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而無間門與道宗的勾連,也透過昔日西天仙國道心遺禍清晰呈現——擁有道心鏡的那些人,經瑤池一追查,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大本營,就是無間門。
如果凌風閣就是無間門,那麼,他們取得道宗特有的規則天種、解決道宗忠狗與他人的仇怨,也就順理成章。
這一切,都是林蘇透過現象看到的本質。
孫真內心徘徊數遍,深深信服……
“如果凌風閣真的是無間門,那麼,今日天師谷這道難題,就大有文章。”
林蘇臉上露出了微笑:“你學會透過現象看本質了!今日天師谷之事,自然大有文章!”
“我只看出有文章,但這篇文章於我,還是雲山霧罩,你且說說……”
林蘇品上一口茶,開始講解……
天師谷,今日遇到的問題,是一件典型的挑起戰事的事情。
一個弟子死於天師谷十里地的白赤山頭,所以,道宗前來,向天師谷要一個說法,至於這名弟子是栽贓還是真死,其實沒有意義,反正,這名弟子的使命,就是給道宗一個藉口。
藉口有了,道宗強勢施壓。
天師谷以煉器爲名,戰力不敵道宗。
道宗強勢開出了要取白赤山頭的條件。
那個天師谷的妹子說過,白赤山,只是一座玄黃晶礦,真實的價值其實並不特別大。
所以,這座白赤山,其實也並不是真正的目標。
道宗真正的目標,是在人族聚居區打下這顆釘子,方便他們日後行事。
這就麻煩了!
天師谷可以損失一座白赤山,但是,請注意,白赤山離天師谷只有區區十里之遙。
一旦道宗佔得白赤山,天師谷就在他們眼皮底下。
天師谷是煉器宗門,器道祕密是宗門立身之本。
誰能容忍一個超級勢力,盤踞在他們臥榻之側?
是故,他們必須解決這一難題。
說到這裏,孫真眼睛亮了:“所以,風十三斷言,天師谷一定會答應他的全部條件,因爲風十三也看到了這一層,他知道白赤山的價值,已經跳出了玄黃晶礦實際的價值,而上升到宗門存亡的高度。”
林蘇輕輕點頭:“自然是!這一點,風十三看出來了,天師谷谷主以及他的長老團也必定看得出來,是故,風十三才敢斷言,天師谷不管有多麼憋屈,這筆交易不管有多離譜,最終還是會答應他全部條件。”
孫真目光慢慢從遠處收回:“剛纔你已經說過,凌風閣極有可能就是無間門,無間門與道宗的勾連,早已暴露,道宗隔空施壓,凌風閣開出天價解決方案,一方充當殺手,另一方充當醫家,而殺手與醫家,其實是一路人……是不是頗爲諷刺?”
林蘇笑了……
世間之事,有人就有江湖……
有江湖就有各種匪夷所思的組合……
在另一個世界,某個補胎的個體戶,也能請一個託,在馬路上砸幾隻啤酒瓶。
某國基因研究所,也能製造一些病毒,然後以解藥發一波國難財,電影裏演得多了,但電影,偶爾也會照進現實。
醫家與殺手搞聯合,其實是一種很常見的聯合……
孫真微微嘆息:“人性之惡,我九世輪迴見到太多太多,但每次聽到這種事情,還是得感嘆一聲世道何其險惡……他們劍指白赤山,爲的不是白赤山,爲的還是九紋石,只不過,換一隻手來取這豐厚的戰果而已!”
林蘇目光抬起,眼神有幾分奇怪。
孫真微微一驚:“你這不是認同的眼神,這後面還有文章?”
“文章當然是有的,但還有個關鍵環節需要覈實,是故,只能暫且放下!”林蘇道:“……今夜,放鬆下!”
孫真眼神慢慢轉變:“何意?”
林蘇伸手,捉住了她的手,手指一寸寸地上移:“寶貝兒你應該懂的……”
孫真一聲嘆息:“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將來是否同路,是留待將來再定的事情,現階段,應該保持些距離……比較妥當。”
“你這個想法本身是沒錯的,但是,也得看清當前時局。”
“我的天啊,這跟當前時局都掛鉤了?要不要這麼高大上?”
