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1170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他透過絕對不可能的思維定勢,似乎看到了那麼幾分可能性。

  針對林蘇的指控是嚴重的事件。

  但是,事實證明,這個指控已經廢了。

  如果兵聖事先知道林蘇可以廢掉這個指控,那麼,這個犧牲林蘇的支點本身就立不住。

  林蘇不用犧牲,順帶挖下弈聖的祖墳,給三重天做個減法,豈不最合乎兵聖的戰略意圖?

  所以,他透過現象看本質,基本上將這件事情鎖定了兵聖。

  他個人認爲,今天這個局,是兵聖在做局!

  其目的,不是針對林蘇,而是針對他弈聖!

  林蘇是個聰明人,聽出了他的話中之意,直接問了他這個問題:你懷疑兵聖?

  而弈聖老成持重真正成了精,只是隱晦表示,你可以懷疑別人,別人爲何不能懷疑兵聖?

  一番話,相互試探,這大概還是彼此內心深深設防的原因……

  因爲擺在桌面上,他們都視對方爲對手!

  林蘇輕輕吐口氣:“世間之事,一旦陷入思維定勢,很難解套,是嗎?”

  “是啊,誰說不是呢?”

  “學生能否斗膽,在弈尊面前開諄压换兀俊�

  弈尊欣然:“林準聖亦是性情中人,本聖早就有意聽林準聖暢所欲言。”

  林蘇道:“學生說了斗膽,那就表明所說之話,純屬個人猜測,如有不準,還望弈尊莫要追究瀆聖之罪。”

  弈尊微笑:“你乃是天道準聖,地位與聖持平,世人有瀆聖之罪,而你,本身就是聖,何來瀆聖之罪?”

  林蘇道:“那學生就說了……今日之事,透着詭異重重,站在各人的角度,解讀出來的結果大不相同,此局,抱歉弈尊,學生依然願意稱此爲局!站在尋常人角度,此局理所當然該是弈尊所設,因爲白閣乃是弈尊掌控之閣,白閣贈送東南佛國資料於我,借我之手實施滅東南佛國之圖郑会衢_天道聖壇問我之罪,劍指兵尊!但學生知道,東南佛國魔化,對弈尊傷害更甚於兵尊,所以,學生相信,此局,絕非弈尊所設!真正的目的,劍指的不是學生,甚至不是兵尊,而是弈尊!”

  弈聖目光慢慢抬起,他的臉上,無限平和:“說下去!”

  林蘇道:“前者,我說了是尋常人看來,那麼,弈尊自己如何看?弈尊認爲,此局乃是兵尊所設,借昔日天河劫的外殼,上演一曲無間道,劍指弈尊。”

  弈聖手輕輕一抬,一壺茶出現於茶几之上,持壺倒了兩杯,一杯飛向林蘇。

  沒有聲音,但有了茶。

  林蘇進入弈尊的專用空間,直到此刻纔有了茶。

  林蘇接過這杯茶,拇指朝下謝過:“然而,弈尊你也錯了,學生坦然相告,無心大劫之事,真正解密的時間點是在我入聖壇之前,兵尊甚至根本不知道我打算拋出無心大劫這個解套神器。”

  弈尊眼睛慢慢睜開。

  林蘇沒有直接爲兵聖辯解,而是拋出了一個結論,兵聖並不知道無心大劫已經解密,不知道這層消息,他就根本沒辦法爲林蘇解套,那麼這一局,林蘇會成爲犧牲品!

  所以,這一局,也不是兵聖設的。

  那麼問題就來了,何人設此局?

  正如林蘇一開始所說的,思維定勢一旦形成,就會固化,很難解套。

  他長期以來視兵聖爲敵人,一想到自己受到攻擊,自然而然就將對手假想爲兵聖,而只有想到兵聖,所有的事情都會有答案,再怎麼匪夷所思,跟“兵者,詭道也”這句格言聯繫到一起,都會變得合理。

  而現在,林蘇,作爲兵聖那邊真正的鐵桿,直接交底,否認了兵聖設局的可能性。

  他就必須思考另一個方向。

  林蘇慢慢放下茶杯,慢慢攤開右手:“弈尊,可曾關注過人的手?”

  “手?”弈尊眉頭微微皺起,看着林蘇的這隻手,這手很白晰,標準的文人之手,但這手又如何?

  林蘇輕輕一笑:“人的手甚是奇妙,要抓東西的時候,五指分開,這樣覆蓋面更廣些,但五指分開也有他的弊端,那就是力量相對不足,所以,當敵人很強大的時候,我們需要將五指收回,形成一隻拳頭,以匯聚更大的力量!”

