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唯有一座兵城身居八峯之下,顯得矮小……
奇妙的文道氣機,在這斗室之中第一次綻放,縱然兵聖乃是一代聖人,依然被他這文界深深震撼……
“文道博界,九峯同在!其中八峯登峯造極!老夫從未輕視於你,老夫一眼觀天下,亦少有驚訝之時,然而,你給了老夫一個很大的震撼!”
“老爺子,能與我論一場兵否?”林蘇道。
兵聖目光慢慢抬起:“老夫雖然身在域外,但未央筆還是帶來了你的《三十六計》,老夫內心早已認定,你之兵道,與老夫不相上下,只是……”
“只是,天道不知!”
“正是,所以,天道未將你之兵道,定爲登峯造極!”兵聖道:“今日你我,開啓天道聖臺,以論兵道。”
“晚輩非敢與前輩爭鋒!只是……”林蘇站起,恭恭敬敬一禮。
兵聖手輕輕一豎,打斷:“兵之道,本身就是爭之道!莫要言不敢爭鋒,而是需有爭鋒之心!這一論,老夫全力以赴,你,更需全力以赴!需知,天道不可欺!”
“是!”
兵聖手輕輕一抬,斗室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座城池,城外,雄師百萬,城頭,大旗招殿,一座城池之上,插的大旗爲“姜”,一座城池之上,大旗爲“林”。
兩支百萬大軍隔着千山萬水對峙,屬於戰場的特有殺機,頓時瀰漫萬里長空,直破蒼穹。
姜字大旗一展,百萬雄師突然衝出,殺聲震天。
林字大旗同時一展,百萬雄師穿山而出,卻沒有殺聲,唯有殺機。
兩支大軍眼看就要迎面撞上,兵聖哈哈一笑:“小林子,你怕是得輸!你已陷入老夫之兵海狂潮!”
聲音一落,他的兵突然多了十倍,百萬大軍化爲千萬,將林蘇的軍隊團團圍困。
“未必,我的大軍其實不在包圍圈中,相反,你的左前鋒要沒了!”
林蘇的聲音一落,大軍包圍圈中的百萬大軍突然化爲輕煙,而剛剛從峽谷中衝出來的一支姜家軍身後,出現了數十萬大軍,這纔是林蘇真正的林家軍。
兩軍一接上,只有區區四五萬的左前鋒眼看就要全軍覆沒。
兵聖哈哈一笑:“《三十六計》之‘瞞天過海’,混合‘無中生有’?小林子你還是上當了,老夫真正的主力其實就在左前鋒,等待的就是你的主力!”
話音一落,林蘇剛剛圍上的左前鋒突然原地化爲百萬大軍,一個穿插,反將林蘇的三十萬大軍來了個反包圍。
林蘇眼睛睜大了:“老爺子,你用的是我的《瞞天過海》!”
“兵法豈能拘於常規?敵之兵法,亦是我之兵法,敵能用,我亦可用!”
林蘇道:“未央筆這個小叛徒將我的三十六計全都帶給你了,而你的兵法我一無所知,這不公平!”
“戰場之上,何來公平?呵呵,小子你輸了!”兵聖一聲大笑,百萬大軍合圍。
“老爺子如此不依常規,那休怪小子給你來個絕的,《三十六計》之‘上屋抽梯’!封!”
一聲大喝,姜家軍百萬大軍的軍旗突然同時封禁。
這一招,兵聖都沒想到:“《上屋抽梯》竟然可以封禁軍旗?好小子,你這是逆天啊……”
“什麼逆天?這充其量逆的是你!”林蘇道。
“那你也該見識見識老夫真正壓箱底的兵法了,草木皆兵!”兵聖一聲大喝,林蘇軍團身後突然古樹參天,樹木化兵,草木皆兵,甚至沙石也全是兵。
縱然林蘇封禁他軍團之軍旗,將所有的軍陣瞬間化爲單兵,從而弄成坦克碾壓單兵的絕對碾壓態勢,但兵聖的草木皆兵卻是從不可能中走出了一條可能之路,一瞬間,將林蘇的大軍捲入不是一個數量級的戰場。
雙方戰損快速增加。
林蘇的軍陣碾壓兵聖的單兵。
兵聖的草木皆兵,收割林蘇的軍陣。
縱然林蘇化身大象,但兵聖只要螞蟻足夠多,一樣啃死大象。
轉眼間,戰場之慘烈無與倫比,血染黃沙,山崩地裂。
但是,卻也演繹了無窮的變數……
《圍幽救獨》,戰場之上,處處烽火,但是,那是假的。
《無中生有》,看起來是假,但只要你當它是假,它就是真。
《走爲上》,軍隊從包圍圈中脫離,說走就走。
《借刀殺人》,軍隊之中時時變故叢生,總有戰友反殺戰友……
而兵聖呢?
