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隱藏身份,夾在一支冒險團中出關,倒也是一着妙棋!”命天顏道:“唯一的問題,就是此人是否可信。”
“此人今日我是第一次見,但是,他拋給了我一個無法抗拒的名字,周義!”
“周義是何人?”
“是我在入大隅之時遇到的一位大儒,是世間真正踐行‘義’字之人……”
命天顏聽完了他的講述,輕輕點頭:“義之一道,知易行難,能以三十年爲代價,能以文界文名爲代價來踐行者,的確無愧於‘義’之真諦,但是,他是他,梅七郎是梅七郎,梅七郎這個人,我有所瞭解,如何表述呢?糾結!大概比較貼切,他是一個很糾結的人……”
梅七郎出身下界,在聖殿毫無根基,跟林蘇、洛無心都是同一類型。
這樣的人,最終會有兩個結局。
一個結局是:在漫長的打壓之中,磨平輪廓,最終在大勢面前屈膝,一旦屈膝,他就會迎來他的輝煌。
另一個結局是:不肯屈膝,那就會在聖殿處處遭到打壓,永遠都看不到希望。
梅七郎是天驕,自身文道底蘊極其深厚,也有自己的風骨,他一直都糾結於要不要屈膝,所以,他時常會寫下一個“路”字,這個路字,是他對於前路的糾結,他也希望從這個字中,真正窺見前路……
如果透過現象看本質的話,他應該風骨尚存,因爲他的處境可以說是相當落魄。
作爲詩畫雙絕的天驕,在這止城擔任一個通關執守,本身就是打壓。
他的處境未變,大概也彰顯他的風骨未變……
命天顏分析了一大堆,林蘇靜靜地傾聽,她說完了,林蘇開口了:“一個長期遭受打壓的人,也會有兩種完全不同的思考。一方面,他痛恨當前的秩序,另一方面,他也會更想抓住某個突然冒出來的機會。”
命天顏心頭一跳:“你說……他有可能策應這三位聖子的行爲?從而撈取他自己命咿D折的希望?”
林蘇道:“我不願意用陰终撊⒁粋�人想壞,但是,身處漩渦之中,容不得聖母心!”
“你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苗頭?”
林蘇輕輕一笑:“我只發現一點,他設下的這條路,還真不是一條尋常路。”
“何爲不尋常?”
林蘇道:“如果任由我出關,我一出關就會消失於域外茫茫羣山,即便想殺我也是相當艱難,但是,如果我跟一支隊伍一起出關,如果這支隊伍裏面有他們事先安排的人,我的行蹤也就被他們精準掌控,他們事先佈置一個陷阱於域外,殺我大概毫無懸念。”
“如此說來,組團出關,其實對你弊大於利?或者說……其實危機更大?”
“所謂危機,有危纔有機!”林蘇道:“雖說這步棋走下去,有風險,但是,同樣有機會!”
“機會在何處?”
“至少,我可以看清一個人!”
“只爲看清一人,而承受如此兇險,值嗎?”
林蘇輕輕一嘆:“你大概也能看出來,聖殿之中,我找到一個同路人有多麼艱難,爲了一人,也是值得的……”
命天顏也嘆息了:“以你之才學,以你之博學,原本應該在聖殿處處通達,左右逢源,可到如今,你卻混成了這幅模樣,誰之錯?”
“我爹孃!”林蘇道:“我後腦生反骨,又不是我自己選的,是他們生出來的這麼個玩意!”
