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在窺探與反窺探領域,林蘇的造詣歷來都是強項,遠遠凌駕於自己真實修爲之上。
在這領域,他不是聖人,勝於聖人!
黑老真正回到兵聖身邊,兵聖就真正踏入了恢復的快車道,他的聖格,將快速凝聚,那位揮手之間,妖物、魔族、異族膽戰心驚的人族聖人,將會真正迴歸!
他一旦迴歸,聖殿道爭也會真正拉開序幕。
這一局,兵聖依然落於下風,因爲他的根基盡失,比起千年前尚差一籌,千年前他不敵儒聖爲首的諸聖,今日的他,更加及不上。
但是,有一顆關鍵棋子在他這一方,林蘇!
林蘇是他跟千年前相比,唯一增加的一個籌碼。
雖然只有一個籌碼,但是,這個籌碼分量之重,無與倫比。
兩顆跨越千年的超級巨星在時空長河上並軌而行,並肩而戰,他們將聯手,力挽狂瀾!
但聯手,也不是那麼簡單的聯手。
他們採取的方式是遙相呼應。
兵聖是定盤星,以絕對的戰力值,挾兵聖之威力鎮三重天,逼迫所有人都回到桌面,遵守遊戲規則。
而林蘇是棋盤之外的一顆變子,將落未落。
棋盤之子,落下是死棋,未落纔是活子……
林蘇腳下一動,飄然而起,一步踏出,人影全無!
這大衍一步,融入了他文道準聖的陰陽道,已經跟李歸涵道璽一般無二,萬里穿梭一瞬間!
再說命天顏。
來到法宮,索要一個靈魂:李天磊。
她原本設計好了一大套說辭,也設想了各種被拒絕的可能,她還有一硬到底的打算,甚至極端手段都準備好了,因爲她知道林蘇說的是對的。
她今日可以肆無忌憚!
不管她如何肆無忌憚,對方都不敢拿她怎麼樣!
這是死死的拿捏!
這是對方的命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三重天兵都之上,感受着兵都之上未央筆的怒火,唯恐刺激這支筆掀桌子殺人。
在這種情況下,命天顏的性命不值一提,她的挑釁,只要不是觸及聖人的底線,沒有人敢跟她激發本就如同火藥桶一般的矛盾。
但是,她也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
她到得法宮,來意一提,法宮宮主親身出迎,恭恭敬敬地完成了李天磊的釋放。
沒有任何託詞,沒有任何辯解。
甚至還有自我解脫之詞,法宮宮主親口說的:“天河一劫,聖殿之傷,時至今日冤案昭雪,命長老真功臣也!亡魂百萬該謝長老之惠,聖殿法宮,該領長老之情!”
伴隨着深深一鞠躬。
命天顏一口氣輕輕呼出,也唯有鞠躬:“當日之冤案,全是聖諭宮周行道狼子野心,法宮不知內情,據實而斷,亦是有法可依。今日,法宮當機立斷,斬此逆獠,沉冤清弊,執法如山,本座亦敬之!”
法宮送上封存李天磊元神的命晶,另外還送了一堆奇藥靈丹,這些奇藥靈丹來自醫宮和天材宮,可助李天磊再生肉身。
命天顏帶着這堆東西踏空而起,迴歸無憂山。
無憂泉除了將人的一些不健康雜念清除之外,還有一宗奇異之處,就是可助人重複肉身,她這趟行程,做的就是這個。
命晶之中,李天磊已經清醒了。
一般情況下,他不會對任何人開口傳音,但是,眼前的情況顯然符合他開口的條件,命天顏將情況原原本本一說,李天磊這個昔日兵宮第一人完全呆了……
兵聖迴歸!
源於聖殿另一位兵道天才!
這位天才是林蘇!
他當日在林蘇的入殿儀式上狙擊過的人。
狙擊林蘇的人共九人,分屬九派勢力,有的勢力放水,有的勢力以林蘇腦袋爲目標,一時之間,演繹各種世道人情,唯有墨閣不同,他化名夜無雙狙擊林蘇唯一的目的,就是助林蘇拿到九朵聖殿青蓮,成就他的無上根基。
這個人懂了!
