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正在樂前獻舞的一名舞姬身軀舞到勁急處,似乎一口氣岔了,就此停頓了片刻。
一個小包間裏,一名俊逸文人霍然抬頭,喫驚地盯着天空。
他對面,一名美女也霍然抬頭:“陣祖?”
“正是!”俊逸文人喃喃道:“將白赤山贈與陣祖,借陣祖之力來對沖道宗!這借勢的手段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還真是他的手筆。”
美女眼睛猛然大亮:“公子,你判定真的是他出的手?”
“那是自然!”俊逸文人托起酒杯:“昨日夜間,凌風閣內,一首妙詞伴隨着天師谷解惑而出世,宣告他就此入局,而今日,天師谷之危,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打開,當然是他的開局!”
美女眉頭慢慢皺起:“公子,我們……怕是不能跟他見面。”
“那是自然!”俊逸公子道:“雖然踏入無心海,與那一邊所有的聯繫都已中斷,理論上他不至於表露明顯的敵意,更談不上敵對,然而,我這個遁去的‘一’,不讓他知曉纔是那個‘一’,是故,我們得先他一步入仙域。”
他,赫然就是洛無心。
而他身邊的那個美女,自然是君悅。
君悅,在洛無心底牌掀開之後,有過猶豫。
但是,她終究還是選擇了與他同行。
因爲她,不可能親手斬斷自己選擇的這條路,這一斬,會讓她的前半生完全成爲一個笑話。
還因爲她原本就是在風波詭譎之亂世家族成長起來的,她的心中,又何曾有過真正的聖道?
更因爲,洛無心給她描繪了一條新的路,這條路上,有她想要的一切東西……
洛無心,在聖殿白閣清查中,給了一個明確的定位:必殺!
可惜,林蘇已經入了無心海,正如洛無心所言,踏入無心海,天道與那方天道不再相同,很多規則都已經改變,他不可能收到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信息。
縱然聖人,也不可能跨越這種天道規則。
林蘇不知道洛無心的真實底細,他也根本不可能想到,在這片天地間,他竟然也有不少的熟人……
天師谷內,已然轟然震動。
震動他們的不是白赤山的異變。
而是出自陣祖這句話後面傳來的玄機……
谷主長身而起,迎面撞上破空而來的大長老,兩人虛空而定,眼中盡是光芒浮動……
“將白赤山送與陣祖!千河我兒竟有如此致裕 惫戎鞯穆曇魸M是驚喜。
這計策本不高深,即便一開始起步階段匪夷所思,但知道了結果再去反思,所有人都會第一時間明白這條計策的關鍵點,一明白,就會又驚又喜。
大長老道:“聖子本身就是智殖t,這一妙策,真正是天馬行空,高妙無匹也。”
空中一個聲音傳來:“大長老謬讚也,如此妙計,千河可想不出來,這是林公子之妙計……”
伴隨着這道聲音,四條人影落地。
正是師千河兄妹,外加林蘇與孫真。
林蘇和孫真同時鞠躬:“見過谷主、見過大長老……”
一番介紹,一番熱絡……
一番感激,一番致酒接風……
夕陽西下,林蘇和孫真被送入客房。
客房富麗堂皇之中,還帶着幾許風雅氣息。
富麗是其本色,白色爲牆,敢不富麗?
風雅則是其外衣,窗外楊柳依依,一灣碧水。
因其富麗而侍貴賓,因其雅緻而對應這位林公子。
這只是小節,但天師谷在小節之處都體現了對他的看重。
小窗邊,孫真手輕輕一點,點在面前的茶壺上,已經燒開的水,滋滋倒入旁邊的白玉茶杯,清幽的茶香瞬間彌醉了秋天的夕陽。
她的眼睛在這夕陽下,也帶上了幾許神祕。
“有個問題,剛纔不太方便問及,現在大概可以問上一問了。”
林蘇托起茶杯:“問吧。”
孫真也慢慢托起茶杯:“你真的能以陣道與陣祖抗衡?”
林蘇輕輕一笑:“看出來了?”
孫真輕輕點頭:“昔日九國十三州傳言,林蘇陣道出神入化,聞者莫不驚疑,而真正的情況遠比這傳言更加狂野,你的陣道,豈止出神入化?你能與陣祖抗衡?”
林蘇的陣法造詣,師家兄妹未能看出來,她看出來了。
她知道鄭心是陣祖的化身,她知道陣祖其實沒有改變態度,他一門心思是迴避捆綁的,長廊浮現,其實不是陣祖乾的,而是他。
踏上九曲長廊,面前的陣道玄機重重,也是他一步步踏出,憑自己的陣道硬生生與陣祖抗衡。
最終才真正見到了陣祖的本體,到了這個環節,纔是跟陣祖正式談判的開端。
這個開端,很神奇,很讓人難以想象。
林蘇道:“只因爲我有幾個不錯的老師。”
“老師?陣祖本人也是你的老師,至少你的《乾坤破陣圖》出自他手!”
“是!”
孫真道:“你說的是幾個老師,除了他之外呢?還有誰?”
“這就多了……”
“多?”孫真很喫驚:“象他這樣的陣道天才,數千年也纔出那麼一個,你竟然可以找到他人,甚至還很多?”
林蘇笑道:“天地萬道,但有啓發俱爲師,這個師,可不僅僅是人。天地玄機可爲師,過往經歷,同樣可以爲師。”
孫真目光亮晶晶:“過往經歷,從你口中說出來,格外有玄機,你指的是哪段經歷?”
“天外天,絕道山!”林蘇道:“我曾上過絕道山,絕道山乃是天道之傷,七道傷痕至今猶在,這七道傷痕,與今日他那座涼亭的打造方式異曲同工。”
孫真眼睛大亮:“天道七法!”