遙遠的書山之上,命天顏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額頭,切斷跟他的聯繫……
次日,一場周密的安排在止城展開。
一個冒險團踏出了關橋,踏上了異域行程。
這個冒險團共有十三人,領頭的是一個叫金益秋的修行人,修爲已破源天境,其餘人校窍筇旆ǖ兀麄儓髠鋾r,填寫的目標是靈血草,這是一種可以延續生機之靈藥,九國十三州沒有這種藥草,唯有域外有,聖殿醫宮的“奪命天丸”最主要的材料就是它了。
奪命天丸,名字挺嚇人的,初聞之,很多人會將它理解成奪命毒藥,其實,它之奪命,是向天奪命,文人壽數不長,在下界難以活過八十,但在聖殿,這一鐵規卻被打破,文人活上千年不足爲奇,靠的就是這種藥丸,這種藥丸可奪天命之基,可讓聖殿高人長壽,乃是聖殿核心根基之一,所以,出域外取靈血草,一直是核心的任務之一。
正因爲是核心根基,所以,這靈血草的報酬也分外誘人。
每株靈血草,收購價就是千兩白銀。
當然,這是對於修行人的價格,對於擁有通天牌的文人而言,用銀票不足以衡量,還是貢獻點比較吸引人,折算成貢獻點,也就是十點。
十點貢獻點看起來也不多,但是,需要知道,每個擁有通天牌的文人,每月固定的貢獻點只有五點,也就是說,在域外,輕描淡寫折上一顆靈血草,相當於他們兩個月的“工資”。
不管是銀子還是貢獻點,靈血草的價格都高。
也正因價格高,這玩意兒成了所有出關之人的首選,止城之外的萬里大地上,靈血草幾乎沒有了,想要有個收成,就需要深入異域腹地,異域腹地的情況,縱然是以冒險爲生的冒險團,也並不瞭解,所以,金老大作了個決定,他們第一站去的地方叫“風臨谷”,風臨谷四通八達,裏面有無數的組織,專門做各種冒險生意,只要你給得起錢,他們什麼都可以提供,包括異域路線圖,包括異寶分佈圖,甚至可以買到路引,或者一些小的宗門令牌,你持這些令牌行走於異域,不會因爲身份問題而引起他人忌憚。
一切考慮周停,這支冒險團就出發了。
林蘇按照梅七郎的安排,成了團隊中的一員。
金老大長年做冒險生意的,當然不敢得罪通關司的官員,梅七郎將林蘇朝他面前一帶,金老大立刻就明白了,向梅七郎拍胸,只要他不死,保證林蘇到達風臨谷之前,一根汗毛都掉不了。
將林蘇帶到風臨谷,這就是金老大的任務。
至於之後的行程,那他就管不着了。
幸好林蘇也根本不需要他管。
於是,梅七郎在林蘇肩頭輕輕拍一拍,這支冒險團,就踏上了異域的行程。
異域,不比關內。
窮山惡水,危險無數。
山間兇獸遍地,地下蛇蟲卸啵罩挟慀B飛渡,竟然有林蘇透過周天鏡看到的無心海上的那種棲海雕,這種大雕堪比八級兇獸,八級兇獸,那就相當於人類源天了。
雖說這支隊伍裏有源天高手,但是金老大顯然並不想在這塊天地裏,跟這些大鳥折騰,棲海雕從上方飛過的時候,他帶着十二人同時隱藏於地下,是的,這羣人身手之特異就是這麼牛B,隨便什麼堅實的土地,都鑽得進去。
異域歷險,鑽地遠比遁天更有效,一遇到危險就沖天起的人,絕大多數活不過三輪,而會鑽地的人,活得久得多,久而久之,關外歷險,最重要的技能就是鑽地,可以是憑修爲硬生生將地上打穿一個洞,可以是用神奇術法遁地,也可以是悟透土系法則,辦法不一而足,有效就好。
金老大遁地之時,始終關注着林蘇,但林蘇一個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這種神奇比起他自己都不遜色,金老大開心了,在出地面之後,向林蘇點頭,表示認可。
接受委託嘛,就喜歡這樣的委託,委託人自己有本事,很省事。
但是,踏出域外,危機就絕對不止幾隻棲海雕,前面迷霧如水,是一座深澗,金老大傳音告誡各位,大家用最快的速度通過,如果下方有什麼動靜,一定不要糾纏,飛出百里開外,就可以到達風臨谷的地界。
林蘇和腥艘黄痫w越。
飛到中途,下方如同煮開的開水一般,濃霧之中到處都在冒泡泡。
“黑沼魔蛇,天啊……”
有人大呼!