  這句話說完,林蘇的五指一合,化爲一隻拳頭,空氣中傳來嗡地一聲輕響,顯示出強勁的力度。

  弈聖怔怔地看着這隻拳頭,似乎被這隻拳頭完全吸引。

  林蘇道:“儒家門下,昔日有四院,琴棋書畫,後來分爲四派,開枝散葉,名滿天下,看起來損其一枝,亦會傷及儒家,然而樂聖之死,儒家力量有無減弱?”

  弈聖緩緩吐出兩個字:“不曾!”

  正如林蘇所言,按道理上講,儒家分出來四聖,樂、弈、書、畫四位聖人全都是昔日的儒家門徒,他們四聖開出來的四個派系理論上也是儒家派系,這四聖任何一人損傷,都會傷及到儒家本體,但是,樂聖死了,樂都解散了,儒家真的傷了嗎?

  沒有!

  完全沒有!

  儒家與樂道一系的聯繫反而更加緊密。

  爲啥?

  沒有樂聖的桎梏。

  樂家一系上頭沒了聖,只能迴歸本家,儒家的力量反而增強了。

  這本是聖道之上分分合合的尋常事,但結合林蘇一開始那個匪夷所思的比喻,就太可怕了!

  需要抓東西的時候,五指分開,接觸面更廣,吸納更多的聖道門徒。

  需要對抗強敵的時候,五指收回,形成一個拳頭,力量更強。

  潛臺詞是什麼?

  儒聖!

  儒聖有清除四聖的動機!

  四聖開創的班底還在,四聖龐大的門派門徒還在,但四聖本人有無必要一定存在?完全不必要!甚至可以說,在需要整合力量的大前提下,儒聖巴不得四聖全都去死!

  四聖死光了,這四大派系的力量沒有了領頭人,必須迴歸正溯,回到儒家旗下,由儒聖一人,無障礙指揮!

  弈聖真正震動了!

  縱然他以弈馳名天下,縱然他的思慮無比周密,但是,他從未想過儒聖有無可能在後面捅刀。

  因爲他的潛意識中,有一個堅定的判斷,越是關鍵時期,越是不能自斷手足。

  目前正是道爭最關鍵的時期,兵聖迴歸,而且出招越來越不可測,林蘇的手段千變萬化,正需要他們這些手足以定大局。

  但是,現在林蘇給出了一個看似根本不可能的答案。

  那就是,他的思維定勢有可能是錯的。

  因爲儒聖需要四個派系不假,但並不一定需要四大聖人。

  所以,他是有可能對四大聖人下手的,如果樂聖沒死,他或許不會想到這一層,樂聖死了,樂道力量完美歸併到儒家旗下,給了他這突發的靈感……

  白閣!

  白閣是他弈聖的!

  白老乃是他當年的書童,理論上凡事都會遵照他的旨意,但是,今日之事,白老未曾請示他而自作主張。

  他原本還想召白老前來問話,此刻突然聽到林蘇這番話,他千年都未曾激烈跳動的心,快速跳動了。

  他似乎看到了當年,當年他還是儒家支流一位天驕的時候,儒家送給他一名書童……

  這名書童似乎帶給了他好撸屗南胧鲁桑@名書童也非比凡俗,智道造詣幾乎完全跟得上他的節奏。

  兩人就這樣步步前行,一走走了一千多年。

  但是,這書童,是儒家賜給他的!

  他並不是這書童一開始的主人!

  弈聖目光慢慢收回:“你剛纔提到了樂家,當前樂宮宮主一職尚是空缺,你乃是樂道天驕,於樂之一道最有發言權,如果由你來推薦,你會推薦何人擔任樂宮新主?”

  林蘇笑道:“弈尊這道考題於學生可是太難了!學生其實於樂家熟識之人並不多,無非就風姬、莫聞等數人而已,如何能夠回答得了弈尊的問題?如此高端之事,學生不敢妄言,告辭了!”

  “林準聖好走!”弈聖微微一禮。

  林蘇出了弈都,踏空而起,大衍一步,越過面尊橋。

  面尊橋外,一女遙望蒼穹,春風起,微生香。

  她,是命天顏。

  她其實全程都在天道聖壇外,但林蘇得脫大難之後,她悄然離去,等在面尊橋外與他相見。

  林蘇給了她一個宛若春風般的笑容。

  命天顏也笑了:“天道聖壇,滋味如何?”

  “甚是不錯!”