演繹的兵法也離奇無比……
《強兵法》,單兵隨時變身爲修行高人,以一人敵一個軍陣。
《以一當十》,這條兵法當日林蘇面對夜無雙時曾見識過,但同樣的兵法在兵聖手中施展出來,豈是夜無雙所能達到的境界?他直接就是以一當千!哪怕一支軍隊被林蘇殺得只剩下只幾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這幾個人原地複製,又成了一支大軍。
更有最爲恐怖的《草木皆兵》,身下的任何東西都不安全,一草一木都可以成爲林家軍的夢魘。
這樣的兵法對拼,當世絕無僅有。
如果林蘇的對手不是兵聖,換成世間任何一支軍隊,早已一敗塗地。
如果兵聖的對手不是林蘇,憑他這兵法,也早已橫掃全境。
然而,兩人對手是彼此。
你有千般法,我有萬般法,你有驚天計,我有計中計……
一時之間,兩人似乎全都忘了這是在論道,而是全身心投入到此生最艱難的戰局之中。
風起雲湧,似乎也隱隱帶上了殺機。
長湖水起,似乎也是排兵佈陣。
林蘇後背汗水涔涔。
兵聖鬍鬚飄飛,宛若戰旗。
終於,轟地一聲,最後一批林家軍倒地,林家戰旗也倒地。
而姜家軍,卻還有五千餘人。
五千餘人腳下,盡是屍骨……
長風一起,數千屍骨同時彈起,這是林蘇最後一策《借屍還魂》!
當初,他就是用這一招擊敗夜無雙的。
但是,兵聖卻笑了:“《借屍還魂》?老夫對這一招格外有感,所以,小林子,你是真敗了!”
他的話音一落,地上數萬具屍骨同時彈起,將林蘇最後控制的數千屍骨斬得乾乾淨淨,借屍還魂策,在兵聖身上完全失效。
“小林子,老夫承認你的兵法出神入化,但是,這一番論兵,你還是輸了半籌,雖是半籌之輸,但老夫借用了你之兵法,用你之兵法擊敗你,本身就已經說明你的兵道登峯造極。”
天道論臺論兵道,不能放水!
否則,就是欺天!
所以,兵聖未曾放水,盡展所能,擊敗林蘇。
然而,兵聖卻也留了一手,他真正擊敗林蘇的,乃是林蘇自創之兵法。
兵道,不以一戰爲定論,而以兵道爲定論,他以林蘇之兵法敗林蘇,敗的是林蘇本人,贏的卻是林蘇之道。
所以,他這番話是說給天道聽的,他希望天道判定林蘇之兵道,登峯造極。
天道渺渺,戰旗尚在飄飛。
林蘇輕輕一笑:“老爺子,回頭看看!”
手執姜家大旗的兵聖慢慢回頭,他看到了身後的城池。
城池之上,一面大旗高高飄揚,赫然是林家戰旗。
兵聖愣住了……
林蘇道:“我與老爺子戰場拼殺的時候,分兵三萬,入了你的後方,奪了你的帥府。”
兵聖眼睛微微一閉:“前方征戰,後方失守……看來老夫兵道終究有缺,上得戰場,卻失卻大勢,此局,老夫又敗也!”
他說的似乎是當前之局。
但爲何說“又”?
只能說明,他說的,其實是千年前的另一局。
千年前,他威名揚於宇內,諸聖之鋒芒在他一人之下黯然失色。
但是,他也成了三重天的異類。
他面對任何戰局,都會贏,然而,身後的人心鬼域、聖殿基本盤,他卻輸了,這一輸,他失陷異域,他的兵宮灰飛煙滅,他的兵家也只能隱姓埋名,他的兵道,成了聖道最末的一環,爲世人所不齒。
林蘇搖頭:“老爺子,我雖佔你城池,毀你後方,看似佔盡大勢,但根基不穩,人心各異,而你雖然只有區區五千殘兵,卻是同仇敵愾,如若再起刀兵,依然未知鹿死誰手。所以,這一局,我未敗,你亦未敗!”
