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她能看出輪迴法則,只因爲一點,真凰一族,是可以涅槃的神奇種族,涅槃,原本就是另一種輪迴,她們真凰一族的血脈中,原本就帶有輪迴法則的神祕基因。
“世間萬族同存,若單以輪迴法則而論,真凰一族該當是此法之王,但是,我都不能將輪迴法則融於劍道,而他,竟然可以……”
鳳雲飛目光抬起,遙視昊天宗主峯,這座峯,在她眼中,此刻是無比的神祕。
此刻的昊天宗宗主峯,異常的安靜。
一片竹林深處,那間幽靜的書房。
一個白髮老人慢慢在書桌後面抬頭,林蘇盯着老人手中的筆,呆呆地站在原地……
昊天宗,在他的字典中,一直是一個死對頭級別的宗門。
因爲昊天這該死的聖人,親手終結了兵聖的一生。
在面臨落花宗絕頂高手殺招的時候,昊天宗四位準聖救了他,他也絕對沒有鬆一口氣,他頭腦中盤旋的,一直都是博弈,此次隨這四位入昊天宗,大概會是他這輩子最恐怖的一次博弈。
但是,在昊天宗宗主峯,他看到了這個老人。
這個老人他不認識,但是,老人手中的這支筆,他熟悉!
未央筆!
老人輕輕一笑:“你大概並不認識老夫,但你認識這支筆,幸好這支筆也認識你,你入異域,沒有人能找到你,但它可以!是它找到你,並將你帶到老夫面前!”
老人手中的筆飛起,未央二字在空中一個翻滾,懸浮在林蘇面前,筆尖輕輕顫抖,似乎頗有幾分激動。
林蘇的手指輕輕撫摸這支筆,他的目光慢慢抬起:“真的是你嗎?”
“世間百億人,恐怕也只有你,還在一直牽掛着老夫的生死,老夫很早就想見見你,奈何身在異域,難以如願,今日你終於來了!喝一杯吧!”
面前四位白髮老人一齊伸手,書房之中,出現了一具茶几,茶几之上,一壺茶,老人輕輕一抬手,林蘇與他同時坐下。
一名白髮老人持壺,給林蘇倒了一杯。
茶水清幽,但也似乎有着無盡的歲月滄桑。
一口茶入口,四周全靜。
林蘇慢慢抬頭:“我該稱你聖師,還是姜老爺子?”
“姜老爺子吧,你我之兵道,雖同屬兵道,但你並未師從於我,而是在我兵道之外另起高峯,老夫若要爲你之師,即是抹掉你之成就,此老夫不願也,是故,你不可稱我爲師。”
這話一出,宣告一個所有人都不可能想到的結果。
面前的昊天宗主,根本不是昊天聖人,他,就是林蘇苦苦尋找的兵聖。
“老爺子!”林蘇持杯以禮:“晚輩有一事不明!”
“不明白爲何世人傳言的,昊天至聖斬兵聖,最終結局完全相反?”兵聖道。
“是!”
兵聖托起茶杯,輕輕吹上一口,這一口吹出,似乎是吹掉了心頭久久徘徊的糾結:“當日,老夫入異域,八十聖人羣起而攻之,單以戰力論,老夫無懼任何人,然而,面對數十聖人,老夫依然難以匹敵,老夫拼盡全力,殺了八位聖人,但是,老夫的聖格也已經裂紋遍佈,瀕臨解體,在這最後關頭,老夫與昊天相逢於絕道山下……”
說到這裏,兵聖輕輕品了口茶:“如果你與老夫換位而處,你會如何?”
這似乎是一道考題,又似乎是一個疑問。
林蘇輕輕吐口氣:“我之《兵法三十六計》中有一計名《借屍還魂》!”
“哈哈,借屍還魂,妙哉!我之兵道中亦有一計與你這借屍還魂異曲同工,此計名《弱客強主》!”兵聖道。
“弱客強主!”林蘇沉吟道:“示敵以弱,以客入主,進而反客爲主?是麼?”
“果然兵道奇才也,一語道破天機!”兵聖言:“當日我以支離破碎之聖格面對全盛之昊天,以弱示之,昊天不察,取我聖格而入聖體,妄圖融我聖格,我以兵道引爆聖格,殺他當場。聖機橫掃異域,數十聖齊至,我摘昊天之殘破聖格入己身,僞裝成昊天,並示敵以強,讓新}誤以爲我昊天修爲大進,不敢輕動,從此,我爲昊天!”
當年最傳奇的一段經歷,至此全部出爐。
是如此的顛覆。
昊天殺兵聖,整個異域公認。
昊天借殺兵聖之威名,成爲異域聖中之至。
誰能想到?