  “滋味不錯?”命天顏橫他一眼。

  “當然!諸聖齊在,全部到齊,尋常人見聖人一面都難,我竟然只需抬頭,就能看個遍,你說,這等福分,何人有之?如果將此事帶回我海寧林家,我娘指不定又得祭祖,感恩天地諸聖。”

  命天顏不知道是何種表情,輕輕吐口氣:“今天你說何等風言風語我都由你,因爲我知道,能度此劫有多難。”

  “風言風語?你居然想聽我的風言風語?這太難得了,我高低給你風一個……”

  命天顏緊急抬手:“停!”

  “不風了?”

  “眼前真不是跟你胡鬧的時候……”命天顏輕輕搖頭:“封鎖下四周,我問你幾個問題。”

  林蘇手一伸,前面一株樹上,一朵小花兒飛起,落在他指尖,林蘇托起花朵兒遞給命天顏:“問吧!”

  兩個字一落,這花朵兒綻放一圈三彩聖光。

  命天顏內心滿滿的都是感慨……

  天下文道封鎖千千萬,如此風雅別緻的還有誰?

  一朵路邊的野花隨手摘,送到姑娘手中就是封鎖線……

  這男人,是本性硬是變不動,還是真的有什麼歪心思?

  算了,不多想……

  命天顏將花朵兒在手上轉啊轉,跟林蘇漫步而出,是的,用步行的方式……

  “無心大劫,三年後會來,到底是真的還是你用的緩兵之計?”這個話題,本身就是禁忌話題,三重天上大概也有很多人在問同樣的問題,但只有極少數人,才能從林蘇口中得到標準答案,命天顏是其中之一。

  “我很希望它是計,然而現實很殘酷,它是真的!”

  “是啊,如果只是計,也根本經不起聖人之複覈,你也根本不能真的從‘佛劫’之中解套……區區三年時間,面對無邊大劫,我們……這方天地,真的有機會嗎?”命天顏的聲音很輕,帶着淡淡的悲哀。

  她曾是聖殿禁忌,現階段大概再度混成了禁忌,她的世界中,永遠都不該有絕望的時刻,但如今,她有了幾許天地大勢如潮湧,我若螻蟻找洞鑽的感覺……

  無心大劫太恐怖了。

  越是瞭解內情越是知道其恐怖。

  而命天顏就是最瞭解內情的人,沒有之一。

  因爲林蘇所有的資料,都是她提供的。

  她這段時間一直在這個無心大劫裏打轉轉,她知道大劫到來之時幾乎所有的高端戰事,她還知道大劫真正的威力。

  無心大劫,間隔期越來越短,破壞性卻越來越大。

  這是天道將崩的預兆。

  天道,就如同是一個老人,身體是越來越差了,到了彌留之際,全身上下,什麼器官都會出毛病,發作的頻率越來越快,傷害越來越大……

  三千年前、有記載的最後一次無心大劫,破壞性已經是大到幾乎撕裂整個天地的程度,這次如果在這種威力上再加一成,那有通天的手段,都逃不出既定的那個宿命。

  前面領先半步的林蘇停下了腳下,慢慢回頭,他的臉上,平靜如初:“想要一個悲觀的答案,還是樂觀的答案?”

  “悲觀的答案我自己有,所以我想要……樂觀的!”

  林蘇道:“人的樂觀,有時候需要從來路中去尋找,我們先不去看三年後,我們看看三年前!三年前的我,文路境界,道果境界,我們此刻口中所說的‘破象天法地’於我,是真正的勁敵,我也不怕獻醜,當日有位源天境界的高人,在我瑤池會後以一滴血化了個真靈烙印,差點將我當場鎮壓,而現在呢?象他這種層級的所謂高峯,我可以一劍掃他一千座!”

  “你的意思我懂了!”命天顏道:“果然夠樂觀,你的意思是給你三年時間,你可以一劍殺一千尊異域聖人?”

  林蘇眼珠都鼓了起來:“不能這樣理解吧?你是站着說話不腰疼啊,來來,你去三重天,給我辦一個聖人再來吹這個牛皮。”

  “我不吹牛皮,我就專門看你吹牛皮。”

  林蘇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看來有必要說點悲觀的,給你高速膨脹的信心恢復下溫度……”

  “不要!不要說了!”命天顏道:“天下間,恐怕還沒有人比我更能理解悲觀的,真的不需任何人點撥……說點提振信心的,道爭,是不是從現在起,已經面目全非?”

  林蘇臉上慢慢露出笑容:“天顏仙子,你還是得相信,我是個天才!千年來,道爭的固有模板,在我這裏,有一種完全不同的打開方式!”

  “已經可以窺見贏的跡象?”命天顏眼睛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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