自便,小弟爲兄臺備些茶水!”
聲音一落,他飄然而回。
林蘇目光抬起,盯着面前的七級臺階,眼神頗爲怪異。
“晚輩師千河、師千鶴兄妹,參見陣道聖師!”師千河深深一鞠躬,朗聲道。
他的聲音發出,很正常。
然而,這聲音一出,似乎直接投入了無底的深淵,沒有任何迴響,即便師千河自己,都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
“林兄!這裏很詭異……”這縷聲音是以神識傳音傳向林蘇的,但更弔詭的事情發生,師千河突然覺得自己的神識傳音被一股無形的屏幕擋住,只能在自己識海迴盪,根本無法傳到近在咫尺的林蘇識海之中。
這一下,見多識廣、自命一代天驕的天師谷聖子完全懵了。
林蘇自己都震驚了……
他的心頭,大浪翻滾……
一派瘋狂!
進入無心海之前,他是九國十三州少有的陣道宗師,因爲他從《文王天書》中洞悉陣道至理,用超級作弊器補全《乾坤破陣圖》,洞悉了陣道陣法的具體妙用,從各種上古奇陣中尋得啓發,在龍族上古奇陣中都能揩點油出來,再用他完全超越這個時代的算術予以演繹。如此高端的機緣、如此深厚的底蘊、漫長時間的進化,共同成就了他這個陣道天驕。
陣之一道,他向不服人。
即便來到無心海,青螺山莊這個陣祖的大本營,他與陣祖之博弈,客觀上說,他未落半分下風。
鄭心乃是陣祖的一招妙手——陣道虛擬造人,他一眼看穿。
鄭心以鄭祖閉關,九曲長廊未現爲由,欲阻他之道,他輕描淡寫以《乾坤破陣圖》第三式“陰陽反哺”予以破之,讓九曲長廊呈現——這就是孫真的疑問,爲何陣祖改變了主意?
答案出來了,陣祖未曾改變主意。
九曲長廊呈現不是陣祖改變主意。
而是林蘇強行讓它呈現。
九曲長廊之上,孫真很敏感,捕捉到了陣道殺機,但是,這陣道殺機照樣被林蘇以《乾坤破陣圖》第七式“動靜相宜”予以破除。
可以說,這一路走來,他其實跟陣祖一直在交手。
即便用陣祖創下的《乾坤破陣圖》與陣祖本人交手,林蘇也未落下風。
然而,這只是在走到這座閣之前。
面前這座閣完全不一樣。
這座閣之陣,融合了天道七法三百規!
這是九國十三州未曾出現過的陣道造詣。
這是完全跳出《乾坤破陣圖》的驚天妙手。
這是陣祖入無心海之後達到的陣道新高度。
第1109章 捆綁陣祖入天師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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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請注意,借的只是力。
而融合天道七法三百規的陣,借的可不僅僅是力,它借的還是規則,規則一借,借的就不僅僅是力了,而是將“發動機”一塊兒借過來了。
這陣,演繹的是天道威能!
這是天道之陣!
師家兄妹已經一腳踏上了第一級臺階,嶄新的,白木尚在滴油的那一級臺階。
這一級臺階一踏上,兩人突然原地定位,僵硬不動。
他們似乎置身於一片空間亂流之中,四周空無一人,踏錯一步就是身死道消,他們的臉色同時改變。
孫真也踏上了這一級臺階,她的臉色也變了。
縱然她此刻已是聖級戰力,奈何終究沒有入聖,面對高等級聖人營造的天道之陣,她一踏入就有一種天地傾覆、我爲螻蟻的感覺。
突然,一隻手落在她的肩頭……
耳畔傳來林蘇的聲音:“陣祖想跟我單獨談談,你們先在閣外稍候。”
聲音一落,孫真、師家兄妹同時脫離空間法則,出現於閣外,目光抬起之際,他們看到了林蘇的背影。
一步、兩步、三步……
三人面面相覷,後背都有一種涼悠悠的感覺。
林蘇的背影漸遠,踏上了最後一級臺階,整座涼閣剎那間似乎離他們無限遙遠。
涼閣之內,那個老人眼睛慢慢睜開。
這一刻,眼甚亮。
他是一個看着只有六七十歲的人,面孔削瘦,皺紋不多,頭髮鬍子半白,臉上的輪廓極其清晰,就象是一幅枯筆畫,雖然畫得甚爲潦草,但每一筆,也極有風格。
林蘇微微一笑,他的笑容,淡若春風。
“三千年了,沒有人能夠未經允許,出現於老朽面前,你是第一位。”老人道。
“凡事都有第一回!不是嗎?”林蘇手輕輕一抬,一個字浮空浮現,這個字,就是“一”,“一”字輕輕一折,化爲“回”,“回”字是一個很穩固的坐椅,林蘇以“回”爲椅,坐在陣祖面前。
“文道手段!”陣祖輕輕一笑:“《乾坤破陣圖》與文道相結合,能夠跳出《乾坤破陣圖》本身的框架麼?”
“即便能夠跳出,也在前輩預料之中!”林蘇道:“前輩不是安排鄭心鄭兄專心修習文道,言文道若成,陣道事半功倍麼?晚輩恰好在踐行前輩這條理論。前人探路,後人跟進踐行,道之幸也!”
