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兵聖道:“本聖以爲,樂都之主需具備三大要件,其一,樂道造詣能與風雅齊平;其二,需有大功於聖殿;其三,本身該當擁有與‘聖’平行的資格!此三條考量,普天之下,唯一合乎全部要件的僅有一人,天道準聖林蘇!”
新}心頭齊齊大震……
兵聖之言,入情入理,林蘇真的如同是爲“樂都之主”量身定製的一般。
他的樂道造詣已經通過當日登樂宮聖峯得以彰顯,他沒有登風雅的聖峯,他是自起一峯與樂宮聖峯齊平,這一齊平,代表着他的樂道造詣與風雅持平。
他今日上樂都,揭破風雅的面紗,爲聖殿正本清源,說是何種大功都不過分——當然,諸聖內心認爲他這是功還是罪,另做一說,關鍵是,擺在桌面上,這就是功。
他還是天道準聖。
天道準聖比任何一個巔峯準聖地位都高。
巔峯準聖,只是聖人賜予的準聖。
天道準聖,是天道賜的準聖,政治地位與聖人齊平。
而且天道準聖是幹嘛的?有一個似乎很兒戲其實無比高深的說法:天道準聖是天道設來監督諸聖的,哪一系聖人偏離了天道正途,天道準聖可以取而代之。
這下,不就全都對上了嗎?
樂聖偏離了正途,被林蘇幹掉了,林蘇自己頂上,正當名分。
綜合下來,林蘇接任樂都之主,理由充足。
但是,諸聖能贊同嗎?
怎麼可能?
第1023章 解散樂都,抓捕樂宮
目前三重天之上,道爭已經拉開大幕,兵聖孤掌難鳴,如果林蘇被他用這種方式弄上了三重天,坐鎮樂都,等同於新任樂聖,這個千年來孤掌難鳴的絕代兵聖,豈非有了一個同盟聖人?
而且這個同盟聖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這樣的組合一形成,三重天的天怕是得變。
所以,不管付出何種代價,都絕對不能容許這種局面的形成。
法聖皺眉:“樂聖之死,源於林蘇,林蘇自己取而代之,傳揚開來,倒顯得林蘇今日上樂都,乃是基於奪位而來,他自己文名被污尚是小事,引發天下士人對三重天之懷疑,就是驚天大事了。”
這話就陰了。
直指林蘇最原始的動機。
你如果接任這個樂都之主,那麼你今天前來樂都,爲的就不是正本清源,爲的只是你自己的頭上頂戴!
這種嫌疑是個人都得避!
你不避,你貪慕大位的名聲會伴你一輩子!
名聲,文人是看重的,文道聖人更需看重。
兵聖無法接口了。
他跟林蘇是一個陣營的,他當然希望林蘇順利地接掌樂都。
但是,法聖這話一出,林蘇如果接樂都之主,那真的對他文名有大損,腥藭鲆暤麸L雅所有的一切,而將最終結論定在:林蘇篡位奪權!
那種風波,林蘇、聖殿都無法承受。
儒聖目光移向林蘇:“林蘇,你自己不妨一論,樂道之主,你接合適不合適。”
這就叫反客爲主!
他將這個難題當面拋給林蘇……
林蘇躬身:“回聖尊,學生覺得,學生並不適合樂都之主。”
兵聖微微閉眼,你小子!你往日從來不是矯情之人,你也根本不是愛惜文人羽毛之人,今日直爽一點又如何?
承受文名之污,先取樂都之主,事有輕重緩急你可知?
一時之間,他對林蘇滿滿的恨鐵不成鋼。
儒聖心頭大喜:“那依你看來,何人適合樂都之主?”
只要你自己基於文名、基於風度將自己從樂都之主繼任者位置上一腳踢開,那就不必擔心了,樂都之主無論如何變,都會是他的人!
林蘇道:“任何人都不適合!”