“走!不要理會!”金老大一聲大喝,化爲聲波硬生生壓向蛇羣,率領腥孙w速逃離。
十里,二十里,三十里……
下方突然一條銀色的魔蛇長身而起,突破了金老大的壓制。
金老大大喫一驚,手一揮,將這條堪比源天境的魔蛇一刀擊落,身後傳來一聲慘叫,隊伍最末一人被另一條銀蛇一口吞下。
“黎河……”旁邊一人大呼,這是那名隊員的夥伴,多少有幾分交情。
“走!”金老大一聲大喝,聲波如帶,將腥艘积R捲起,驚險地脫離了魔蛇的攻擊圈,速度一加,化爲流光快速絕倫地越過前面到處都在冒泡的深霧。
終於,他們一腳踏上對面的懸崖,身後的魔蛇不見了蹤影。
清點人數,少了一人,黎河。
出關百里,死了一人,但是,打算出關,就得有死的覺悟,也沒多少人對此在意,繼續前行。
穿過一座白骨山,前面是一片風雅的竹林。
十二人進入竹林,就能聽到溪水涔涔,雖然此刻天空還有兇鳥盤旋,甚至還能窺見棲海雕恐怖的身影掠過西邊的山峯,但是,聽到這溪水涔涔,腥诉�是鬆了口氣,因爲這溪水就是注入風臨谷的,風臨谷,說是谷,其實是城池。
那裏什麼都有,有酒樓,有幫派,甚至還有青樓,數以百萬計的人居住在那裏,野外兇獸不近。
只要進入,就意味着暫時安全。
然而,就在此時,林蘇霍然抬頭。
金老大與他同時抬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們都覺得這竹林安靜得可怕,似乎有一種窒息感。
無聲無息間,三條人影落在他們四周。
人影未落之前,四周的竹子參天,遮天蔽日,但三條人影一落,將竹林的黑暗一掃而空,因爲三人所落之地,竹子憑空消失,三條人影站在竹林空檔處,每個人都如同九天之上的一顆星辰,透過他們頭頂的陽光,將他們的面孔映照得纖毫畢現,也將他們眼中的殺機清晰呈現。
“你們……意欲何爲?”金老大沉聲喝道。
“殺人!”
“爲何?”
“不爲何……”三個字一落,三人同時踏上一步!
僅僅一步,演繹無窮妙處,四周的竹林陡然震得稀碎,化爲無邊的利刃席捲全場……
唰!
金老大拔刀,刀光一起,直斬前面一人!
轟地一聲,金老大倒退千丈開外!
以他源天境的修爲,根本擋不住面前一人!
剩下的人呢?
哧!
林蘇親眼看見面前的兩個夥伴化爲血霧!
三枚竹葉成品字型射到他的咽喉。
雖然只是三枚竹葉,但是,竹葉之上蘊含的力道,葉葉非人!
林蘇猛地拔劍……
劍出,拔劍式,三枚竹葉同時分開。
四周的壓力陡然一緊,萬千竹葉同時射來,林蘇長劍一振,破劍式,每一劍均點在一枚竹葉之上,轟然大震中,林蘇沖天而起,被無數的竹葉硬生生震上了天空。
“好!”
下方傳來一聲大喝……
伴隨着這一聲大喝,無數的竹葉突然組合,化爲一隻巨大的鳳凰,鳳凰一聲長鳴,沖天而起,整片竹林瞬間盡毀,與林蘇同行的十餘人,除了金老大之外,盡數化爲血霧。
巨大的鳳凰直撲空中的林蘇。
林蘇手中長劍陡然直指天際,一劍收盡諸天劍氣,猛斬而下!
這一斬,宛若銀河天泄,泄下的全是劍。
“劍世界!不錯了!”一聲長笑起,鳳凰朝中間一合,硬碰硬。
轟然大震,山谷之中石破天驚,林蘇再入深空,而與他對敵的一名中年人身入大地,一番對碰,平分秋色。
“爲何要殺我們?何人指使?”林蘇大喝。
“本座!”空中突然傳來一個迴音。
聲音一落,所有崩飛的山石全都虛空定位,林蘇長劍原本已經收盡了滿天風,但此刻,卻半分都發不出來。
他慢慢抬頭,即便是抬頭這種最尋常的動作,在此刻也是異常艱難。
一根手指宛若天罰,準確地點在他的眉心。
轟!
林蘇全身化爲血霧!
與此同時,金老大的腦袋也憑空飛起,那根手指似乎成了一把超級吸塵器,林蘇的血霧,金老大的肉身同時飛向這根手指。
手指之後,雲層之上,一個老人陰森森一笑……
止城,回鄉閣。
三層閣樓之上,三名聖子同飲。
他們,正是樂聖聖子風揚,儒聖聖子孔生煙,還有畫聖聖子吳立本。
樂聖聖子手中的酒杯,拿到了嘴邊,突然停止了……
另外兩名聖子同時一震:“來了嗎?”
風揚手指輕輕一動,彈在酒杯上,酒杯傳來一縷清音,他們三人似乎一步之間到了曠野之外。
虛空之中出現一個蒼老老者的模樣:“報聖子,目標已然達成,經過檢測,確認無誤。”
“如何檢測的?”
老者道:“元神與氣機同步檢測,跟金益秋身上迥覂鹊臍鈾C完全一致。”
風揚眼睛大亮:“可曾留下投影?”