“寶貝你果然好見識,就是天道七法。”
孫真深深嘆息:“其實世間處處都有天道的啓發,只是尋常之人無法看到,非天才不足以感悟,非成祖成家者不足以融入自身之道,進行全新演繹。”
“正是如此!”林蘇道:“絕道山上的天道七傷,演繹的是天道禁忌,而陣祖,以陣法融入天道七法,推開了陣道上的另一扇門,單憑這一理念,他陣祖之名,實至名歸。”
孫真斜目而視:“你口口聲聲稱讚他,卻建立在你欺師滅祖鎮壓他的事實之上,所以,你這稱讚,本質上是嘚瑟,是嗎?”
“哈哈……”林蘇笑了,甚是得意。
孫真橫他一眼:“這一點我看得出來,陣祖顯然也看得出來,他內心之惱怒想必不是你幾句花言巧語就能消除的,是嗎?”
“當然是。”
“可他爲什麼就乖乖地鑽了你的圈套?真的放不下頭頂的那榮耀與枷鎖同在的‘陣祖’頭銜?”
這就是問題的本質所在了。
無心海上漂着的人,尤其是漂了幾千年的人,家國認同感幾乎爲零,個人榮耀感看得雖重,但這虛幻的玩意兒有太多的辦法去引導。
如果陣祖本人不願意鑽這個圈套,事實上,沒有人能逼他。
此刻陣祖沒玩任何花樣,乖乖地上了套,反而給了她一個不太好的聯想,她擔心中了這老頭的圈套,如果說別的聖人會玩圈套,她可能還不太信,但陣祖之名聲擺在那裏,貪得無厭的人,你別指望他有太多正能量。
林蘇道:“榮耀與枷鎖同在的頭銜,的確是很多人的桎梏,但是,這桎梏很抽象很容易破解,僅憑這個,不足以真正鎖定一個人。”
“所以你還有其他的鎖定方式。”
“是!我答應他,給他道宗所有的陣道資源。”
孫真全身一震:“陣道資源?道宗的?”
“是!”
“他聽到這個,竟然答應了?”
“是!因爲陣道到了他這種境界,唯有這種頂級宗門的陣道資源,才能讓他更上層樓。”
孫真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身邊悠閒喝茶的帥哥,長長吐口氣:“你拿道宗的東西跟他做交易,他竟然屁顛屁顛地真信了,到底是你瘋了還是他瘋了?”
“他覺得我瘋了!”林蘇道:“所以我告訴他,一個月之內,我讓他看到道宗覆滅的跡象。”
孫真點點頭:“不僅僅是他覺得你瘋了,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林蘇斜目而視,對她的狀態不是很滿意……
孫真目光慢慢抬起,眼神有幾分閃爍:“也許你也沒瘋,你其實要的只是這一個月時間作緩衝對嗎?”
這是她唯一能夠想到的可能性。
如果自家這個小相公真的沒瘋的話。
這就是唯一的可能。
他要的原本就是一個月時間作緩衝。
這一個月的賭注期,陣祖真身來到天師谷,暫時性地斬斷道宗伸向白赤山的黑手。
不管這一個月後情況會如何,至少這一個月的時間,他爭取到了。
然而,林蘇搖頭了:“我要的是道宗覆滅,是真的覆滅!”
孫真眼睛慢慢睜大,很想深層次地探討下,但是,她最終還是輕輕搖頭:“好吧,說說看,我們怎麼做?”
“不是我們!這趟行程,風險之大無與倫比,我心疼我家媳婦,所以,你不能去!”林蘇盯着她的眼睛,很深情地告訴她。
夜風吹過,孫真眼神有點亂了,嗅着他的呼吸輕輕呢喃:“你一個人去歷險?而且是風險大得無與倫比的那種?”
“不是!不是一個人,而是半個!”
孫真呼吸陡然停下。
不是一個人,而是半個!
人,竟然還有半個?
何意?
林蘇神祕的目光移向窗外,窗外一隻蝴蝶突然振翅而起,劃過一道曼妙的軌跡,飛出天師谷。
孫真久久地盯着這隻蝴蝶,很久很久都沒有呼吸……
良久,她一縷聲音悄悄鑽入林蘇的識海:“分神術,是嗎?”
“寶貝你是識貨的。”林蘇聲音回傳。
孫真內心一片狂亂……
一般人看不出這隻蝴蝶是分神的產物。
她不是一般人,看得出來。
一般人或許一時半會也不可能透過一隻蝴蝶,捕捉到蝴蝶振翅所產生的巨大影響,她可以,因爲她知道,當前的局勢有多複雜。
無心海,無數的勢力,經數千年博弈,形成了錯綜複雜的大棋盤,這樣的棋盤,理論上任何人一腳踏進來,都無可爭議地化爲劫灰或者叫炮灰,但理論只是理論,現實是:如果有一個兵道天驕,以絕對精準的掌控力,撼動一個基點,就會產生無人能測的連鎖反應。
現在這隻蝴蝶飛出去了。
如果無心海有大變將生的話,這隻翩然出谷的午夜蝴蝶,就是大變的真正起點。
千方百計匯成一句話:“這隻蝴蝶出谷,會變成誰?”
“我!”
孫真喫驚地睜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林蘇。
她曾經是一個純樸的村姑,如果是曾經的她,林蘇怎麼說她怎麼聽,反正不懂也就不裝懂。
但今日的她豈是當日的村姑?
九世輪迴,即便是頭豬,在九世歷練之中,大概也會變成一個超脫者。
何謂超脫者,看過世事輪迴,知曉世間隱祕,明瞭人心鬼域,清楚計诌用。
第1110章 器道殘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