“嗯?”諸聖同時一驚。
林蘇道:“諸聖在上,學生孟浪,有一句話着實不吐不快,學生覺得樂都之立,純粹莫名其妙,聖殿之上有樂宮,樂宮作爲聖殿十七正宮之一主理天下樂事,上方有聖殿長老團、殿主管轄,本身就是一個完美的管理體系,卻不知爲何非得設一樂都,拿來節制樂宮!但凡管理,最忌多頭,多頭管理,無所適從,當日樂都之設,基於風雅權欲私心,今日剛好可以解散樂都!”
諸聖面面相覷……
他們爭來爭去,總想將樂都之主置於自己勢力範圍之內。
最不濟也不能讓對面奪了去。
但是,林蘇卻說,這個樂都,最好解散!
不有不說,這是第三條途徑。
林蘇再躬身:“學生之言,只是個人想當然,或許失於疏漏,如果諸聖堅持目前的管理架構,言樂都不可輕廢,那學生也當遵從,不過學生依舊認爲,樂道之主,肩負樂道傳承重責,能力不足者,不可勝任,學生願拋磚引玉,與諸聖推薦的各路候選人,以樂論道,以供諸聖共決!”
又一個選擇題拋將出來……
如果諸聖不同意解散樂都,他林蘇還是會站出來,跟各位候選人以樂論道。
這一論道,將是整個三重天最大的盛事。
將是傳唱千年的文道佳話。
然而,諸聖敢嗎?
他在文界之時就能與正宗的樂聖以樂論道不落下風,現在破入天道準聖,以樂論道何人能擋?
到頭來,整個論道臺,將是他一人的天下。
他將藉此真正在三重天站穩腳跟,他或許還會藉此論道,爲兵聖這一派系,吸引足夠多的追隨者。
儒聖緩緩點頭:“林蘇之言甚是有理,樂宮本有聖殿長老團節制,無需樂都之節制,樂都,解散了吧!諸位可有異議?”
畫聖點頭:“甚好!”
法聖:“善!”
詩聖:“善!”
三重天各都,一齊傳來一道聖音:“善!”
只剩下一人,兵聖!
兵聖緩緩抬頭:“樂都解散,本聖認同!然,柳如煙之從屬,還望法宮予以抓捕正法,萬一下界新聞先起,而法宮尚未完成逆道之徒的收網,那就真的會引發天下非議也。”
法聖心頭猛地一緊,壓力給到了他頭上了。
針對柳如煙的從屬下手,那是一個大得無與倫比的工作量,柳如煙千年經營,從上到下,關鍵位置上的人,何人不是她的從屬?
全部抓起來,且不說樂都,樂宮都幾乎連鍋端!
儒尊,你真的看着他斬一宮之羽翼?
林蘇補了一刀:“所謂新聞,核心乃是真實,目的乃是淨化聖殿,如果法宮真的能夠秉公執法,淨化聖殿的目的已然達成,倒也未必非下發這則新聞不可。”
又是一個選擇!
你要麼秉公執法,要麼我就下發《聖殿新聞》!
在這種情況下,試問諸聖可有選擇的餘地?
壓力再度給到了儒聖和畫聖頭頂。
因爲這則《聖殿新聞》,傷害最深的,無疑就是他們。
只要發出去,他們頭上那頂與“煙雨尊主”同流合污的污點,說什麼都洗不清。
大道之爭,說穿了是民意民心之爭,在三重天這方領域,儒聖佔據絕對的優勢,在聖殿,儒聖佔據絕對優勢。
有跡象顯示,兵聖也好,林蘇也罷,想在聖殿翻他的盤,根本不可能。
然而,林蘇並沒有從聖殿翻盤,而是選擇了一個全新的角度。
他將戰場外延直接擴充到全天下。
大道起之於塵世,超脫於塵世。
民能載道,民亦可覆道。
有民谢A的道,纔是道,沒有民谢A的道,就是空中樓閣。
所謂爭道,爭的是民心民意,爭的是大道認同!
