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1148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風雅就不談了,她的身份已經敗露,她是煙雨尊主柳如煙,這一敗露,後果之嚴重無與倫比,風雅是以覆滅煙雨樓這一大功而入聖的,現在結果出來了,她原本就是煙雨樓的尊主,她與煙雨樓自導自演了一曲大戲,騙了這場大功,摘取了聖人果位,大功是騙局,那麼,她入聖的根基就是僞造的,她這個聖,就是僞聖!她犯下了欺天大罪!天道豈能容?聖殿豈能容?千億猩M能容?

  而第二樁罪就牽強了,兵聖私下處決正宗的聖人,於法理的確不合,但是,他處決的人是個僞聖,你能定他什麼罪?天道如果真有靈,恐怕還會獎賞於他,爲天道清理了門戶,所以,他自請的這樁罪,本質上是請功。

  第三樁罪就麻煩了……

  風雅入聖,固然有聖功,還得有引薦,誰引薦的?畫聖!

  誰欽定的?儒聖!

  畫聖有罪無罪?

  儒聖有罪無罪?

  兵聖一招天道臺審判,讓諸聖同時頭大三分。

  這就是兵行險着的好處,兵行險着,一旦失敗,自取滅亡,但一旦成功,所得也大得異乎尋常,真正的兵家,永遠都會權衡利弊得失,今日被他牢牢抓住這份戰機,當面向諸聖發難,正式拉開了大道之爭的序幕,第一擊,又準又狠。

  儒聖緩緩抬頭:“風雅欺天而取聖位,罪大惡極,鐵證如山,無需審判即可誅之!兵尊代天道清理門戶,有功無罪,亦無需審判!而本聖,當日犯下失察之罪,亦無需分辨於天道臺,自會下發罪己天書。”

  畫聖一步踏出:“本聖當日被此俨壉危患埶]書失察,更該下發罪己天書!”

  林蘇霍然抬頭……

  全場此刻只有七人。

  是一個非常小的圈子。

  原本他與樂聖樂都之頂相會,旁觀之人何止千萬?

  但諸聖一到,絕天地通。

  這個圈子就沒有別人能見到了,或許只有聖人。

  也就是說,他其實是除聖人之外的唯一一人。

  他一直都觀察着聖人的反應,反正也輪不到他說話,他也就沒說話。

  兵聖的兵道,他看得清楚。

  諸聖的老到,他也看得清楚。

  尤其是儒聖,真的有扭轉大局的能力啊,哪怕面對兵聖無往不利的兵鋒,他也應付得如此輕鬆。

  兵聖冒險殺樂聖,取得樂聖聖格之後,佔盡上風。

  儒聖三句話,卻將所有不利因素消得乾乾淨淨。

  首先,他絕對不糾纏風雅之死。

  其次,他不通過這件事情做兵聖的文章。

  最後,他直接自認其失。

  這就是他道爭穩居上風的關鍵原因,他不糾結一時一地,他牢牢控制大勢,他不在不可能翻盤的地方嘗試翻盤,他懂得取捨。

  杖唬粋�聖人下發罪己天書是很丟臉的一件事情,但是,對於他而言,又算得了什麼?反正不掉塊皮不掉塊肉的,丟臉的事情也只有幾個聖人知道。

  而那些聖人,絕大多數在風雅入聖這件事情上,都是關聯人,至少並沒有反對。

  他站出來,以欽定者的身份將責任攬到自己頭上,是丟人嗎?恰恰相反,他換取了其餘聖人的感激。

  他體現了他這個帶頭大哥的責任擔當。

  而兵聖,逼得儒聖下發罪己天書能得到什麼?

  只會將其他聖人逼到自己的對立面。

  對於兵聖絕對有利的一局棋,但儒聖片刻時間變成了自己的加分項,這聖人,牛B啊……

  兵聖呢?

  又如何反應?

  兵聖微笑:“儒尊之言,本聖認同!”

  噗!

  他掌中樂聖聖格捏得粉碎!

