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聖人高居三重天,原本比誰都清楚這種弊端,原本該當改變這種死局,但他們怎麼幹的?朝分裂之路上越走越遠。
他們旗下的宮,宮主需要跟他們一個姓,宮中關鍵要害部門,需要跟他們一個姓,下邊的聖家,更是如此,一個姓就是一個國度。
現在更進了一步。
他們大概覺得光是一個姓還不足以讓他們這條線保持純潔,乾脆來了個親自播種,自己的種子纔可靠不是嗎?所以,聖人開始比着生兒子,畫家生九個,那樂家就生十三個,儒家生二十七個……
你們這是在幹啥?
堂堂聖人啊,這聖在何處?
當然,這些不是他們眼前能夠質疑的,眼前他們面臨的問題只有一個:三個輕易不會涉足邊城的嫡系聖子,突然來到止城,所爲何來?
對於此,林蘇淡淡一笑:“他們親自前來,大概也只有一個使命,送我出關!”
命天顏也是輕輕一笑:“不管最終結果如何,至少你的第一個難關,會輕鬆解決!”
第一個難關是什麼?
出關!
出關其實並不容易!
爲何?
這還要從“止城”這座城池說起……
止城,原本不叫止城,它叫兵城。
是的,兵聖的城池。
千年前,聖殿對外的邊城共有十八座,一聖一座城池,共抗域外兇魔。
原本也是穩定得很,但是千年前,兵聖打破了平衡,他出了關,出關的原因是個謎,有人言是兵聖骨子裏的戰鬥基因太強大,不甘心固守,尋求突破之道,也有人言,他是被人陷害,引到了域外。
起因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他這一出關,淪陷域外。
兵城無聖,成爲域外兇魔的攻掠之地,百萬魔人全力衝關,兵宮舊部一掃而空,兵城失守,魔人大攻入侵,眼看就要衝破聖殿防線,直達聖殿腹地,就在此時,儒聖親至,虛空寫下一個“止”字,阻止了魔人的入關。
從此,這座兵城改爲“止城”。
儒家接管這座邊城。
有人言,這是大道爭鋒的一起標誌性事件,因爲這標誌着兵家的失敗,也標誌着儒家的強大。
接下來,止城按照儒家思路進行改造。
這一改造,儒家深入人心。
爲啥?
因爲二者思路完全不同,兵家講對抗,兵城一直是聖殿十八邊城中最具戰鬥氣息的城池,這樣的城池,客觀上說,百姓生活得很苦,每天都在緊張的氛圍之中,而儒家接管之後,緊張的生活完全變了,邊城變成了煙雨江南,那些文人誰不喜歡?
有人言,也正是因爲這前後對照,儒家思想才真正在腥诵哪恐型耆珘哼^兵家,這種改造,其實也是大道爭鋒的一部分。
話題回到出關上!
正因爲儒家的宗旨是:“築城以止”,所以,邊關防護還是很嚴密的。
一方面禁止魔人入關,另一方面,也禁止這邊的人出關。
但是,有些事情從來都不絕對,你想禁也是完全禁不住的,爲啥?
異域那邊有些物資,是聖殿離不得的。
比如說異域天材地寶,是聖殿陣宮、器宮,甚至文寶宮、醫宮需要的東西,根本無可替代,一旦完全封死,這些宮很多高端文寶就沒了材料來源。
這世上的事情都是這樣,有需求就得有供給。
供給少了,物以稀爲貴,價格也就上了天。
價格一高,對人的刺激就不是禁令能夠封得住的。
那些修行人衝着巨大利潤,也會鋌而走險。
而聖殿各宮,基於材料的迫切需求,也會給聖殿高層施加壓力。
最終,出關獵險,出關奪寶,成爲一條條產業鏈,聖殿經歷了一段時間明查暗放、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過程後,乾脆走明路,設立了一個通關司,打算出關之人,先行報備,生死各人自擔,回來之後,所得全部走明路,由通關司負責收購,避免這些物資流入聖殿黑聖,擾亂了正常秩序。
所以,今日林蘇要出關,是有路可走的。
當然,從林某人與聖殿高層的過節來看,如果聖殿高層刻意阻擋,林某人想辦什麼事情都很難辦成,包括出關報備,人家也是有文章可做的,完全可以不通過他的報備。
但是,事情就怕但是啊……
如果來自三重天的三位聖子,本意就是將林某人送到域外弄死他,有再大的阻礙,他們也會幫林蘇清得乾乾淨淨。
所以,命天顏才說,至少林蘇面臨的第一道難關,不是難關!
