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折騰到誰身上,誰不是爛塊皮就得爛塊肉。
隨着命天顏天命詔令的收起,各宮失去了他們的行蹤。
但是,正因爲看不見,反而更緊張。
那些往日跟林蘇有隙的宮,全都在自我檢索,尋找着有無漏洞落在他的手中……
文寶宮中,有一人完全失色,他,赫然是剛剛上任的常行梅七郎……
別的宮都在檢索,自己有無被林某人重點針對的可能性,如果有,林蘇又會從哪裏着手,唯有他,清楚地知道,林蘇出手對付他的理由不需要猜測,而且出手的角度他都清楚明白……
當日他與三大聖子聯手,設計了一條陰郑屃痔K隱藏在冒險團中出關,進而利用異域高手殺了他。
如果成功,代表着他梅七郎探索多年的那條“路”,他走對了。
這幾個月來,他也暗暗慶幸他走對了路。
因爲他實實在在得到了文寶宮常行之職。
他成功地跟三重天掛上了鉤。
但是,林蘇回來了!
他沒死!
而且一回來就弄死了聖諭宮宮主周行道。
周行道一死,別人有沒有看明白梅七郎不知道,但他自己是看明白了,三重天之上,受到了兵聖的強烈壓制,林蘇開环湃笩o人敢管,所有人都怕惹火上身。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林蘇來到他的面前,用聖道洗心法則審訊於他,他梅七郎必死無疑——陰种害聖殿同門,同樣是殺頭之罪!
那三位聖子會管他嗎?
不會!
因爲周行道被他弄死,都沒有人管!
論與三重天的勾連,他梅七郎能比得上週行道?
第984章 黑老重回
那麼,林蘇有來到他面前的理由嗎?
理由太硬了!林蘇差點死在梅七郎手下,你說這個報仇不隔夜的人,會不會放過他這個無根無基的小小梅七郎?
一時之間,詩畫絕世的一代天驕梅七郎失魂落魄,不知身在何處……
沒有人想到的是,林蘇與命天顏此刻沒有落在任何宮門口,而是在一個與世無爭的地方……
無憂山!
山頂之上有一泉,名無憂泉。
此泉至純,此泉至淨,此泉悠悠,流入的是世情,流出的是聖道……
兩人沿着無憂泉步步而上,狀態悠閒……
“今日我審訊之時,有無來自三重天的異樣?”命天顏道。
“有!”
“如果我問周行道何人指使,會如何?”
“那道聖力會干預!”
“會干預!抹掉我們或者周行道?也有可能是我們全部?”命天顏輕聲道。
“是!因爲這個蓋子裏面隱藏的東西,是絕對不能公開的,一旦公開,就是魚死網破,沒有中間路線。”
命天顏輕輕嘆口氣:“所以我們只能捨棄這條線,放棄這樣一個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
“追查幕後非我們所能觸碰,其實也不必去觸碰,我們眼前已經達成了第一階段的目標。”
命天顏眼睛微微一亮:“第一階段的目標,就只是殺一個聖諭宮宮主?讓他這個幫兇付出代價?”
“當然不是!我們的目標,是爲天河劫翻案!”
“翻案?翻案……已經實現了嗎?”
林蘇輕輕一笑:“當然!隨着法鍘一落,周行道身首異處,天河劫宣告是一個冤案!李天磊,理應無罪開釋!”
命天顏心頭大跳:“你第一階段真正的目標,其實是解救李天磊。”
“逝者已逝,生者尚存,殺元兇與救故人相比,始終得向後面挪一挪的,李天磊,曾經化名夜無雙,與我手談一局,雖然只是剎那之間,但是,那一刻的風華,卻也在我心中留下過深刻印象,這樣的人,不能跟任何人換命!”
命天顏慢慢抬起頭:“我曾經在天命長河中看到過他,我看出他是聖殿兵宮的希望,其實不是假的,我是真的看到了。”
“天命宮的天命,我從來不曾相信過,但這個天命,我寧願它是真的!”林蘇道。
“我們現在就去法宮,帶他回來!”