這其中的曲折,遠比任何人想的更加曲折離奇。
不是昊天殺兵聖,而是兵聖殺昊天。
兵聖殺了昊天之前,示敵以弱,但弱非真弱。
兵聖殺昊天之後,僞裝成昊天,示敵以強,但強也不是真強。
事實上,僞裝成昊天的兵聖,聖格不全,實力乃是所有聖中最低的一個,但他偏偏頂着殺兵聖的至聖之名,在整個異域無人敢動。
這強弱之變,這局勢之控,全都洞察人心。
林蘇感嘆:“老爺子真將‘兵者詭道也’,演繹得淋漓盡致……後面的事情,晚輩大概也能猜到。”
兵聖道:“哦?你且道來。”
“這異域非比尋常,信奉的是叢林法則,實力爲尊,縱然身居聖位,一樣有其他聖人虎視眈眈,老爺子雖然取得至聖位,但也一樣有諸聖監控,是故老爺子只能借這方洞天福地營造聖威無窮的假象,而根本不敢出宗半步,也就沒有辦法返回聖殿。”
“見微而知著,一葉而知秋固然是兵道之精髓,兵道更大的精髓卻是觀大勢,你最難得之處就是能依勢而判!”兵聖讚許道:“於世人而言,修行天材地寶、天道感悟俱是機緣,於聖人而言,唯有聖格纔是機緣,當今異域,七十二聖中,七十一聖來自異域,他們之聖格,與此方天道並不契合,向天索緣終是緣木求魚,唯有其他聖人之聖格,才能避免他們本源不枯,是故,任何一個聖人,都是其他聖人眼中的機緣,只要落難,難逃一死,無分善惡,無分敵我,也正是在此複雜的格局之下,老夫纔不可稍露頹態,而只要離峯半步,就是羊入虎羣,聖殿之返,於我原本是一步之間,但這一步,千年來老夫無計可施。”
“洞天若孤島,返程雖一步之間,卻也咫尺天涯!”林蘇道:“所以,老爺子乾脆就收伏昊天高手爲己用,在這異域正式擦亮昊天宗這塊金字招牌。”他的目光投向旁邊的四位白髮老人,他們全是準聖級別,顯然是昊天宗最頂層的。
兵聖目光投向這四位,臉上露出了一絲神祕的笑容:“你終於也錯了一回!他們,不是昊天宗的人,從來都不是!”
“……”林蘇微微一驚。
兵聖手中茶杯輕輕托起:“有無聽過老夫的傳說?黑髮熬夜墨,白髮爲死士?”
林蘇大驚……
兵聖茶杯輕輕一落,面前四位白髮老人突然化爲四根白髮,飛起,融入兵聖的滿頭白髮之中。
林蘇心頭怦怦跳,他終於真正見識到了聖人之威。
這四位準聖級別的高人,出江湖讓一位大宗門宗主望風而逃,戰力乃是驚天動地,但他們,竟然根本不是人,而是兵聖的四根白髮。
等等……
林蘇霍然抬頭:“這四位,走的是修行的路子,根本不是文道!”
兵聖的白髮,走的是修行的路子,而不是文道,這說明什麼?是不是說明兵聖本人也是文道、仙道雙修?
否則,四具分身怎麼可能修仙道?
所謂分身,是本體的分身,本體不會的東西,他們打死都會不了,就比如說林蘇,也曾多次玩過分身,但每具分身擁有的技能,都只能是他本體精通的技能,而玩不了他本體不精通的技能。
這信息量是不是有點大?