  三重天上,哀樂聲聲……

  聖殿之上,哀樂聲聲……

  九國十三州,哀樂聲聲……

  諸聖臉色齊變,眼看兩大頂級聖人似乎達成了和解,矛盾似乎得到緩和,諸聖心頭大定之際,兵聖突然捏碎了樂聖的聖格。

  這一捏,等於真正誅了樂聖。

  聖人死,豈是一般?

  整個天道世界,哀樂聲聲,普天之下,盡皆驚動。

  這一驚動,儒聖的臉色變了。

  林蘇心頭也是大跳……

  在場之人恐怕所有人都解讀出,兵聖這一殺樂聖,是將道爭的風波突破三重天,直接席捲天下。

  往日的道爭,世間之人如霧裏看花,不敢研究也研究不明白,而今日的道爭,兵聖不在乎傳揚天下,因爲他手握聖道正理。

  而儒聖,恰恰相反,他不敢將這中間的內幕公之天下,因爲他失了大義。

  一個希望公開,一個不希望公開,就是二者最大的區別,也是道爭勝負天平中,一個非常重的籌碼。

  唯有林蘇,解讀出了第二層!

  兵聖這是在借樂聖這枚聖格,真正激活自己的兵道聖格!

  聖格受損,同根同源的聖格最具治傷之效。

  兵聖的聖格,是文道,縱然取得異域諸聖的聖格,也難以治療自己的聖格之傷,但樂聖聖格,是同一天道之下且同是文道一脈的聖格,只要他吸收這枚聖格,他的兵道聖格旦夕間可恢復。

  只要他恢復到全盛之時,才真正擁有翻盤的本錢。

  這又是一步險棋,卻也妙到毫巔。

  因爲他與儒聖剛剛達到很少達到的共識,那就是樂聖該誅,甚至無需天道審判。

  所以,他真誅了!

  各位,有意見麼?

  林蘇深深感嘆:這老頭,也牛B!

  畫聖臉色一沉:“兵尊,你與諸聖本已達成共識,爲何非得將此事擺到天下人面前?就不怕天下不明真相之人,異議紛呈,傷及聖殿尊嚴與體面?”

  兵聖沉聲道:“畫尊之言,有失聖人身份也!聖道煌煌,天下正途,豈能靠隱瞞而保聖殿體面?恰恰相反,明正是非,作天下表率,方是聖道正途!”

  畫聖一時無言……

  諸聖全都無言……

  林蘇開口:“兵尊所言甚是,聖道煌煌,天下正途,本該不懼人言!然畫尊所言亦是有理,唯恐天下不明真相之人面對滿天哀樂產生誤解,而胡亂猜測,累及聖殿清名。是故學生獻上一策,供諸聖決斷,如何?”

  聽到前面半句,兵聖欣慰。

  這是第一個同路人啊,哪怕他只是一個天道準聖。

  聽到中間半句,兵聖納悶,你小子哪頭的?

  但聽到最後,所有人全都目光齊聚……

  “說來一聽!”兵聖道。

  林蘇鞠躬以謝:“所謂誤解,有誤纔會曲解,消除誤解最好的方式是澄清事實,是故學生可爲諸聖執筆,寫下一文,以《聖殿新聞》的方式貼於九國十三州文道壁,將風雅之事,原原本本告知天下人,相信天下人必會爲聖人知錯能糾、有錯必改的風骨所打動,不僅僅不會累及聖殿清名,還會將各位聖尊的高風亮節永錄青史,化爲史道佳話。”

  他這話一出,諸聖心頭齊齊跳……

  《聖殿新聞》!這是他自創的文體,當日在大蒼皇權易位戰中,就已經顯露了它強超的威力,開啓了一扇左右民意之大潮。

  如今,他滿口仁義道德,欲將這件事情始末用最權威的方式全天下發布,說起來一套一套的,字字句句都吻合聖道,但是,用意卻是極其可怕的。

  一旦這新聞出現於九國十三州,天下風評豈是他所說的那麼簡單?

  腥藭叨日J同兵聖。

  相對應的,儒聖地位一落千丈,他高風亮節地自請“罪己天書”之事,也會跳出這個小圈子,而成爲全天下人的共識。

  這樣一個有污點的人,還能成爲聖殿共主?