“前人探路,後人跟進踐行!說得好,於探路者而言,有人跟進實是幸事。”陣祖輕輕點頭。
林蘇以指爲禮:“晚輩於陣道所學,半數來源於前輩留下的《乾坤破陣圖》,前輩於晚輩有半師之惠,晚輩叩謝。”
“半數!”陣祖道:“另有一半來源於何處?”
“天下之道,萬象歸形,道有緣於前人典籍之大成者,亦有緣於天地之啓示也。”
閣門口輕輕一響,鄭心手託一隻托盤出現於閣樓之口,微笑着將托盤中的兩杯茶放上茶几:“林兄,請用茶。”
林蘇手叩桌面以謝。
鄭心躬身而退,飄忽之態,盡顯風流。
陣祖目光從鄭心背上收回,移向林蘇:“林公子今日前來拜訪老朽,未知有何見教……”
林蘇肚子一里肚皮的MMP。
這大概就是保留彼此體面的壞處了,我明知道那個鄭心就是你的化身,我明知道你已經知道了我的來意,但還是得再炒一遍剩飯……
和盤托出。
陣祖聽完,臉上似笑非笑:“林公子,這是拿老朽當棋子了。”
“天地悠悠俱是棋,人海茫茫皆是子,何人願意爲棋?何人又真的不爲棋?”林蘇道:“抱歉,前輩,這顆棋子你當定了。”
陣祖眼睛半眯:“哦?爲何如此確定?”
林蘇道:“你爲一代陣祖,何爲陣祖?方寸天地可爲陣,心繫蒼生尊爲祖!前輩若無意爲人族守此方天地,有愧‘祖’之稱號;若不敢對抗外敵,有愧‘陣’之稱號,是故,陣祖二字,既爲榮耀,亦是枷鎖,枷鎖之下,你避無可避。白赤山這份厚禮,你恐怕是非收不可!”
陣祖淡淡道:“陣祖二字,既爲榮耀,亦是枷鎖,妙也!如此奇妙的‘名聲爲兵’,莫非是文道上的‘兵道思維’?”
“不好意思,還真是!”林蘇托起茶杯,悠然回應。
陣祖道:“林公子之兵道思維在這無心海上,怕是難以無往而不利。需要知道,並非所有人都受名聲之累,並非所有人都跳不出名聲之桎梏。”
這是要跳出的節奏啊。
林蘇慢慢抬頭:“是啊,名聲桎梏也並非絕對不容打破,然而,如若我給你另一重大禮卻又如何?”
“何種大禮?”
“道宗所有陣道資源!包括陣道奇材,亦包括他們的陣道祕籍。”
陣祖笑了:“你送我陣道資源,不僅僅是白赤山的那些陣道材料?還包括道宗積累數千年的陣道資源?”
“是!”
陣祖道:“你送我?你其實是道宗宗主?”
這聲音無比的譏諷。
林蘇嘆口氣:“前輩,打個賭如何?”
“賭什麼?”
“你踏出第一步,然後在白赤山靜觀雲起風飛,一月之內,你若看不到道宗覆滅的跡象,我輸!我代你取了白赤山,送到青螺山莊,你乾脆利落地從這個爛泥潭中脫身,不必承擔任何名聲之累。反之,如果這一月之內,你看到了道宗覆滅的跡象,就會相信,我有手段能讓你擁有道宗所有的陣道資源。接下來,你就得與我同行!”
“一月?”陣祖目光慢慢抬起。
“一月!”
“哈哈哈哈……”陣祖仰天大笑,笑聲陡然一收:“好久沒玩這麼有意思的遊戲了,老朽玩上這一局!”
林蘇站起:“前輩請!”
陣祖手輕輕一揮,閣外的四人一齊入閣。
閣外的場景陡然轉換,似乎一瞬間穿過了時空亂流,下一刻,風吹過,閣外已然大變。
一座山峯,赤黃爲基,通體無植被。
白赤山!
這就是白赤山!
遠在萬里外的北部白赤山!
萬里路途,就在閣門一關一啓之間。
白赤山上,三名長老霍然抬頭,喫驚地盯着山頭之上突然出現的這座涼閣。
“何人膽敢山頭立閣?”其中一名長老臉色一沉。
師千河眼中寒光大盛:“道宗長老!全是準聖之境。”
陣祖手指輕輕一彈。
一顆小小的石子從窗臺上飛出。
僅僅是一顆石子,無質無光,就只是一顆尋常的石子。
然而,這顆石子一出,一層奇異的波濤宛若大浪翻滾。
初出十丈,瞬息之間萬丈……
轟!
地動山搖!
三名長老被大浪捲起,一個瞬間已在萬丈之外。
縱然他們全是準聖之境,跺跺腳山川改道,但是,在這顆小小的石子之下,竟然沒有絲毫抗拒之能。
“陣祖!”最中間的長老臉色陰沉欲滴。
“轉告貴宗宗主陳天宗,天師谷已將白赤山贈與本祖,任何人非請勿入!”
聲音絕不響亮,但如流水一般覆蓋千里之地,流水化波,在這輕描淡寫、絕不霸氣的聲波中,將道宗三位準聖級別的長老,再向外推了三千里,直達天街城。
天街城,號稱天街,自然是人流如織。
此刻,絲竹飄飄的一座閣樓之中,絲竹突然靜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