林蘇道:“你得這麼看,我林蘇在無心海已經暴露了,敵人稍微有那麼一丁點敏感度,就該針對我的薄弱環節下手,我的薄弱環節是啥呢?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事實俱在我認了也行,我最薄弱的地方就是總是中美人計,所以,凌風閣極有可能使用這一手,爲了乾淨徹底地破除敵人美人計,最有效的手段就是你先將我的休閒時間全都佔了,不給敵人可乘之機,是故,今夜你的配合,事關我們的生死,事關千億人族……”
孫真完全懵了……
我跟你搞那不成名堂的,還事關千億人族了?
也許一時之間實在理不清這麼複雜的邏輯,也許是她壓根兒就沒認真去理,反正接下來,頂級大牀上,還是被他辦成了通天的事。
一切安靜下來,孫真吹一吹有些跑偏的秀髮,偏着臉蛋打量着跟她的臉蛋近無可近的這張帥氣面孔,輕輕吐口香氣:“我發現了你真正的陰郑憔褪窍胗眠@一招,實施對我的捆綁。”
林蘇笑得很壞:“物之捆綁,以力勒之,心之捆綁,以情動之,你將此視爲捆綁,是否間接說明,這件事情於你,格外動心?”
孫真瞅着這張臉,怎麼有點想咬死他呢?
次日,天氣晴好。
無心海上,其實很少有晴朗的天,大概也只有秋高氣爽的八月,才偶然會有那麼幾個大晴天。
林蘇伸伸懶腰,從牀上坐起。
孫真在窗邊回頭,白了他一眼,這一眼無限風情:“莫要說不要臉的話,莫要做不要臉的事,外面,有兩個人,等了很久了。”
推開房門,房間外面,的確有兩個人。
當然是師千河,還有他的妹子。
那個野性女郎,野性女郎目光在孫真臉上轉了幾個圈,孫真就覺得臉蛋上滿滿地都是發熱的感覺……
“兄臺,何處談談?”師千河開口。
“千河兄昨日一擲千金,定下的這頂級客房,自有談話之地!請吧!”林蘇手輕輕一引。
頂級客房,有一平臺。
平臺之上,茶具一應俱全。
孫真伸手,煮茶。
火魔石激發的瞬間,一圈若有若無的氣機也同步激發,這是聖道封鎖。
她的聖道封鎖,顯然還在命天顏文道封鎖之上,跟林蘇的封鎖不相上下。
聖人不可偷窺的那種。
那個野性女郎眼中盡是驚奇。
一般人或許看不出孫真這一手法的奇妙,但她是器道中人,器道中人有一雙透過天地萬物直達本源的“源眼”。
她兄長,不僅僅是源眼通天,智商更是超人一等,一看到這層聖道封鎖,他的心突然大跳,原本對林蘇毫無信心的他,剎那間升起一股嶄新的希望。
他的女人,是聖級高人!
“兄臺到底是何人?”
這是他第二次問林蘇了,昨夜,林蘇面對這個回答,是一首詩。
今日,林蘇坦然而告……
孫真,他以妻稱之,孫真臉蛋紅紅的,心兒跳跳的,很無奈地接受,不接受不行啊,昨晚她跟他辦那事,面前的人是知道的,頂個妻之名,總比頂個水性揚花之名要正統些不是嗎?
而師千河,也介紹了自家妹子,師千鶴。
兩個名字,發音很相似,但境界兩重天,一個是一淌汪洋之大河,一個是清幽清雅之鶴。
介紹完畢,切入正題,林蘇托起茶杯,直面主題。
“千河兄昨夜,想必難眠,一番思量何所得?”
師千河長長一嘆:“林兄慧達,小弟昨夜實是無眠,碾轉反側之際,突然發現風十三之狂言,天師谷實是難以逾越。”
“只因千河兄深知,道宗佔據白赤山,乃是天師谷難以承受之重。”
“正是!”
“臥榻之側,居心叵測之人佔據,以器馳名之宗,如何能夠承受?然而,九紋石一出八十一,天師谷能承受否?”