他這回答看似眼前局,同樣也類似於聖殿道爭。
兵聖在大道之爭中一敗塗地,但是,林蘇卻說,對方看似佔據大勢,其實人心各異,根基不穩,反觀兵聖這一邊,雖然人數不多,但同仇敵愾,如若再起刀兵,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兵聖眼中光芒微微閃爍,盯着道臺之上的蒼穹,緩緩道:“林蘇之兵道,上得沙場,入得人心,識得大勢,明得聖途,還不是登峯造極否?”
他的聲音一落,林蘇文界之中的兵峯拔地而起,直上高峯!
九道齊平,全都登峯造極!
天空之上,一道聖光穿空而下,準確地射入林蘇的靈臺,林蘇體內的文界突然大變樣……
九座高峯再度拔高,這一拔高宛若無窮無盡。
高峯之上,聖光化爲天道銘紋,刻滿林蘇整片文界,包括他的文根、文臺、文山、文心,全都是這種天道銘紋,銘紋同時一震,林蘇離開昊天宗主峯,直上萬裏蒼穹,他的四周,青鶯浮動,他的頭頂,一道光圈分三色,紅、黃、藍……
空中聖音響徹萬里之外……
天道在以他獨有的方式慶祝這史無前例的天道準聖之誕生。
“噫!”一個無盡滄桑的聲音從異域極西之地響起,伴隨着這個聲音,一雙似乎很多年未曾睜開的眼睛,慢慢睜開。
“奇哉!”西南大海之中,一條人影突然浮現,這一浮現,方圓萬里之內,聖威牢牢封鎖。
“昊天宗,文道之上的天道準聖!”一個蒼老的聲音似乎從雲層最深處而下:“昊天在培養人族文道天驕麼?”
西南海域之上的那個聖人手輕輕一劃,面前的海域之中出現了昊天宗的投影,他盯着這投影:“果然是文道上的天道準聖,本聖以爲,昊天與人族聖殿有染!”
天空的聖人言:“海聖之言頗爲有理,昊天千年前一戰斬兵聖,此後卻也千年未出,現在看來,他之聖格必然也已大損,此方天道,不足以補其缺,也唯有與此方天道同根同源的人族聖殿或有補缺之道,他與聖殿就有了勾結的理由。”
極西之地一人突然大步而來,乃是一個鬚髮俱白的老聖人,此聖一步踏在西南海域之上:“海聖、空聖兩位道兄,天道準聖與一般準聖完全不同,也是可以向天索道的,此方世界向來我等諸聖共有之,豈容聖殿之人攝取道紋聖格,反過來成爲我等之敵?”
“正是!”天空的聖人言:“我等三人可以並肩上一趟昊天宗,截下此人的道紋聖格,順便問一聲昊天聖人,意欲何爲!”
聲音一落,三名聖人同時踏步……
昊天宗外,鳳悠和鳳雲飛怔怔地看着天空,完全不知身在何處。
九天之上,聖音嫋嫋。
一個年輕人被聖道青蓮高高托起。
聖道銘紋在他高額隱隱閃爍,他的頭頂三色聖環。
“準聖!文道準聖!”鳳悠喃喃道:“他竟然真的是文人,而且是如此高等級的文人,當日離準聖只差半步,而今日,就此踏入準聖之境。”
準聖,站在她們的位置,其實並不特別稀奇。
因爲她棲鳳山就有好幾個準聖。
但是,此準聖非彼準聖。
她們族中,異域各大聖級宗門,都有大量準聖,但這準聖是修行道上的準聖,跟文道準聖完全不可比,文道準聖一直是聖殿那邊對抗異域最高的力量層級,縱然四五個修行道準聖齊上,也根本突破不得文道準聖的守護。
文道準聖,文道之威,讓人無比羨慕的同時,也讓人膽寒。
而今日,原本該當是聖殿才能見到的文道準聖奇觀,真切地這方異域展示,讓鳳悠的心事悠悠,瞬間不知身在何處……
他,不是解語花!
他甚至不是想象中的昊天宗親傳弟子!
他是異域之人!
他是文道準聖!
身份的層層解密,每一次解密,都給了鳳悠一次全新的震撼……
她身邊的鳳雲飛臉色更加異常:“三色聖環!不是聖格勝似聖格!他不是一般的文道準聖!他是史上從未出現過的天道準聖!他……不可能是昊天聖人的弟子!昊天聖人教不出這樣的弟子!他到底是誰?”
鳳悠已經迷亂成一團糟的思緒,被姐姐一句話引入更深的死衚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