林蘇跳出三重天,跳出聖殿,將道爭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擺在天下人面前,產生的恐怖威力,儒聖絕對能夠預計到,他心頭真正沉重起來,他真正意識到如今的局勢,目前面前之人,跟千年前的兵聖區別何等之大。
儒聖目光移向法聖:“正本清源,如刮骨療毒,縱有陣痛,亦是難免,執行吧!”
隨着儒聖的妥協,所有事情全盤走上正軌。
風雅的所有兒女全都抓捕。
樂都解散。
風波第一時間卷向樂宮……
諸聖離場!
林蘇目光慢慢抬起,越過面前桃樹,落在前面白水的臉上。
白水臉色風雲變幻。
他已經從聖道洗心中退了出來,但是,他還是動彈不得,因爲他全身的經脈,完全不歸他掌控,他的手似乎在幽冥界,無限冰涼,腦袋似乎在火界,熱熱地生疼,經脈似乎歸入了輪迴道,彼此互不相通……
“肉身成聖,還真是個很不錯的概念,遺憾的是,你真正的聖機,需要在輪迴道上慢慢尋找了,更遺憾的是,你即便找到了聖機,輪迴道上,大概率也找不到你這種特殊的體質!送你一首詩吧……千年風雨事頻頻,白水瀟湘尚未渾,落日墟頭人已散,獨留煙樹送黃昏!”
聲音一落,他一腳點在白水的腦袋上,沖天而上。
白水,全部意識瞬間進入輪迴道,在輪迴浪潮中點點消磨。
他幾乎已是金剛不壞的肉身,轟然而倒。
這個當年立於煙雨樓,傲視天下的蓋世強人,終於走到了生命之終。
成爲林蘇的一塊踏腳石。
白閣!
清晨的陽光從弈河而來,帶來了絲絲縷縷的梅花香。
白閣之頂,一幅棋盤兩個人,一幅茶具兩隻杯。
白老在坐,他對面,是洛無心。
三重天上一場風雲,樂宮山搖地動,聖殿完全驚動,但只有極少人瞭解內幕,不管了解內幕的人有多少,白老都是其中之一。
白老託着茶杯久久未動,終於,他輕輕吐出口氣:“此子,還是跳出了老夫的棋盤也。”
“老師與無心當日也曾探討過,他會施展當年在大蒼朝堂慣用的伎倆,分化拉攏聖殿各宮,誰知他根本不在聖殿周旋,直接上了三重天,而且矛頭直指聖人,竟然真的誅了聖!”洛無心臉色風雲變幻。
他,本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類型。
尤其是步入準聖之後,一般人更是不可能看到他的失色,但林蘇三重天上的風波一經傳入他的耳中,他心頭就直接捲起了十二級颱風。
因爲林蘇所做的事情,遠遠超越了他的想象。
因爲這件事情的魄力,是洛無心萬萬做不到,甚至想都不敢想的。
林蘇做到了!
他憑一己之力誅了樂聖,解散樂都,進而清洗樂宮。
白老目光緩緩落在他的臉上:“三重天,不僅僅是他一人在出手,兵都那位也是出了手的,一個是千年前名垂天下的超級聖人,一個是以智定天下的一代智者,二者組合,補全雙方的短板,戰力動地驚天!”
“正是如此!”洛無心道:“透過此局,無心也看明白了一件事情,世間力量角逐,不僅僅是累加,還有互補,好的互補,可讓力量十倍提升!”
兵聖,強的是名,強的是威。
林蘇,強的是智。
二者組合,力量不是疊加,而是互補,這種互補,遠比疊加更加恐怖十倍。
林蘇單以力論,不及任何一個聖人,但是,道爭,絕對不是單憑力量就能扭轉大勢的,他這顆棋子加在兵聖的那一頭,比另外增加一個兵聖都強!
白老輕輕點頭:“這一局,看似只是掀起千年前的一道舊傷疤,其實是大道爭鋒的一個真正開局,開局已然落幕,依無心看來,雙方何所得?何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