這個話題就是矛盾的全部!
師千河、師千鶴臉色同時凝固……
林蘇品上一口茶:“小弟有一問,還望千河兄據實而告。”
“林兄請!”
林蘇道:“敢問天師谷內,現存的九紋石,是否不足百塊?”
這話一出,孫真心頭猛地一跳……
天師谷到底有多少九紋石,這該是一個宗門不可能公開的訊息。
因爲這是宗門底蘊之所在。
任何一個宗門,都必須確保底蘊之莫測,斷然不可能隨意攤開這個底牌,而林蘇,直接問到如此敏感的問題,如此具體的數額,有何用意?他乃是頂級文人,他其實知道這麼一問,相當失禮。
師千河目光沉凝:“林兄,這個問題是否異常重要?”
“是,關係到天師困局解決之道,我必須知道真實的一面,才能作出相應的判斷。”
師千河長長吐口氣:“江湖之上,風波詭譎,逢人但說三分話,不可全拋一片心,然而不知爲何,在林兄身上,小弟感受到了坦眨枪剩〉芴拐相告,當前,天師谷所有的九紋石,只有八十三塊!”
“這就對了!”林蘇茶杯一放:“此事,非比尋常!”
師千河心頭大跳。
非比尋常?
他如何不知道此事非比尋常?
整個天師谷的人都知道非比尋常,但他也知道,林蘇此刻的“非比尋常”,乃是跳出他們預判之外的另一種非比尋常。
師千河猛然站起:“請林兄指教!”
林蘇手指輕輕壓一壓:“千河兄請坐,聽我給你道來……道宗劍指白赤山,爲的不是白赤山,爲的是白赤山爲基點,劍指天師谷,這一點,千河兄想必已經看明白。”
“是!”
林蘇道:“劍指天師谷的目的又是什麼?”
師千河微微一愣:“域外宗門,在本地打下一顆釘子,本身難道不是他們的目的麼?”
“域外宗門,在本地打下釘子,當然可以是他們的目的,但是,千河兄求解於凌風閣,只要凌風閣一接下,只要凌風閣真的但有難題俱可解,他們這顆釘子是否事實性地釘不下去?”
師千河目光閃動:“凌風閣的招牌,就是但有難題俱可解,只要我天師谷給出他們要的報酬,道宗的壓力,凌風閣會接過去,他們的這顆釘子,就是凌風閣必須拔除的,後面有再大的圖郑才c我天師谷無關……”
“但你天師谷,終究也付出了代價,九紋石清空!九紋石,就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師千河心頭大浪翻滾……
白赤山不是目的,因爲白赤山價值並不高。
打下一顆釘子,也不是目的,因爲這顆釘子在凌風閣的使命中,是會被清除的,會被清除的釘子怎麼可能是目的?
真正的目的,就是凌風閣的報價:九紋石!
這就是面前之人,給出的分析與判斷!
別開生面,卻也嚴絲合縫……
師千鶴目光閃動:“不對啊,開出價碼的是凌風閣,可不是道宗,你這是凌風閣的目的,而不是道宗的目的。”
林蘇微微一笑:“如果道宗跟凌風閣,本身就是一體的呢?”
師千河手中茶杯猛地一震,他霍然抬頭,眼中精光大盛,他額頭招標的器宗標誌:額上銀光也陡然大亮……
“千河兄亦是有智有格局之人,可曾透過凌風閣但有難題俱可解的表象,看到更深層次的種種勾連?”
師千河眼睛微微閉上,良久良久……
終於,他的眼睛慢慢睜開:“林兄,請說下去!”
林蘇道:“最後一問,千河兄覺得九紋石就是他們的終極目標了嗎?”
這下,連早已打過預防針的孫真都震動了。
林蘇一番燒腦的分析,將腥说囊暰�在九紋上聚焦,讓腥诵欧栾L閣與道宗在演雙簧,共痔鞄煿鹊木偶y石。
現在,他又冒出一個新的問題:九紋石就是終極目標了嗎?
九紋石,聖器專用的神材,天下間難見難尋,作爲終極目標也是夠了,但林蘇言外之意,還有其他更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