“你去吧,相信一點,你今天只要不觸碰那條紅線,做什麼事情都可以肆無忌憚!”
“你呢?爲何不去?”
“因爲我要在這裏洗個澡!”林蘇道。
“無憂泉中洗澡,的確可以讓自己少些雜念,少些私慾,但是,你確定將你遍佈天下的媳婦們全都忘了,是你的初衷?”命天顏表示懷疑。
林蘇橫她一眼:“你懷疑我的初衷,我也懷疑這泉水靈與不靈,它要真是那麼神,爲何就消不了你的紅塵念?”
命天顏輕輕嘆口氣:“我原本消得差不多了,遇到你這攪屎棍,又攪亂了……”
“這就對了嘛,我這攪屎棍連你都攪得道心不定,這泉水有通天的本事也淨化不了我,我代表我世俗間所有的媳婦感謝你關心,但你直接放心,我保證她們知冷知熱有情趣的相公會長期存在……”林蘇手一伸,外衣脫下。
命天顏虛空遁走。
一個大白眼無聲綻放。
我向你要保證了嗎?
我管你是不是知冷知熱有情趣……
她走了,而且絕對不可能偷窺他洗澡。
林蘇脫光了衣服,真的洗澡了。
泉水從上方流下,似乎流過他的身體,帶走雜質污垢,留下純淨的能量源,對於他的修行實有好處,但是,老天作證,他真不是爲了自己而進無憂泉的。
他的手輕輕一抬,一隻硯臺出現於掌中。
林蘇久久地看着這硯臺:“傳聞之中,此泉有凝聚器靈之特效,你就試試吧,萬一成功了呢?”
硯臺放入清亮無比的泉水之中,如同一隻墨缸丟進了清水,瞬間,整條河水全都變成濃墨,濃墨順水而下,一條寬約千丈的瀑布從天空奔泄而下,這一刻也完全變成了墨汁瀑布,眼看就在染黑下方千里忘憂湖。
突然,瀑布之上,無數墨水凝聚,變幻萬方,無聲無息間,墨流歸集,化爲一人,清亮河水之中,沒有半滴墨汁,只有一人,踏瀑布而起,來到林蘇面前。
他,赫然就是本該身死道消,永遠葬身於文墟之下的黑老。
而林蘇,已經穿好了衣服,躬身一禮:“黑老重歸,可喜可賀也!”
黑老一雙完全沒有眼白的眼仁久久地盯着他,長長一嘆:“老朽重歸,全因有你,果然是但凡出手,無事不成的林三郎!”
“世間有因果之說,你我之間亦是因果!如無你當日所賜之未央筆,我可能已經死於塵世之中。”
“所以你我之間,無需客套?”黑老輕輕一笑。
“顯然不需要!”林蘇笑道:“茶還是酒?”
黑老抬起頭:“你有一名言,萬里紅塵三杯酒,千秋大業一壺茶,老朽今日重回紅塵,先喝三杯酒,再喝一壺茶如何?”
林蘇手一抬,一罈白雲邊出現在二人面前,還有一張茶几,茶几之上,香茶撲鼻。
四周安靜如夜,天空唯有浮雲悠悠。
黑老抬起杯中酒:“這杯酒,敬你我此生相識相知相交!”
一杯喝盡。
換林蘇了,他舉起杯中酒:“這杯酒,敬你我之路,從此並軌而行!”
兩人一齊喝盡。
黑老托起酒杯:“第三杯酒,如何說?”
“敬這該死卻也偶爾有些激情的萬里紅塵!”林蘇道。
“哈哈,敬這該死的紅塵!”黑老哈哈一笑,喝了第三杯。
三杯酒畢,茶入杯中……
黑老目光抬起,眼中精光四溢。
他緩緩開口道:“千秋大業的這壺茶,我只能陪你喝一杯,我要回到他身邊去了!”