這個人也有回報!
一番回報,兵聖迴歸!
我的天啊,這……
命天顏神識傳入:“馬上就要見到你家小師弟了,有沒有些許心潮澎湃?”
李天磊道:“莫要說小師弟,他不是我小師弟!”
命天顏一驚:“他是兵家文心,他行的是兵家之道,他爲兵家將腦袋拴在腰帶上玩命,你居然不認他是小師弟?”
李天磊嘆道:“當日他在大蒼開創《三十六計》,以絕頂兵道成就白袍戰神之時,我認他是小師弟;但在入聖殿與我一番博弈,正大光明擊敗我之後,他就不是我小師弟,他該是我師兄;而今日,他竟能救師尊於異域,踏出了我師尊千年來都不能踏出的那一步,他之兵道,就是師尊道外的另一座高峯!我連師兄都不敢稱了,我覺得我該稱他爲師叔!”
命天顏咯咯一笑:“你們兵家說話,全都一個調調,前一刻讓人恨不得弄死你,後一刻峯迴路轉,讓人啼笑皆非。還別說,他與兵尊雖然同修兵道,但修的好象還真的不是同一道,兵尊之兵,更多的是在沙場博弈,而他之兵,卻在殿堂之間!”
李天磊道:“所以說,他們這一合,纔是真正的珠聯璧合!我們這條路上,終於可以看到萬里晴空!快些吧,我實在想早些見到他。”
命天顏輕輕一嘆:“快不得!你這個小師叔是個混賬,他言他要在無憂泉裏洗澡,誰知道這個時候,他是不是還光着……”
哈哈……
李天磊放聲大笑,這大概是八百多年來,他第一次大笑。
兩人磨磨蹭蹭的直到夕陽西下,纔到無憂泉邊,但是,無憂泉邊早就沒了林蘇的身影。
李天磊悵然若失。
命天顏輕輕搖頭:“我有點懷疑這混賬將我支開,就是自己單獨行動,根本不是洗澡!”
“雖然我與小師叔理論上該站在同一立場,但我還是支持你!因爲這無憂泉,對於他而言,根本不是洗澡的好地方,只是練功的地方,如果他有心練功,也根本不必脫衣服,所以,我同意你的判斷,他就是把你支開,自己到聖殿的某個地方,又玩了一把挑動別人神經的大事。”
“他去了哪座宮呢?這混賬還有一宗混賬事,我給了他傳訊符,但他居然關了禁閉,我都探測不到他的行蹤。”命天顏手一伸,開始了復活李天磊的準備,暫時將林蘇這混賬忘到腦後。
他們預想林蘇此刻會在聖殿某一宮攪起潑天之浪。
事實上,不僅僅是他們這麼想,聖殿很多宮也都這麼想,尤其是文寶宮,梅七郎坐立不安,遙望蒼穹之上神不守舍,迷茫中都快產生錯覺了,總覺得天空飄過的任何一朵雲彩都是林蘇……
他後背的冷汗一直都沒有幹。
但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甚至想過,要不要就此逃出聖殿,乾脆將自己永遠下放,甚至躲到某個聖殿無法覆蓋之地隱姓埋名,但是,這一步只要踏出,他的人生路就永遠改寫。
他也想過,要不要再努力一把,到儒聖聖子孔生煙面前,跪下來,請求他將自己帶上三重天,但是,這一步,也是完全不可測的結果。
當前,諸聖對於兵聖完全不敢激怒,如果儒聖念頭一轉,先用他這顆腦袋來安撫安撫林蘇,進而向兵聖釋放和解的信號,那他一到孔生煙面前,大概也就一步踏上了他的鬼門關。
進亦難,退亦難,人生路,爲何總是如此難以決擇?
他坐在書桌之前,面前的紙上,一遍遍出現“路”字,他的“路”字,再無玄機,只有迷茫,似乎每條路,都是斷頭路……
但是,林蘇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他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座宮之前,而是出現在一座閣前。
白閣!