兵聖輕輕一笑:“別忽視了兩件事情,其一,老夫與昊天博弈之時,是取了他的殘破聖格的!其二,那件戰事至今,已經千年!千年時間,我這四根白髮,縱然是白身修行,也有了千年道行。”
原來如此。
兵聖取了昊天殘破聖格,這聖格中有昊天的修行傳承。
兵聖本身不屑於修行,但是,他的白髮化爲死士,擁有肉身,即便是從零起步,有千年爲基,有昊天宗無限資源爲基,照樣可以修到準聖境界。
這老頭之牛B,實非言語所能形容。
兵聖輕輕吐口氣:“老夫白髮爲基修修行道,在當日只是出於自保,並無他念,但是,這一步踏出之後,老夫頗有感悟,雙道合一,似乎與天道更加契合,我之兵道聖格,竟有重生之像。”
聖人聖格,類似於修行人的元神,聖格一滅,聖人就打落境界,無復聖人之威,聖格也不能重新生成,但是,兵聖在異域一住千年,四根白髮爲基修仙道,他本已破滅的兵聖聖格竟然有重生之像。
這大概就是聖殿那邊傳言中兵聖即將重歸的源頭——兵聖聖格重生,聖殿那邊有人洞察到了。
林蘇目光慢慢抬起:“天道,天道是越來越神祕了……所謂天道,本就包羅萬象,它自身就是萬道精通,我想它可能也更希望它座下的聖人,能夠萬道精通,雙道合一,或者三道合一……”
說到三道合一之時,林蘇的聲音戛然而止……
三道合一,這個詞兒於他很敏感……
很久以前,他在云溪宗……
他聽三長老說起,他這幅身子的前任來到云溪宗,是一個老和尚給出的謁語,這老和尚言:三道合一,破劫大興。
從此,“三道合一”就成了他生命中屢屢思考的詞彙。
最開始的解讀:三道合一,指的是林家三子,分屬三道。
後來這解讀推翻了,林蘇給它重新定義,三道合一,指的是他自己體內三道合一,文道、武道、修行道。
就這樣,他這個攪屎棍攪了文道攪修行道,一攪攪到了各道的巔峯。
破劫大興,同樣經過了幾輪解讀……
也同樣經過了幾次重新定義……
第980章 破入天道準聖
一開始的破劫大興,他理解成林家的處境,到後來,他理解成大蒼國的處境,最後,他將這破劫大興的“劫”理解成黑骨魔族破封,帶來的、與開國浩劫幾乎相提並論的“大劫”。
但現在,他才知道,所謂大小,均是相對而言。
大蒼開國浩劫也好,與開國浩劫並提的黑骨破封劫也罷,其實在這片天地間,都算不得大,真正的大劫,就是無心大劫!
天道死!
宇宙崩!
無心海動,舉世同滅!
這纔是劫!
三道合一,破劫大興,這個三道合一,指的是不是他?
這個劫,指的是不是無心大劫?
他一步步走來,已經站到了各條道的高峯,他已經有資格接近這個“大劫”的內核!
“你之心潮,似乎跨越了這座山峯,而達更遠的蒼穹之外,有何感悟?”兵聖提起壺,再給他添了一杯茶,一代聖人,爲他續茶,這是千古未有之事,但是,兩人沒有絲毫異感,因爲此刻,這兩人都是異域真正的知己,是這異域高峯之上的品茶論道人。
林蘇目光慢慢收回:“老爺子,你如何看天道?”
兵聖輕輕嘆口氣:“有些事情,是需要站到相當的高度,才堪論之,比如說老夫口中的天道……”
萬年來,這方天道已經出了問題。
萬年一遇的無心大劫,其實就是天道出問題的標誌,如果天道處於壯年,斷然不會出現這種級數的大劫,但是,這種級數的大劫瀕瀕出現,就表明這方天道已非壯年,而是風燭殘年。
這樣的天道玄機,普通人絕對無感,因爲他們還沒有達到這樣的高度,他們的壽命相對於風燭殘年的天道,其實也只是這“老人”眼皮一開一合之間。
但是,對於聖人而言,感悟就很明顯了。
成聖越來越難,聖機越來越少。
甚至於到了後期,九國十三州已經沒有了可供成聖的聖機,需要到天道管轄的邊界無心海,才能捕捉到聖機。
這也說明天道的風燭殘年。
在這種情況下,無心大劫,就會成爲這方天道界的至暗時刻。
而且這危機無人可解。
兵聖當日出兵城,入異域,固然有揚兵道而與聖殿諸聖爭雄的心思,更關鍵的原因還在於他在尋找天道破局之機,這異域,是天道親手打開的,放異域聖人入關,是天道的初衷,其中就一定隱藏着天道的一局棋,這就是天局。
然而,時至今日,他沒有找到這局的關鍵。
他看到的,似乎是一個更加悲哀的印證:天道放這些異域聖人入關,似乎就是以這批聖人的聖格爲食,強行爲自己續命。
如果是這樣,那進一步印證了天道之衰。
“世上之事,固然需抬頭看天,更要低頭看路!有很多事情眼前無解,但一步步走下去,或許柳暗花明又一村。”林蘇道:“老爺子,咱們回去吧!”
“回去?”兵聖慢慢抬頭:“如若能回,老夫又豈願身在異域久困?”
林蘇道:“老爺子所憂者,就是隻要離峯半步,你之頹態就暴露於諸聖眼中,進而成爲他們的獵物?”
“是!”
“兵無常態,戰無常形,誰是獵物,誰是獵手,亦是因勢而變。”林蘇道:“往日,老爺子孤掌難鳴,但今日,情況有所不同,以老爺子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雄威,再加上一個天道準聖,能否突破諸聖之圍?”
“天道準聖?”兵聖目光抬起,多少有些喫驚。
“我眼前並非天道準聖,但天道準聖也並非遙不可及!”林蘇道:“我之文界,老爺子一見便知!”
轟隆一聲輕響,文道博界開啓。
八座高峯並立,峯峯高不可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