這個他,沒有明言,但是,林蘇當然知道。
這個他,是兵聖!黑老知道兵聖的重歸,因爲他身在林蘇的識海之中,兵聖與林蘇異域相逢,林蘇破入天道準聖,他全都知道,只是,他意識尚未完全凝聚,無法與他們溝通而已。
可能正是因爲這個超級重磅信息的刺激,讓黑老的本源更加凝聚,讓他的生機無比的旺盛,才能在無憂泉中,快速無比地恢復。
黑老的本體乃是硯臺,是跟未央筆緊密相連的硯臺,他的路,是兵聖!他的歸宿,是與未央筆相伴相隨。
“你之回返,本身就是千秋大業!”林蘇托起茶杯,爲他送行。
黑老與他輕輕一碰杯,杯到脣邊:“我的路乃是宿命,但你之路……在何方?”
林蘇道:“世間之人,大概也都是來於斯而歸於斯,我來自於萬里紅塵,我的歸途也該是萬里紅塵。”
“你已突破天道準聖之境,紅塵萬里自在逍遙,這固然是一種生活姿態,但你真的就拿定主意,從此在你海寧林家老婆孩子熱炕頭?”
“雖然老婆孩子熱炕頭是我的終極夢想,但是,眼前大局未定,還需要些時日。”
“大局未定在聖殿、在三重天,可你要去的卻是世俗界。”
林蘇輕輕一笑:“問題出在上層,根源有可能紮在下界,我去尋一條根,同時,我也得完善我的修行道,眼前之局還不是最艱危之局,等到真正危局到來之時,大家纔會發現,文道解決不了無心大劫,要想破局,唯有修行道。”
“無心大劫,我有所瞭解……眼前雖然未到大劫之時,但種種端倪已現!”黑老道:“聖師千年前就在慮及此劫,他既然迴歸,自會在文道巔峯思破解之策,而你,身在下界,與他遙相呼應,此劫,真正的應劫之人,當世之中,可能也唯有聖師與你二人!”
“是!事涉天道,層級之高,常人難以觸碰,但身在天道下,不願作囚徒,唯有奮力一搏,生死無悔也!”
身在天道下,不願作囚徒!
誰又不在天道下?
誰又願意作囚徒?
但是,世間人,無論妖魔鬼怪,無論閒人聖人,誰又不是囚徒?
縱然黑老是一個靈,並不是真的人,同樣也是天道之下的囚徒!
他仰望天空,輕輕一嘆:“這條道上,眼前你可能還能看到一些故人,比如說老朽,比如說聖師,但是,如果有一天,你突然發現這條道上,再沒有一個故人,就只有你一人,世間需要你獨斷萬古,你會如何?”
“不會的!”林蘇輕輕一笑:“我永遠都不可能只有一個人,因爲大道不孤!”
“大道不孤!杖恢晾硪玻 焙诶陷p輕道:“但道之高境,常人難以觸摸,道不孤而人孤!”
“人孤從來都不可怕,只要你們的信念與我相隨,我依然不孤!”
“說得好!信念相隨,道不孤,人也不孤!幹!”黑老手中茶杯一起,一口喝乾。
“幹!”
黑老憑空消失。
沒有人能捕捉到他消失的軌跡。
甚至林蘇,也不能。
他都不能,三重天上的聖人,也不能!
他這不是戰鬥技能,他這是本能,他原本是跟未央筆連爲一體的硯臺,此刻啓動獨特的本能,就與未央筆取得了某種共通。
他的迴歸,是兵聖最大的臂助。
有了黑老,有了未央筆,兵聖才能真正凝聚聖格,兵聖纔會真正迴歸。
這步棋,是一步暗棋。
事態之重大,無與倫比。
縱然是與他絕對立場的命天顏,都不能知道,所以,林蘇先前要洗澡之說法,本質上就是支開命天顏。
命天顏一離開,他開啓了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天道準聖神通,封鎖了整個無憂山,縱然聖人,都不能窺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