林蘇微微一鞠躬:“聖殿常行林蘇,拜訪白閣白老!不知白老有無閒暇一見?”
白閣之上,白老手拈一顆棋子,他對面是洛無心,二人目光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許懷疑……
白老嘴脣微動,無聲……
但白閣看門人開口發聲:“有暇如何?無暇又如何?”
“如有暇,晚輩與白老手談一局,如無暇,晚輩就此離開。”
並非強求!
白老假看門人之口,微微一笑:“林常行,請!”
白閣之頂,林蘇登樓而上,迎接他的是洛無心……
樓外長河奔流,空中長風飄忽,洛無心單衣而迎,笑容一如舊日,甚至可以說,他的笑容比往日笑容更添三分灑脫。
第985章 白閣之弈,動地驚天
“林兄!”洛無心微微鞠躬。
林蘇笑道:“今日之洛兄,輕衣一襲,終於迎來了春天,可喜可賀也!”
洛無心笑道:“冬夜漫漫,無時無刻不想着撕開陰霾,迎來春天,今日終於迎到了,實是可喜之事,林兄豈不也是一樣?”
這話是有意味的。
洛無心之冬夜,或許是他永遠都離不得的貂裘,卻也是他長久的困境。
突破準聖境,一切大不同,他跳出了他的桎梏,直面他的春天。
林蘇呢?
洛無心一句話,似乎指的也是眼前困局,兵聖迴歸,林蘇頭頂上的萬里陰霾也一掃而空。
高層文人對話,兩大智者對話,一言一語自有分教。
林蘇微笑:“洛兄突破準聖之境,依然還是白閣之人?”
洛無心道:“白閣助無心於末路時,無心豈能棄白閣於功成日?林兄重情之人,無心亦是!”
“佩服!”林蘇鞠躬。
“林兄亦值得小弟佩服!”洛無心也回禮:“林兄請,老師在閣中相侯!”
林蘇踏入閣中,白老站起相迎,含笑而對。
林蘇鞠躬:“見過白老!”
白老回禮:“林常行親至白閣,白閣蓬壁生輝也,林常行請坐,品一品白閣之白毫!”
他的聲音一落,一名侍女飄然而至,送上一杯香茶。
茶分上下兩層,下層茶葉如落葉,層層疊疊,上方,茶葉若雲霧,飄於空中,一動一靜,宛若天地。
林蘇輕輕點頭:“茶若天地分,飲茶即人生,妙哉!”
白老含笑:“林常行言今日來,欲與老朽手談一局?”
“正是!”
白老手輕輕一彈,一幅棋盤從下方升起,此棋盤,燦若雲霞,棋盤之上,宛若雲端之上,兩人身邊,頓時白雲飄蕩,兩人如同九天仙尊,天際對弈。
“林常行欲執何色?”白老道。
林蘇微笑:“此地名爲弈河,原本有黑白兩色,白老長期執白,墨閣長期執黑,晚輩今日登門,不敢亂了白閣之規,只堪執黑!”
如果沒有這句話,執黑執白原本尋常事,但是,加上這句話,林蘇執黑,就多了三分別樣意味。
墨閣與白閣長期對弈。
墨閣現在已經不復存在。
白閣沒了對手。
林蘇登門,執黑!
他這執黑,代的可是墨閣?!
他的意思是:他從此取代墨閣,站到白閣的對立面?他將代黑老,下完他與白老從來沒有下完的棋?他也將代替黑老,成爲白老的對手?
洛無心心頭微跳,如果這是氣魄,他必須承認,林蘇的氣魄強他一籌。
因爲他沒有站到白老對面的勇氣,他眼前只能屈於白老之下,但林蘇這個同時代的人,卻越過了他,跟白老站到了棋盤的兩端。
白老眼中光芒浮動:“執黑當先行,請棋盤落子!”
林蘇手起,棋子落下,小天星開局。
白老手起,應了一手。
轉眼間,你來我往,下了數十顆。
洛無心的心神漸漸被棋局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