  林蘇是明着解圍,暗地裏補刀!

  這就是林蘇,他的辦法,他的決絕,甚至比兵聖更加強悍十倍!

  而且,他這一步棋,完全無解!

  首先,他有大義在手!聖人,事無不可對人言,只要是事實,你就不能靠下三濫的方式去隱瞞。

  其次,有操作性!

  林蘇已是天道準聖,政治地位不在諸聖之下,文道偉力也在一線之隔,他要在各國文道壁留言,聖人都擋不住他!

  最後,他這個人體重一百五,反骨一百四十九斤半,不管多麼顛覆的事,他還真敢幹!

  今日敢闖樂都,直接面對樂聖亮劍,下一刻在文道壁留言,於他算個屁?

  儒聖第一次正視林蘇了。

  他也第一次真正感覺頭疼了。

  兵聖笑了:“林準聖此言,深合本聖之意,那就有請林準聖驚天妙手,寫下萬古雄文!”

  “此事……暫緩吧。”畫聖一步踏出:“還是先議一議樂都之缺,何人補之!”

  這個話題太勁爆了。

  爲何?

  樂都之缺,那是一個無比扣人心絃的指向。

  樂都,樂聖之都,以前是樂聖行使權力之地,現在樂聖沒了,誰來補缺?

  一旦補上這個缺,意味着他可以行使樂聖之權。

  不是聖人,也等同聖人。

  話題一出,諸聖內心的弦同時崩緊,林蘇拋出的《聖殿新聞》瞬間被他們拋到九霄雲外。

  詩聖一步上前:“本聖以爲,樂之一道,原本只是儒道之分支,如今樂聖被誅,樂家一系無人能夠承此重責,該當迴歸儒道正溯,儒尊身邊有一人,精通樂道,不如由其暫時代理樂都之主。”

  這話一出,立刻得到法聖的認可:“聖道傳承,亦需追根溯源也,詩尊之提議,本聖贊同,儒家那位風定,本是高層準聖,樂道造詣深不可測,而且亦是出身於當日之風家嫡系,接任樂都之主,風波可降到最低。”

  這兩聖如此一唱一合,道理還蠻足。

  樂家出自儒家,是不爭的事實。

  樂家有樂聖在,似乎自立門戶,儒家不怎麼管樂家的事,而現在,樂聖自己將自己玩沒了,儒家接手代管,正當名分。

  更何況這名巔峯準聖名叫風定,本身姓風。

  樂家正統全都姓風,由外姓之人來當這個樂都之主,風家不服,風波一生,撕裂的態勢也就隱瞞不了,不利於聖殿的和平安定,這個風定就是最理想的人選。

  兵聖冷冷開口:“詩尊、法尊之言,實是費解,風雅之醜聞莫非還是必須傳承之大道正途不成?一個姓風的死了,還挖空心思必須再來一個姓風的,樂道之途,離了姓風的,就走不下去了麼?本聖以爲,若想樂道清平,就必須破掉風之天下!新任樂都之主,姓什麼都行,唯獨不得姓風!”

  詩聖霍然抬頭:“兵尊一言以避風姓,就是大道正途麼?大道之上,道爲先,姓不爲先!”

  兵聖呵呵一笑:“道爲先,姓不爲先,詩尊說得倒是動聽,然你詩系,真的做到了?還有你法系,做到了?自己開‘姓爲先’之先河,還敢大言不慚道什麼道爲先,姓不爲先!簡直笑談!”

  諸聖一齊失色。

  這,就是赤LL地揭傷疤了。

  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兵聖一人敢揭這個傷疤。

  因爲他曾經的兵宮,也是唯一一個沒有以姓爲先的宮,末位宮主姓的就不是姜!

  其餘各宮,姓的都是本家聖人之姓,唯獨他不是!

  所以,他能硬!

  別人遇到這個話題只能軟……

  但是,如此一來,他又一次走到了孤立之境。

  儒聖緩緩抬頭:“自古用人,均有內舉不避賢之說,姓氏之糾結無甚意義,依兵尊之見,又該如何定此樂都之主?”

  一句話將姓氏之爭終結,直面終極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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