兩人,不!一人加一素帕,踏上了前往通關司的街道。
通關司甚是熱鬧,跟止城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樣的熱鬧。
止城如果說是煙雨江南的話,通關司就象是碼頭。
因爲這裏是通關的地方,也是返程的地方,通關代表着奮鬥,返程代表着收成。
進進出出的人,形形色色,有異能人士,有修行人士,當然,主體還是修行人,域外,是文道覆蓋之外的地盤,文人出去那基本上是找死,身爲高端文人,誰是蠢貨?所以,沒幾個文人會出關。
正因爲進出之人都是聖殿高層根本不視其爲人的“人”,通關司的態度也差得出奇。
林蘇到的時候,就聽到了通關司那個文人的聲聲怒吼……
“孃的你是不是個豬腦子,讓你填張表格有這麼費勁嗎?”
“孃的你到底有沒有長耳朵,老子說的是,你填清楚你去做什麼,你給老子來個‘尋機緣’,機緣到底是何機緣?赤血草還是夢魂珠,或者是魔人內丹你倒是填啊!重寫!”一張紙直接丟給面前的修行人,飄在地上,還被旁邊的一人踩了一腳,那個修行人彎腰重新拿起,翹着屁股在旁邊繼續填,看他拿筆的架勢,分明是真的沒拿過筆,這拿筆真如拿槍……
“你們這羣修行人,真是蠢如豬,老子一個堂堂文界,都快被你們給逼瘋了,來來來,老子教你填,回程日期,你寫個大致的日期就可以,你給老子來個‘事情辦完了就回’,不廢話嗎?事情辦完了豬都知道得回來,重填!!”
聲聲喝斥之中,夾雜着文人世界根本聽不到的粗俗,場面如同菜市場……
林蘇剛剛走近,一道聖光突然從上方傳來。
聖光與他的通天牌對接,一股聖道偉力一帶,林蘇面前再也沒有了菜市場一般的通關現場,而是一間雅舍,雅舍之中,站着一個年輕文人,相貌清雅,向林蘇微微一笑:“兄臺前來通關司,有何事?”
林蘇微微一禮:“出關報備!”
“出關?”年輕人微微一驚:“因何出關?”
“尋些機緣!”林蘇道。
尋機緣,這在下面通關現場,是會被痛罵的,但面前這個文人卻很親和:“兄臺可否出示下通天牌?”
林蘇通天牌一亮,年輕人大驚失色:“林蘇林常行!竟然是你!小弟梅七郎,久聞林兄之大名,實沒想到,竟然在此間相見。”
“梅七郎?”林蘇也是微微一驚:“可是出身大隅,以詩畫馳名天下的一代奇才梅中州?”
“豈敢!”梅七郎道:“在兄臺這位文道天驕面前,小弟的詩畫不值一提,敢辱清聽?”
果然是他!
林蘇心頭一段信息,不,兩段信息同時湧入……
這個名字,林蘇有所聞……
聖殿書山之上,他第一次在書中見到這個名字,只是短短的一段話,六年前進入聖殿,詩畫雙絕。
雖然關於他的記載不到二十個字,但是,卻也絕對非同凡響,需要知道聖殿書山極其高端,任何一個出現於書山上的名字,都代表着一個驚世人傑,等閒人誰有資格入書山《名人錄》?
更何況,此人是從下界上來的,從下界入聖殿,那是狀元之才!
即便是狀元,也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入聖殿的,更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入《名人錄》的。
他能入,而且冠以詩畫雙絕,那就絕對是詩畫真的絕。
而在另一段信息中,林蘇卻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那是問心閣敬賢閣。
敬賢閣,是問心閣面對天下名士的迎賓場,每個前來的名士都會留下一樣墨寶,林蘇當日以諸葛清風之名,也曾留下了兩句詩,在他之前,還有無數名士留下墨寶,有詩有畫應有盡有,但有一幅字凌駕於所有人之上,那幅字只有一個字:路!
這個路字,玄機無窮,文道底蘊極其深厚,林蘇當日的判斷就是:滿閣文道,此字爲最!
這個字出自梅七郎!
梅七郎名傳天下的並非字,而是詩畫,但他留在問心閣的偏偏不是詩畫,而是字,即便是他並不擅長的字,照樣奪了滿場俊傑的風采。
這樣的人物,竟然在這裏遇上?
只是一個通關司的普通通關執守?
梅七郎從桌子後面走了過來,輕輕一引:“林兄,請坐!小弟之茶,來自家鄉,正好與我兄飲之。”
說到這裏,他的神情已有改變,原來是公事公辦的格式化,而現在,竟似乎有些許波瀾。
林蘇坐下,梅七郎親自給他倒茶,白毫入杯,在水中悠悠旋轉……
梅七郎托起茶杯:“林兄,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小弟也敬梅兄!”林蘇也托杯相對,輕輕品了一口。
梅七郎茶杯輕輕一放,置於茶几之上,茶杯之口的水面宛若波濤,波濤輕輕一個盪漾,覆蓋他與林蘇。
林蘇心頭一跳,文道封鎖,而且是極見功力的文道封鎖。
意欲何爲?
梅七郎慢慢抬頭:“既知是林兄欲出關,小弟也就明白林兄因何出關,林兄,聽小弟一句勸,打消此念,莫要出關!”
後面八個字,壓得極低。
林蘇道:“爲何?”
“因爲有三個人剛剛來到止城,他們希望林兄出關,他們希望你做的事情,於你,即是不可爲之事!”
這句話一出,林蘇驚了……
梅七郎目光抬起,靜靜地看着他,眼中一片赤铡�
“梅兄……梅兄爲何……”
梅七郎手輕輕抬起:“在聖殿資料中記載,小弟來自大隅,但是,林兄可知,小弟準確的出生地是在哪裏?”
“哪裏?”
“梅山!”
梅山!
雖是大隅,卻也是舊呂故地,一代大儒周義在此地建立義莊,收容舊呂朝臣的遺孤,跟林蘇梅山論義,意趣相投。
梅七郎緩緩道:“小弟身受義父大恩,本應姓周,是他老人家堅決不許,義父言,他在我等幼年之時,爲我等肩負風雨,待我等成年之後,必須恢復祖姓,延續先祖之願,不可受他之桎梏,是故,小弟拜別義父之日,恢復祖姓爲梅。”
周義!果然是周義之義子!
周義收納朝官之子女數以千計,他的義子義女遍佈天下各行各業。
梅七郎道:“上元剛過,小弟就接到了義父傳書,此書,乃是義父在我離家之後,唯一的一次傳書,小弟隨身攜帶,今日請林兄一觀!”
他的手一動,一張金紙遞到林蘇面前……
“七郎:今有大蒼狀元郎林蘇前來義莊,與爲父相談甚歡,此子之路,通達之路,爲父與他相識於艱危,而他之聖殿路,亦是艱危,我兒當與其並肩而立,不負父託!義父:周義。”
林蘇站起,恭恭敬敬疊起金紙,面向西南,微微一鞠躬。
梅七郎也站起:“林兄域外之行,能否因小弟而改道?”
林蘇道:“抱歉梅兄,這趟行程,依然勢在必行!”
梅七郎道:“勢在必行?”
“勢在必行!”
梅七郎久久沉吟:“那好,林兄的出關,不可走尋常路,小弟給我兄安排一條不尋常之路……”
林蘇離開通關司,返回城中。
一間酒樓乃是下等,但勝在安靜。
房門一關,林蘇懷裏的素帕之上,一陣波動……
第974章 冒險團全軍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